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口不能言，而岸上却有等着收割他们性命的或是曾经熟悉或是曾经的亲人的鱼叉和斩妖刀。
海夫子身子发颤。
任谁都会觉得难以接受。
这一片海域出奇的平静。
小舟浮在海面上，只有轻柔的上下摇晃的水声。
此时此刻，海夫子和老者与呆滞的海妖一样安静。
“这是菩提海市的报应。”
“记不清楚是多少年以前，有一对很富裕的中年夫妻带着他们的一个女儿来到了菩提海市。”
“当时的菩提海市，尚能与外界通，只不过能来此处的人很少。”
“他们很聪明、懂得很多东西，就连我们现在读的书，识的字都是他们传授的。”
海夫子静静听着，虽未听到后面的故事，但他很清楚，这一家人绝对没办法善终。
“他们帮我们想办法对付海妖，还用上了兵法，替我们打磨鱼叉，想方设法的铸刀剑……终于，菩提海市打退了一次又一次的海妖攻袭。”
“他们在菩提海市逐渐有了声望。”
“但在男子帮菩提海市布下菩提树阵的时候，他们的女儿出事了。”
“当时有人生了病，听信偏方说用姑娘家的心肝儿送酒可以治病。可他们当然不会用菩提海市土生土长的姑娘做药。外来人，就成了他们最好的选择。他们趁着夫妻俩布菩提树阵的时候杀了他们的女儿，挖取心肝儿……”
“后来夫妻俩遍寻女儿不获，因为海夫子得知此事之后将她的尸身藏在了菩提树下。”
“不知情的夫妻俩亲手用女儿的尸身为菩提海市布下了一个抵御海妖的防护大阵。”
“这件事一直瞒得很好，但在几年后，一次海妖攻袭时，菩提树出现时，一头海妖撞向了菩提树，姑娘的骸骨竟被撞了出来。”
“夫妻俩什么都懂得，什么都会做，整个菩提海市的人都害怕夫妻俩的报复。”
老者用平静的语调说着菩提海市人曾做下的恶事。
夫妻俩在发现女儿骸骨时，应该就已经注定了死亡的结局。
“当时的海夫子为了保护菩提海市，命人将夫妻两人绑上小舟，割破手腕放逐海上，任由海妖将他们撕扯吞吃。”
“原本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最多有良知的人会于心不安一段时间……”
老者说着不禁嗤笑一声。
晏九山心中却十分清楚他为何嗤笑。
因为很多人啊，他本来就是这样薄情寡义的。
为了自己和自己在意的人可以做下恶事。
旁观者明是非，知善恶却因为明哲保身而选择视而不见。
偏偏又说自己心怀愧疚，而这份愧疚其实也持续不了多久就会消散。
“七天回魂日，菩提树在没有海妖偷袭的情况下，显形现身了。”
“很多人都看到了他们一家三口站在菩提树下，他们说：诅咒菩提海市的人，不得善终，永世，自相残杀，为世所遗弃。”
“三人说完之后消失不见，但自那天晚上起，菩提海市中就有人变成海妖离开。”
“海夫子想要阻止却险些被海妖杀死，随着变成海妖的人越来越多，菩提海市人和海妖之间的恶斗、生死往复之争也开始了。”
“岛上的人记得消失的亲人、挚友、邻居，但对他们不知所踪的结局十分痛苦，海夫子为了解决这个难题，对他们下了妖。自此，就算是枕边人在夜间消失了，也不会觉得奇怪，会一切如常的生活。”
海夫子听完之后久久沉默。
“难道没有办法阻止吗？”
海夫子激动起身，“当时的人确实犯下了错，但后世之人无错，为何要让这痛苦的惩罚持续上百年？”
“怨恨并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失，反而会变得更加幽恨。”
老者目光冷漠的缓缓揭开衣衫，“每一任海夫子，都会妖化。”
海夫子清楚的看到老者身上的鱼鳞在月色下泛着幽蓝色的光泽。
“等我彻底变成海妖也会离开菩提海市到这里和他们一起生活，时而恢复记忆的时候也会想方设法回到菩提海市……面向你们的屠刀……”
“海夫子……”
“破解的办法只有一个，不知道什么年月会有一男一女自远方而来，他们并非凡人，身怀大本领，心思玲珑，极难对付。但只要女子为菩提海市而死，菩提海市的诅咒就会消失，变成海妖的人会重新变回人，菩提树灰飞烟灭的时候一切因果就了结了。”
“我告诉你们，书中记载的对付他们的方法……”
老者将方法细致的告诉海夫子。
而海神庙圈套就是跟着老者所言做的。
他们所面临的圈套是很多年前就口口相传的。
假的海神庙，更是为他们准备了几百年。
晏九山强压怒火催动回忆进程。
接下来是又一次对海妖的捕杀，正如珠珠所言，那一次只有海夫子自己回来了。
之后海夫子就被选中侍奉在海夫子身边，在他上一任的海夫子彻底妖化逃离菩提海市遁入大海之中，海夫子顺利继位成为了新的海夫子。
而他，也在岁月中等待那传说中一男一女的到来。
在那天晚上，捕妖匠来报说海滩上出现了一男一女的时候，海夫子正在看水镜中自己的妖身。
他几乎全部身躯都已经变成了海妖的身躯，只剩下一颗属于人的头颅。
若是封玥和晏九山再不来，他就要选出下一任海夫子，接受自己变成海妖前往海域，最后回到菩提海市被自己人杀死的宿命。
接下来的回忆就是如何做局害封玥的。
晏九山捏诀从回忆中抽身而出。
海夫子缓缓醒来。
“她在哪里？”
晏九山手上一紧复一松。
“不知道。”
海夫子嗓音沙哑，浑浊的鱼目盯着晏九山。
他记得，在他的记忆中模模糊糊一直有道人的影子。
现在那道声影的面容终于清楚了。
是眼前的这个男子。
但他又为何能出现在多年前他的记忆中？
“你……”
他的声线发颤，“究竟……是什么人？”
晏九山未答。
“菩提树。”
海夫子最终道：“只要菩提树消散，菩提海市的诅咒就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