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距离逐渐拉近,洛瑟姆城的轮廓在月光下越发清晰,同时也在“苍翼”众人的心头蒙上了一层薄雾。
原本应矗立着完整城墙的地方,出现了多处明显的缺口和坍塌,月光从那些豁口透入,勾勒出内部残破建筑的剪影。城墙本身也布满了焦黑、破损的痕迹,整座城市到现在也没有一丝光亮,了无生气。
在距离城墙约一两公里外的一处小土坡后,科妮娅再次抬手示意停下。众人屏息凝神,仔细眺望。月光下的洛瑟姆城寂静无声,没有巡夜者的灯火,也没有守军的吆喝,只有寒风穿过城墙缺口和断壁残垣时,发出的细微尖啸。
“城墙破损严重,没有灯光,也没有守卫迹象。”科妮娅眉头微蹙,目光仔细地扫视着不远处的城墙,缓声开口,“瑟莱雅,你跟我来,靠近城门侦查。”说罢,她回眸望向车厢内部的几人,“泽塔,你们先在这里待好,一旦确认安全,我们立即回来。”
“嗯,放心吧。”泽塔微微颔首,同时拍了拍身旁瑟莱雅的后背,“辛苦了,快去吧!”
“嘛…泽塔小姐,你就这么想要我离你远点嘛?”瑟莱雅唇角勾起一丝狡黠的弧度,手指轻挑地捏了捏泽塔微微发热的脸颊。见对方又因为自己的挑逗而露出一脸无奈的表情后,才满意地起身,动作轻盈地滑下车厢,缓步来到科妮娅身旁,“呼……又得干活了呢?快去快回吧。”
“…认真点。”科妮娅简单撂下一句话,便迅速抬手裹紧身上的斗篷,快步走下山坡。瑟莱雅也紧随其后。
两人借着地形和夜色的掩护,快速而安静地朝着洛瑟姆那扇在月光下洞开的主城门靠近。越是接近,那股破败与寂静的气息就越是浓重。城门处的吊桥早已不见踪影,地面上满是瓦砾与金属残骸。巨大的城门门板上布满了刀劈斧凿和焦灼的痕迹,甚至还能看到些许已然干涸的血迹。
科妮娅和瑟莱雅交换了一个眼神,一左一右,悄无声息地踏入了城门阴影之中,身影瞬间被门内更加深沉的黑暗吞噬。
城门内的景象,远比从外面看到的更加破败。街道上散落着碎石、断裂的兵器碎片、烧焦变形的木料,以及一些难以辨认的杂物残骸。两侧的房屋大多门窗洞开或完全坍塌,斑驳的墙面上溅满了可疑的暗色污迹,在月光下泛着不祥的光泽。
稀薄的月光艰难地穿透低垂的云层,在断壁残垣间投下交错纵横的惨淡光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的、令人不适的气味——尘土、焦糊、以及一种若有若无的陈腐气息。
没有灯光,没有炊烟,也没有人声。
科妮娅停下脚步,琥珀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收缩,快速地扫过眼前死寂的街道和两侧黑洞洞的建筑开口。她的右拳下意识地攥紧,进入戒备状态。
瑟莱雅悄无声息地上前一步,与科妮娅并肩而立,右手已然按在腰间弯刃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刀柄。“看来不幸被我言中了呢?”她微微垂眸,目光落在最近一间半塌店铺的外墙墙角——那里,一面边缘破损、沾满污渍的布旗半埋在瓦砾中,上面依稀可见阿塞克骑士团的徽记,“骑士团的旗帜都被遗弃在这里…看来这里早就被他们放弃了,彻底成了一座‘死城’呢。”
科妮娅没有立刻回应。她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最终锁定在那间店铺。她先试探性地用手推了推门口歪斜的门框,确认其结构暂时稳定后,才侧身,小心地将头探入那片更加黑暗的内部空间。
借着门外透入的微光,能看到里面货架倾倒,空空如也,柜台被砸得四分五裂,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碎石和木屑。然而,就在一片狼藉之中,柜台后的角落里,一堆碎石瓦砾下,隐约露出了一角不同寻常的布料。
科妮娅屏住呼吸,更加小心地踏入店内,避开地上的障碍物,来到那堆碎石旁。她蹲下身,伸手拨开上面的碎石和灰尘,用力一扯——
一面破损更为严重、甚至边缘有烧灼痕迹的旗帜被她抽了出来。旗帜质地似乎比外面那面更好一些,但同样沾满污垢,破了好几个洞。然而,在稀薄的月光映照下,旗帜中央那个用金线绣制的徽记图案,却让科妮娅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一个形似王冠的山峰图案,线条简洁。
“这是……”科妮娅的眉头瞬间拧紧,不自觉地攥紧了手中冰凉破旧的旗帜,脑海中瞬间闪过那封来源不明的刺杀信——那上面的火漆徽记,与这个近乎相同。
然而,就在这时——
砰!
一声清脆的、石块滚落撞击的声响,毫无征兆地从不远处另一片更加深沉的废墟阴影中传来!
