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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楚霸王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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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良一直没有说话。

    刘邦终于转向他:“子房,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张良抬起头,看着刘邦。那一瞬间,帐内的烛火被风吹得晃了一下,他的脸在明暗之间闪烁了一下,像一幅画被人晃了晃。

    “主公,”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如果今晚扑空了呢?”

    帐内安静了一瞬。

    “扑空了?”刘邦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笑了,那笑容是他在几十年的摸爬滚打里打磨出来的——真诚、沉稳、让人安心,“扑空了我们就回来。项羽总不会把人质藏在别处一辈子,他总要拿出来用的。只要人质还在他手里,我们就有机会。”

    张良看着他的笑容,没有接话。

    【他在说谎,】张良在心里说,【他知道如果今晚扑空了,吕家兄弟就不会再相信他。他什么都知道,但他必须装得什么都不知道。】

    “那就这样定了。”刘邦站起来,声音拔高了半截,带着一股让人热血上涌的慷慨,“今晚,我们去把家人接回来。不是为了我刘邦,是为了你们每一个人——你们跟着我背井离乡,你们的家人也在后方盼着你们回去。如果连自己的家人都保护不了,我们拿什么去争天下?”

    吕泽站了起来,胸口起伏着。吕释之也站了起来,嘴唇还是抿得很紧,但眼睛里有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夏侯婴已经转身出去准备了。

    张良最后一个站起来。他没有说话,只是朝刘邦微微弯了弯腰,然后转身走出了大帐。

    帐外,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月亮还没有升起来,天上只有几颗疏疏朗朗的星星,像是被人随手撒上去的碎石子。

    张良站在帐外,抬起头,看了一眼那几颗星星。

    【今晚,会死多少人?】

    他没有答案。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想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一件事——项羽在等着刘邦。

    而他……他不知道自己是在等刘邦赢,还是在等刘邦输。

    远处,集结点的人声开始嘈杂起来。两百人正在列队,刀剑碰撞的声音、压低了嗓门的口令声、靴子踩在泥地上的闷响,汇成一片低沉的嗡嗡声。

    刘邦从帐里走了出来,换了一身黑色的布衣,没有盔甲,腰间只挂了一把短刀。他的脸在夜色中看不太清楚,但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两团烧得正旺的火。

    他走到队伍前面,站定。两百双眼睛看着他。

    他没有说话。他只是把手一挥,然后带头走进了夜色里。两百人跟在后面,像一条黑色的蛇,无声无息地滑出了汉营。

    张良站在原地看着那条黑蛇消失在黑暗中,然后他转过身,走回了自己的帐子。

    他还有一件事要做:他需要算一算,如果刘邦失败了,他该投靠谁。

    而此时,楚营里,项羽正在中军帐中擦拭他的霸王戟。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帐壁上,高大得像一尊凝固的神像。

    龙且掀帘而入,抱拳道:“霸王,伏兵安排好了。东北角大牢外围,三百精锐,全是弓弩手。栅栏缺口处留了暗哨,只要刘杂种带人钻进来,我们就从三面合围。不打死的,只打伤的——属下特意交代了,箭矢全换成了钝头,射不死人,但砸在身上够他们受的。”

    项羽放下布条,抬起头:“让他进来,让他救人,让他跑——但人,不许他救走。记住了?”

    “记住了。”龙且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今晚刘杂种过来,让他吃点苦头。”

    项羽点了点头,重新拿起布条,继续擦拭戟刃。那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做一件与战争无关的事。

    龙且退了出去。

    帐帘落下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又被人掀开了。这次进来的是龙右,龙且的族弟,负责楚营后方的事务。此人长得精瘦,一双小眼睛里总是带着几分贼光,办起事来却出奇的利索。

    “霸王,”龙右压低声音,“您吩咐的那件事,属下已经布置妥了。”

