望江城，这座屹立于修真界天衍宗山脚下的古城，此刻已化为修罗地狱。
绵延三十里的城墙多处坍塌，昔日刻满防御阵法的青石砖墙如今布满焦黑裂痕。
护城大阵此刻光芒黯淡如风中残烛，阵眼处的上品灵石早已化为齑粉。
城外，黑压压的妖魔大军铺天盖地。
那不是寻常的军队阵列，而是真正意义上的汪洋，一眼望不到头。
低阶的妖魔如潮水般涌动，它们不知疼痛，不畏死亡，只会机械地向前推进，用身体消耗联盟军的每一分力量。
中阶的妖将、魔统领御风而立，猩红的眼眸中闪烁着残忍的兴奋。
而在大军后方，十二头山峦般的战争巨兽缓缓移动，每一步都让大地震颤。
一架骸骨战车悬浮于空中，车由九条蛟龙骨炼制而成，车辕上悬挂着上百颗尚未瞑目的修士头颅。
战车之上，殷槐祾与荥陨并肩而立。
魔域之主一身玄黑重甲，猩红披风在晨风中猎猎作响，脸上此刻满是志在必得。
而荥陨面色如常，手中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串由神骨炼制的念珠。
“时辰到了。”
殷槐祾缓缓抬起右手，下达命令，“全军进攻！”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百万妖魔齐声嘶吼。
音波如实质的浪潮拍向城墙，许多修为较低的守军当场七窍流血，神魂震荡。
战鼓擂响，黑色的妖魔潮水，开始涌动。
“准备迎敌！”
城墙上，孟惊弦嘶声怒吼。
这位青云台首席弟子，曾经温润如玉的君子剑，此刻金衣早已被鲜血浸透成暗红色。
左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还在渗血，那是曾经与一名魔将交手时留下的。
他没有包扎，也顾不上包扎。
城墙各处都在告急，他必须像救火队员般四处奔援。
东侧，巫朝云面色惨白如纸。
她擅长的幻术在大规模战场上效果有限，此刻只能以肉身硬扛。
此刻她勉强站在垛口后，手中握着一柄长剑，带领合欢宗的弟子拼死抵抗。
“宗主，西段城墙出现裂痕！”
一名合欢宗女弟子踉跄奔来，她左眼已盲，鲜血顺着脸颊流淌。
巫朝云咬牙，“带人去堵，哪怕是用血肉筑墙，绝对不能让妖魔踏入望江城。”
望江城里面有千千万万的百姓，这是最后的一道防线。
所谓血肉城墙，是这几日守军被逼出的最后手段。
当某段城墙即将失守时，修士们会用自己的身体堵住缺口。
第一批人死了，第二批人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堵，第三批、第四批……直到用尸体垒成新的城墙。
这很残酷。
但这是唯一能拖延时间的方法。
虽然他们并不知晓曙光会何时到来。
轰的一声巨响从南门传来。
一头巨型魔兽用它的独角狠狠撞在城门上，厚重的玄铁城门向内凹陷，门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守门的谢同尘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城楼石柱上，一口鲜血喷出。
“阁主！”天衍宗弟子们惊呼。
谢同尘挣扎着爬起，他的左腿以诡异的角度扭曲。
刚才那一下撞击，让他的腿骨碎了。可他只是撕下一截衣摆，将伤腿草草固定，然后重新拄剑站起。
“蓬莱阁弟子听令。”他嘶声喊道，声音因疼痛而颤抖，“死守南门，一步不退！”
“死守南门，一步不退！”
残存的蓬莱阁弟子齐声应和，尽管他们大多带伤，尽管他们知道此战九死一生。
城外，妖魔的攻势越来越猛。
妖魔用身体搭成梯子，疯狂攀爬城墙，天空上的妖魔从空中俯冲，专挑阵眼和指挥节点袭击。
每一刻都有人死去，修士要么力竭，要么被铁蹄践踏。
凡人更惨。
他们没有修为，没有法器，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战斗。
一个老汉举起锄头砸向妖魔，下一秒就被撕成碎片。
一个妇人抱着孩子想逃进内城，却被妖魔喷出的毒雾腐蚀成一滩脓血，少年们拿着削尖的木棍，颤抖着刺向妖魔，然后像麦秆般倒下……
这不是战争。
这是屠杀。
单方面的、绝望的、看不到尽头的屠杀。
望江城西十里，一处隐蔽角落，一道古老的传送阵正泛着微弱的蓝光。
此刻，许煦带着炎烈等十二名心腹，正急匆匆赶来。
他们绕开了主战场，专走偏僻小道。
每个人都换了普通散修的装束，脸上抹了泥灰，试图掩盖身份。
但那股属于高阶修士的气质，以及腰间鼓鼓囊囊的储物袋，还是暴露了他们绝非寻常逃难者。
“快，再快点！”
许煦急促催促，额头渗出细密汗珠，“等妖魔破城，空间紊乱，传送阵就无法启动了！”
炎烈跟在他身后，脸色苍白，不时回头望向望江城方向。
那里火光冲天，杀声震耳。
“许阁主……我们这样走，那些弟子……”他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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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不了那么多了！”
许煦厉声打断，“是厌清澜不肯出手，是秦罗敷死了没人主持大局，要怪，就怪他们！”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怨毒，“况且这几日若不是我们指挥得当，望江城早就破了，我们已经仁至义尽！”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可谁都听得出其中的虚伪。
秦罗敷死后，许煦确实接过指挥权。
但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加固防御，而是将各宗精锐调到自己亲信麾下保护。
第二件事是克扣补给，将最好的丹药、符箓优先供给自己的派系。
第三件事是以集中力量为名，强行拆散了多个配合默契的战阵，导致守军战斗力不升反降。
这些，炎烈都看在眼里。
可他不敢说。
许煦承诺，逃出后会将一处灵脉划给他重建赤炎宗。
“到了！”
前方传来惊喜的呼声。
隐秘的角落里，传送阵完整地呈现在众人面前。
阵法直径三丈，地面刻满复杂符文。
“快，启动阵法。”许煦冲到阵眼处，迫不及待地注入真气。
炎烈等人也连忙跟上，十二人合力，传送阵的光芒越来越亮，空间开始扭曲波动。
只要再过十息，他们就可以逃出生天。
“咻——”
破空声突然而至。
一支银白羽箭如流星般划破天际，精准地钉在许煦脚前三寸的地面上。
箭身完全没入岩石，只留箭尾嗡嗡震颤，箭羽在阳光下闪烁寒光。
许煦浑身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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