科妮娅瞬间从沉思中惊醒,迅速松开旗帜,身体从店铺内疾步冲出,几步便回到瑟莱雅身侧。她的目光快速扫过四周,瞬间便锁定了声音来源——斜对面,一栋看起来相对完整的三层旅社建筑。声音似乎是从旅社一楼某个门洞后传来的。
科妮娅右手五指微张,锋利的爪子在月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寒芒。她微微侧头,压低声音:“声音是从那栋旅社里传来的。你刚才在外面侦察,有发现那边有什么异常么?”
“我刚才绕着这片区域看了一圈,”瑟莱雅的目光也锁定了那栋旅社。她一边缓缓从腰间抽出那柄弯刃,一边轻声回应,“发现了一些新鲜的、有人活动留下的痕迹,脚印很杂乱,但…没有感知到明显的魔力波动。”她的唇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开始朝着旅社的方向,缓慢地迈出步伐,“所以…里面藏着的是老鼠…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呢?”
“不管里面是什么,”科妮娅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最好自己立刻滚出来。否则……”她顿了顿,双手猛地握紧成拳,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后果自负。”
死寂再次笼罩,只有寒风呜咽。
几秒令人窒息的沉默后——
“别、别动手!不要杀我……!”一个带着明显颤抖、充满恐惧的男声,从旅社深处那片黑暗中飘了出来,声音虚弱,在空旷的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我…我这就出来!马、马上!求求你们…别伤害我…!”
科妮娅眼神微动,朝着瑟莱雅的方向快速瞥了一眼。瑟莱雅会意,无声地向侧方滑开几步,让开了旅社正门的方向,同时也确保自己和科妮娅能形成交叉,封死可能的逃窜路线,并且能通过那扇破损的窗户看到内部一部分情况。
在惨淡月光的映照下,一个身影极其缓慢地从旅社黑洞洞的门洞后挪了出来。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二十岁上下的青年,身材瘦削,穿着一身沾满尘土、多处破损的粗布衣服,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惨白。他小心翼翼地侧身推开门,一边高高举起双手,显示自己毫无武器,一边步履蹒跚地挪到月光能照到的空地上,身体因恐惧而微微发抖。
“你…你们…应该不、不是‘格雷兵团’的人吧…?”青年的目光在科妮娅和瑟莱雅身上惊恐地来回扫视,尤其在看到她们手中的武器时,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哭腔和试探,“你们是…是骑士团派来救援的人吗?还是…路过的佣兵?”
“呵呵…看着倒像是个被吓破了胆的可怜虫呢?”瑟莱雅唇角那抹玩味的笑意加深了,她并没有收起弯刃,反而用手指轻轻弹了弹刀身,发出细微的嗡鸣。随后,她便缓慢地朝着青年的侧后方绕去,“不过呢…小哥,你出现的时间和地点,都相当可疑呢?”她的声音轻挑而危险,在话音落下时,她已然来到了青年的侧后方,冰凉的弯刃刀尖,似有若无地轻轻抵在了青年的后背上,“土匪伪装成落难者,骗取同情后再下黑手…这种老掉牙的戏码,我可是见过不少呢?”
“噫——!!!”青年感受到背后传来的冰冷触感和毫不掩饰的杀意,整个人猛地一僵,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高举的双手抖得更厉害了,声音都变了调,“我、我发誓!我不是土匪!我真的…真的是从风蚀堡那边逃难过来的难民!我、我听人说洛瑟姆这里的骑士团还没有完全撤离,还、还有人在抵抗,才拼了命跑过来的!”
“可是…等我好不容易跑到这里…城里、城里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到处都是破坏的痕迹!我、我打听过,格雷兵团那帮家伙…好像是在我来的前一天才撤走的!我、我没地方可去,身上也没多少吃的了,就想在城里找找看还有没有能用的东西或者食物…”他语速极快,仿佛生怕说慢了就会被瑟莱雅一刀了结,“后来…后来我发现,城里好像不只有我一个人!有一些…一些原本可能就是洛瑟姆的居民,他们好像躲进了城北洛瑟姆军营不能找到他们,或者…或者看看有没有机会……”
“至于我为什么这么晚还在外面…是、是因为刚才好像听到了外面有奇怪的动静,像是车轮声…我、我以为是骑士团的人回来了,或者…或者是别的什么,才、才壮着胆子出来看看的…!”他一口气说完,紧紧闭上眼睛,身体因为极度的紧张和恐惧而微微颤抖。
瑟莱雅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微微抬起眼眸,用那种带着一丝毫不掩饰兴味的神色,看向不远处的科妮娅。
科妮娅的目光冰冷,从头到脚将青年打量了一遍,“你说你是难民…”她的声音平静无波,“那就证明给我们看。”
“证、证明…?怎、怎么证明…?”
“现在,带我们去军营。去你所说的,那个有幸存者藏身的地下洞窟。”科妮娅的语气不容置疑,向前迈出一步,带来的压迫感让青年顿时呼吸一窒。
“记住呢~?”瑟莱雅贴在他耳边,用轻柔而危险的气音补充道,“别想耍什么小花招呢?否则,我可不介意多染红些衣服…”
“呃呜…我、我知道了…我、我带你们去……”青年脸色惨白,声音发颤,艰难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