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林夕月定定看着自己,沈清时脸颊微烫,讷讷的不知该说些什么。
因太过紧张,那卷翘的睫毛簇簇轻颤着,似是受惊的蝶翼。
这副温柔又笨拙,窘迫又认真的模样,落在一个一身清正,禁欲感十足的年轻县令身上,意外的吸引人的目光。
林夕月心下一动。
经历过了这么多世界,她早已不是什么懵懂少女,哪能看不出沈清时那点微妙的心思。
对于接受这样一份干净又克制的感情,她其实并不抵触。
于是,林夕月点点头,冲着沈清时弯唇一笑,笑容甜美,并未拒绝。
她……没拒绝!
沈清时先是心头一松,随即就是狂喜。
等好不容易平复下心绪,他就开始默默盘算起自己的积蓄。
幸而他平时没什么大的花销,手头也存了上千两银子,想来为林姑娘打造一套头面,应该是绰绰有余。
众衙役边将物品一一登记在册,边用余光悄悄打量着两人。
这两人间的气氛怎么好像有些怪异?尤其是沈大人,居然还脸红了?
若非知晓了林少爷其实是林姑娘,他们恐怕都要误会,沈大人有断袖之癖呢。
这日,整个云水县都沸腾了,到处充斥着欢声笑语,百姓们奔走相告。
“张大婶,你听说了吗?黑虎寨被一窝端了?”
“听说了,听说了,咱们沈大人可真厉害,只带了几十号人就把那群土匪全给灭了。
听说呀,带下来好多粮食和银子呢,都是被那些土匪们抢走的。”
“沈大人自然是厉害的,据说,那云锦阁的林小姐这次出力也不小呢。
多亏了那林小姐制出的迷药,把那黑虎寨百来号人都给迷晕了,这次剿匪才能这么顺利。”
“照你这么说,那林小姐还真是位女中豪杰呀。
林家能培养出这样优秀的女儿,可见家教有方,风骨不凡。”
不同于沈清时和林夕月等人的风光无限,苏麟安是怂颠颠儿,悄没声儿回到苏家的。
当他的身影出现在苏家宅子时,苏家母子三人都惊呆了。
柳氏率先反应过来。
她手里的木盆咣当一声掉在地上,邻居们需要浆洗的衣服。瞬间洒落在地。
柳氏再也顾不得这些。
她踩着那些衣服就扑了上去,抱着苏麟安嚎啕大哭。
“安儿啊,我的儿,太好了,你还活着!”
10岁的老二苏麟正已经懂事,深刻体会到家中没有顶梁柱的艰难。
如今看到大哥回归,他也激动的扑了上去,抱着苏麟安一条大腿,眼眶通红,抽泣着哽咽道:
“大哥,大哥,你可回来了!”
最小的双胞胎才4岁,正是懵懂无知的年纪。
看到许久不见的大哥回家,两人忍不住哇哇大哭。
“呜呜,大哥我们好饿,我们好久都没吃过饱饭了,呜呜呜,大哥,我们要吃饭饭。”
苏麟安眼神茫然,看着柳氏,不解的问道:
“娘,你们怎么会吃不饱饭?
虽说我的银子都被土匪劫走了,但娘子她不是有嫁妆吗?难道她苛待你们,不给你们饭吃?”
说到这里,他语气变得严厉起来。
柳氏听到这话,立刻面色一黑,对着儿子就开始大吐苦水。
“儿呀,快别提那贱妇了。
你被害的消息刚传回家时,她还假模假样,哭着说要为你守着。
可她那娘才来了几次,她就改了口,非要带着嫁妆离开。
娘想留下她,还带着你弟弟妹妹们去跪求她。
她可倒好,非但不松口,还诬陷娘,让娘当众下不来台。
被那些不明所以的路人误会,扔烂菜叶子。
咱苏家的名声,因为这事儿都坏了,如今邻里街坊们都嘲笑咱们苏家。
你还指望她用嫁妆养家?
我呸,她一个铜板都没留下,那就是个烂心烂肺的货。
儿呀,你看看娘的手。
为了养家糊口,娘每天都要帮别人浆洗衣服,只为挣几个铜板儿。
这段日子下来,娘这手都糙的和粗树皮一样了。
林夕月她好狠的心呀!”
说罢,柳氏将两只手都伸到儿子面前,哭得泣不成声。
看着母亲那两只皲裂粗糙的手,苏麟安先是怔愣,而后就是震怒。
这与他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他之所以能安心留在黑虎寨,就是以为妻子会为自己守着,会替自己将母亲和弟妹们照顾的很好。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可真是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苏麟安眼神晦涩,对着柳氏说道:
“娘,我在土匪窝为了活命,不得已加入了匪寇,替他们打理账薄,这事儿被县令大人撞破了。
县令大人虽没治我的罪,但咱家那批被抢的银子和货物,都被充公了,不可能再返还。
也就是说,咱家没银子了。
如今,既然我没死,活着回来了,那她林夕月就依旧是我的娘子。
我会把她哄回来的,咱家离不得她。”
想到林夕月那几十台嫁妆,柳氏眼珠一转,立刻笑着赞同道:
“对对,儿子你说的对,既然你还活着,那她就依旧是咱家媳妇,必须得回咱苏家!
儿子你快去,最好是当众逼她回来。
哪有丈夫活着,妻子却不肯归家的道理,惯的她!”
苏麟安点点头。
他稍稍洗漱打理了一番,换了身体面的长衫后,便气势汹汹出了门,向林家走去。
虽然他现在爱的是顾玲珑,但顾玲珑如今是逃匪,即便她能回来找自己,两人也无法正大光明的在一起。
而林夕月不同。
她是自己明媒正娶的结发妻子,且年轻貌美,又有着丰厚的嫁妆傍身。
她身上盖着属于自己的标签。
他绝不允许林夕月再嫁,就这么堂而皇之属于旁的男人。
林家。
林夕月正在花园里闲逛,碰到了正在逗弄儿子的林大嫂。
林夕月愣了下,笑着打招呼,“大嫂,带星儿逛花园呢?”
林大嫂看到林夕月,顿时眼前一亮。
她忙将儿子交给小丫鬟,然后大步走去,拉着林夕月的手,热情道:
“妹子呀,怎么这就出来走动了?你该多休息的,剿匪多辛苦呀!
妹子你是不知道,自打你上山剿匪,嫂子有多担心,幸好妹子你没受伤,祖宗保佑啊!
这姑娘家家的,要是有了伤疤,可就不好看了。”
林夕月觉得奇怪。
之前这位大嫂每每看到自己,都是阴阳怪气的。
即便笑也是假笑,恨不能将疏离客气摆在明面上。
现在这是怎么了?
算了算了,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不想了。
反正她房子都已经买好了,只等再置办些生活用品和下人,便可以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