    项羽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龙右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迷情的药,属下放在了吕雉和审食其的新牢房里,量不大,但足够让两个人把持不住。属下还特意在墙角的土里埋了一小包,等他们待得久了,热气一蒸,药性就散出来了。到时候——”他嘿嘿笑了两声,没有说下去。

    项羽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没有赞赏,也没有厌恶,只有一种平静到近乎冷酷的漠然。龙右被那目光看得缩了缩脖子,赶紧收起了笑容。

    “抓奸抓双。”项羽的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今晚多带几个人去看热闹,最好是那种嘴碎的、管不住自己舌头的。吕雉虽然早就和审食其私通过,但人赃俱获和道听途说是两回事。”

    “属下明白。”龙右点头如捣蒜,“属下已经安排了六个亲兵,都是从彭城本地招募的,跟谁都不沾亲带故。让他们‘恰好’巡逻到新牢房门口,‘恰好’听见里面的动静,‘恰好’推门进去看见——然后,这些话就会‘恰好’传遍整个楚营,再‘恰好’传到汉营那边。”

    “不。”项羽放下布条,站起来,走到龙右面前,“不要‘恰好’。要安排。”

    龙右抬起头,愣了一下。

    “你亲自带人去。”项羽说,“算好时间——等刘邦那边的动静闹起来,汉营上下都盯着东北角的时候,你再带人进新牢房。那时候,所有人都以为今晚的大事是‘刘邦偷人’,没人会注意到你这边。等第二天天亮,‘刘邦偷人失败’和‘吕雉偷情被抓’这两件事一起传出去——”

    他没有说完,但龙右已经懂了。

    这两件事加在一起,不是什么“一加一等于二”。刘邦拼命去救的女人,在他拼命的同一时刻,正在和别的男人颠鸾倒凤。这个消息如果配上刘邦偷人失败的狼狈,传到汉营,传到吕家兄弟耳朵里,传到每一个士兵的耳朵里——

    刘邦的脸,就算彻底丢完了。

    “属下这就去准备。”龙右转身要走。

    “等等。”项羽叫住他。

    龙右站住,回头。

    项羽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龙右琢磨了好几天都没琢磨透的话:“药不要下太多。我要他们清醒着犯错的,不是被药迷了神志才犯错的。”

    “霸王的意思是——”

    “吕雉和审食其之间本来就有私情。”项羽重新坐回案几前,拿起那块布条,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我下药,只是让他们‘恰好’在今晚忍不住而已。如果他们没有那层心思,这点药量什么都不会发生。”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但如果他们本来就有那层心思,那今晚的事就是他们自己选的。我只是让他们选在了一个对我最有利的时候。”

    龙右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地点了点头。他看着项羽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不是对霸王之威的敬畏,而是对一个能把人心算到这一步的人的、发自骨子里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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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属下明白了。”

    他退出帐外,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帐内又恢复了安静。

    项羽低头看着手里的霸王戟,戟刃上的血迹早就擦干净了,烛火照在上面,映出他半张脸。那张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愤怒的光,不是复仇的光,而是一种猎人看着猎物一步一步走进陷阱时才会有的、耐心的光。

    他放下布条,拿起案几上的那张帛布地图,目光落在汉营的位置上。

    再过一个时辰,最多再过一个时辰,刘邦就会带着他的人,钻进他设好的口袋。

    而与此同时,吕雉和审食其,会在新的牢房里,钻进项羽给他们设好的另一个口袋。

    两个口袋,一个套在刘邦头上,一个套在吕雉身上。等天亮的时候,这两件事会像两根绞索一样,同时收紧。

    他折好地图,吹灭了烛火。

    不一会。夜色沉沉,月亮被厚云遮得严严实实。

    刘邦带着两百人,沿着昨晚摸清的路线,无声无息地向楚营东北角靠近。吕泽跟在他身后,手里攥着一把短刀,指节发白。夏侯婴带着车马队留在三里外的林子里,约好了信号——三声短促的夜枭叫,就是得手;一声长鸣,就是撤退。

