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里克心头一悸。
金发的男人只是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一种骨子里的东西就自然而然透露出来,让他们不敢放肆。
他看见几个本来想跟着附和的人,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有人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他的伴侣嘴角的笑已经僵住了,但还勉强挂着:
“先生,我们很抱歉,我们……就是觉得这片森林很适合野营……”
顾安感觉到身边人的低气压,侧头看了他一眼,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肘。
阿尔弗雷德没有动。
男生试图再争取一下:“现在时间已经晚、晚了,我想,我们能不能……”
顾安看着这些年轻的孩子们,终于还是心软下来。
他们让他想起了他年轻的时候。
好吧,虽然他现在也还不老,但也不年轻了,对年轻人,他总有种宽容感。
“你们可以找个合适的地方露营,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可以来找我们,注意安全。”
埃里克看着说话的黑发青年。
他说话的时候微微侧着头,灯光落在他脸上,将那双眼眸照得格外清亮。他的声音不大,却让人听着舒服,让这片森林的风都温柔了几分。
“谢谢,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伴侣感激地立刻开了口。
埃里克发现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他自己也是。
这种误入别人私人领地,再被赶走,实在太让人丢脸了,尤其是对他们这些人而言。
“离远一点。”
金发的男人忽然开口道。
“好、好的。”
一行人讪讪地转身,脚步声在落叶上莎莎作响。
埃里克走在最后面,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两个人还站在门口。
金发的那个不知什么时候侧过了身,正低头对黑发的说着什么,一只手搭在他腰侧。黑发的仰起脸,嘴角弯了一下,抬手推了推他
灯光把他们笼在一片暖融融的光晕里。
门关上了。
埃里克转回头,加快脚步跟上队伍,心里一开始那点后悔,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怅然。
------------
夜色完全降临。
顾安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漆黑一片的森林,想起了刚才那群年轻人。
美国作为一个通过西扩建立起来的国家,文化基因里似乎就刻着对“荒野”的浪漫想象。
探险者、牛仔、隐居,对年轻人来说,走进森林是体验独立和自主的仪式。
当然,在森林里搭帐篷、生火、应对天气变化,本身也是一种冒险体验。
而且在这种远离了城市,没有WIFI,没有日程表,相对原始的共处中,反而更容易建立深度连接,对年轻人尤其有吸引力。
阿尔弗雷德从身后靠过来,下巴搁在顾安肩头,顺着他的视线望向窗外:
“在想什么?”
“在想我们年轻的时候。”顾安偏了偏头,“也这么干过。”
阿尔弗雷德轻嗤一声:“我们没有闯进别人的私人领域。”
顾安哑然,无奈地瞥了眼男人。
两人又说了些年轻时候野营的事情。
阿尔弗雷德嘴唇贴着顾安的耳廓,声音低得像夜色本身:“该休息了,嗯?”
下午中断的事情,也该继续了。
下一秒。
阿尔弗雷德了拉上窗帘。
----------------
另一边。
埃里克坐在一根木头上。
篝火已经烧得很旺了,树枝在火焰里噼啪作响,火星子往上窜,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几串彩灯被人挂在树枝上,光线微弱,只够照亮一小片地方,却正好把每个人的脸都笼在一种暧昧的暖色里。
蓝牙音响放在倒扣的收纳箱上,放的是一首节奏很重的电子乐。
所有人在篝火旁扭着身体,手里举着啤酒瓶。
有的两个人贴在一起跳舞,跳着跳着就吻上了,旁若无人。还有的从背后环住前面人的腰,下巴搁在对方肩头,闭着眼跟着音乐晃。
他的伴侣也在人群里。
那个男孩是刚加入这个圈子不久的,刚成年,眼睛在彩灯下亮得有些过分。
他们抱在一起跳舞,动作从试探变成确认,然后吻在了一起,手也自然地从腰滑到臀。
埃里克面无表情地看着,举起手里的啤酒喝了一大口。
开放关系。
他说好,他也说好,他们都觉得这样可以避免很多问题——嫉妒、占有、那些会把人勒死的东西。
理论上它很完美:爱是爱,性是性,各玩各的,回来还是两个人。
埃里克移开视线。
脑子里又冒出了那两个人,金发的宛若阿波罗,黑发的也很美。
他盯着篝火出神。
那两个人在一起多久了?
他们也会这样吗,在派对上看对方和别人接吻,笑着说没关系?
这个圈子就是这样,大家都追求一时的刺激、快乐。
“嘿。”
一个棕色瓶子递到埃里克眼前,瓶口用一团棉絮塞着。
埃里克回过神,抬头。
面前是队伍里唯一的大胡子中年男人,也是某个人的伴侣。
埃里克抿了抿唇。
和那个金发男人不一样,这个中年男人身形也很庞大,但是是那种中年男人中很常见的庞大。
大胡子坐在了埃里克旁边,瓶子又往埃里克面前送了送:“要不要试试?”
埃里克瞥了眼瓶子。
不等埃里克回应,大胡子拔掉棉絮,瓶口对着自己鼻孔深深吸了一口。
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很空,眼睛闭上,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托起来。
几秒后他睁开眼,瞳孔比方才大了一圈,嘴角挂着一个松弛的、几乎算得上温柔的笑。
他把瓶子递给埃里克。
“不用了。”
埃里克冷淡地拒绝了。
中年人没有不高兴,只是把瓶子放回兜里,又摸出一颗药,胶囊的,递给埃里克:“这个呢?这个比那个干净,没有后劲。”
埃里克依旧拒绝:“我不碰这些。”
中年人把药收回口袋,但没有走,肩膀几乎挨着埃里克肩膀,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熟稔:“第一次参加这种活动?放不开?”
埃里克往旁边挪了挪:“不是第一次。”
“那就是有心事。
中年人笑了一声,把棕色瓶子又拿出来:这玩意专门治想太多。”
“我不需要。”
“那你需要什么?”
中年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黏糊的、自以为亲密的温度。
埃里克低头看了眼不知道什么时候搭上自己大腿的手。
抬头看大胡子。
火光在他脸上跳动,胡子遮住下半张脸,眼睛在彩灯下显得浑浊。
“我不喜欢DADDY款。
埃里克冷淡地看着大胡子。
大胡子的手顿了顿,笑了笑,把手收回去,嘴角弧度往下落了落。
“行吧。”
他站起身,拿起瓶子走回人群里。
埃里克看着有人从他手里接过那个瓶子,深深吸了一口,然后仰起头,一脸恍惚。
旁边的人接着传。
棕色瓶子被递来递去。
他的伴侣松开了那个男孩,接过瓶子,凑近鼻子,吸了一口,然后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往后一仰,靠近身后另一个人的怀里。
那人接住他,嘴唇贴着他的脸,眼神迷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