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鼐缓了缓心神，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劲，“你今日怎么没有急着赶回去？”
“……地震时，太皇太后受到了惊吓，一直昏睡不醒。”
“那你怎知，她到现在还不曾醒来？”吉鼐看向元絮，脸色越来越凝重。
“我，我怎么可能会知道慈宁宫的动静，我又不是千里眼，顺风耳。”元絮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神更是躲闪着，不敢与吉鼐对视。
吉鼐闭眼，深呼吸。
“啊哈哈哈，不过你说的对，我确实该回去了，说不定太皇太后已经醒了，我先走了。”
慈宁宫有康熙的人，还有元絮这个作弊神器在，以太皇太后的精明必定察觉出了不对劲，所以这些年慈宁宫的动作变得隐秘。
有些，甚至就连时刻盯着太皇太后的元絮都不知情。先前元絮说这是鬼故事，吉鼐却知道不是。
太皇太后与苏麻喇姑相伴几十年，那是何等的默契，无需言语，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
元絮盯着的是太皇太后，却非苏麻喇姑，她也没有分神可以将苏麻喇姑一并盯住，自然，原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中的元絮撞见了“鬼故事”。
不过，元絮和康熙眼线的存在到底还是对太皇太后造成了影响，让她束手束脚起来。
但自那之后，元絮对太皇太后盯得更紧了，像今日这般不慌不忙，从前可从来没有过……好像还真有。
先前是不是有一次，为了什么来着，元絮赶回来看她，不久之后便传出太皇太后无故昏迷。康熙隐晦地向她提起过，太皇太后的天命到了。
所以，是元絮对太皇太后用药，伤了她的元气，致使太皇太后损了寿数。还是……还是太医瞧不出太皇太后昏睡的原因，便以为油尽灯枯。
而原本还能多活几年的太皇太后，在知晓自己时日无多之后，心气一散，身子便真的衰败下来？
“主子在想什么？”见自家主子出神许久，李嬷嬷难免有些担心，踟蹰许久之后，还是开口问了出来。
“夏日炎炎本就难捱，如今宫中殿宇受损严重，只得待在外头，暑气一烤，旁人也就算了了，宫里可还有老幼病人。”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不过，幸有万岁爷得上天警示，这才让更多的人幸免于难。”
“是啊，已经很好了。”
“地动之后，宫中秩序紊乱，太皇太后年事已高，皇后又……主子有没有想过，万岁爷会让谁来收拾后宫的残局？”
“嬷嬷，我不愿。以我的身份，如今的位置估计已经到顶了，接触宫权对钟粹宫来说并非好事。”
“主子误会奴婢的意思了，这些年下来，奴婢何尝不知主子的心意。只是，形势比人强，如今的宫中，能主事的除了您和承乾宫那位，可就没有旁人了。”
吉鼐蹙眉，瞥见身旁的荣宪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有心教她，摸了摸荣宪的脑袋，柔声问道：“荣宪觉得呢？别怕，说错了也不妨事的，只当是与额娘闲聊。”
荣宪抿了抿嘴，道：“早前听身边的嬷嬷提起过宫中旧事，她们说，先皇后崩逝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宫中无人主事，阿玛便择了包括额娘在内的几人协理宫务。”
“荣宪的意思是效仿旧事？”
“嗯。”荣宪看了看额娘，又看了看李嬷嬷，迟疑道：“不成吗？”
李嬷嬷笑着解释道：“那时，宫中尚不成体统，妃嫔们除了主子和惠嫔皆为庶妃，自然，这尊卑贵贱也就没那么明显了。
而今，位份已定，皇后无法主事，却还有高位妃子，哪里轮得到底下人。不说别的，就是曾协理过宫务的惠嫔，如今，也没有这个资格了。
嫔位七人，让她们管束自己宫里还成，但是统管东西六宫，却是不配的。除非……”妃位无人了，才能轮得到嫔位。
“这不是情况特殊吗？难道就不能有例外？”
吉鼐道：“有啊，若是你阿玛有意晋谁为妃，倒是可能赐她宫权，抬抬身价，攒攒资历。”
荣宪嘟了嘟嘴，她想明白了，虽然额娘避宫权为蛇蝎，但对旁人而言，这却是一件好宝贝。如果给了旁人，就会让她有了更进一步的资格，那还是不要了。
“额娘还是多劳累一二吧。”
吉鼐抱着荣宪笑了笑，却没有说话。
又过了七八日，余震经历了两回，哪怕是被精心伺候的主子们也都灰头土脸，憔悴不堪。
“额娘！”
吉鼐勉强打起精神来，看向了赛音察浑，“你怎么回来了？”
“阿玛说即便再有余震，动静也不会太大了，总不能继续这样待着，所以准备带我们去园子里住，等宫殿修缮好了再回来。”
“你兴奋个什么劲。”
“嘿嘿，儿子这不是从未出过宫嘛。”
“宫中的大殿都损毁得这般严重，外头的园子就能好好的？”
“阿玛说，园子里的屋舍大多是木质，修缮方便，而且地动之后他就已经派人过去了。这都过去多久了，早就收拾好了。”
吉鼐对此不置可否，上一世京畿地动死伤惨重，康熙愁的都上火了，忙着赈灾抚恤，根本没有闲情带着后妃去畅春园。
这一回，估计也不能成事。
“额娘，您怎么看着不太高兴？难道您不想出宫？”
“你们在前头，各宫知道你阿玛有大事要处理，所以后宫之事不敢递到前头，但不代表没有。”
赛音察浑皱了皱眉，想起了险些当众打了阿玛脸的承乾宫，烦躁道：“又是谁不安分了。”
“这回还真不是。”吉鼐叹气道：“太皇太后不大好。”
赛音察浑惊得瞪大了眼睛，“不是说没事？”
魏珠这段时间可是在乾清宫和后宫之间来来回回的跑，鞋底都磨破了好几双。
“我怎么知道？慈宁宫将消息藏得紧，若非今晨皇太后派了人过来，让我拿个主意，我连太皇太后昏迷都不知道。”
想起此事，吉鼐就头疼，谁能想得到皇太后遇事不决时，会越过坤宁宫找上自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