    两百人像一条黑色的蛇,贴着地面爬过了第一道哨卡的视野死角,绕过了楚营外围的拒马,钻进了那片芦苇丛。刘邦伏在最前面,拨开芦苇,朝楚营方向看去。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栅栏缺口还在。几根歪歪斜斜的木条,和他昨晚看到的一模一样。

    【还在。太好了。】

    他回头,朝身后打了个手势——跟上。

    两百人一个接一个地从芦苇丛中爬出来,向着那个缺口匍匐前进。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咳嗽,甚至连呼吸都被压到了最低。只有衣服擦过草叶的沙沙声,被夜风吞得干干净净。

    刘邦第一个钻进了缺口。

    他刚探出头,就看见了火光。

    不是篝火。是火把。很多火把。

    在他面前不到五十步的地方,一队楚军正在列队。不是巡逻队——巡逻队不会列队。那是整整三百人,弓上弦,刀出鞘,火把把大牢外围照得亮如白昼。

    为首的是一个高大的将领,骑在马上,背对着刘邦,正在低声吩咐什么。刘邦看不清他的脸,但那个背影他太熟悉了——

    龙且。

    刘邦的脑子里轰的一声。

    【伏兵。他在这里等着我。】

    他没有时间去想“项羽怎么知道我今晚会来”。他只知道一件事——两百人对三百人,而且对方是早有准备的伏兵,正面冲突就是送死。

    他猛地举起右手,握拳。

    撤退的手势。

    但他身后的人已经涌进来了。吕泽钻过缺口的时候,直接撞上了刘邦的后背:“主——”

    “嘘!”刘邦一把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指向龙且的方向。吕泽顺着他的手看过去,瞳孔猛地一缩。

    “退。”刘邦贴着他的耳朵说,声音低到几乎只是气声,“快退。”

    但已经晚了。

    龙且的马突然转了个方向。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或者,感觉到了什么。他朝刘邦藏身的方向看了过来。

    那一眼,隔了五十步,隔了满地的火光和阴影。

    刘邦不知道龙且有没有看到他。但他的身体比脑子更快地做出了反应——他猛地往后一缩,整个人缩进了缺口的阴影里。

    “退!”他低声喝道,声音里带着刀子一样的紧迫,“全部退!快!”

    两百人开始往回撤。但没有来的时候那么顺利了——有人在黑暗中绊倒,有人压低了嗓门骂了一声,有人慌不择路地撞上了栅栏。那些细碎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比什么都刺耳。

    刘邦听见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号令:“追。”

    不是喊杀。是追。

    楚军没有大叫着冲出来,没有放箭,没有吹号。他们只是沉默地、有序地、像潮水一样涌了过来。那种沉默比任何喊杀声都更让人后背发凉——因为那说明他们不是在应对突发情况,他们是在执行一个早就安排好的计划。

    刘邦蹲在缺口外面,指挥着人往外撤。吕泽从他身边冲过,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冰水。然后是吕释之,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眼睛里有火在烧。然后是亲兵们,一个接一个,有人挂了彩——不知道是被箭擦伤了还是被栅栏划破了,黑暗中看不清。

    “主公!”夏侯婴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林子里赶了过来,手里牵着马,声音压得极低,“上车!快!”

    刘邦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楚营的方向。

    楚军的火把已经追到了缺口处,但没有人钻出来追。那些火把就停在栅栏里面,像一排灼热的眼睛,冷冷地看着他们消失进夜色里。

    他想起昨晚在楚营外面看到的那些赤脚脚印。

    【故意的。从那个时候起,就已经是故意的了。】

    “走!”他猛抽了一鞭。

    马蹄声在夜色中炸开。

    身后,楚营的方向,终于传来了一阵笑声。不是嘲笑,不是叫骂,而是一种让人浑身发冷的、志在必得的沉闷的鼓声。

    咚。咚。咚。

    一下一下,像心跳,像倒计时,像一把钝刀在一下一下地锯着刘邦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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