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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363章 两种可能,都不好受
    “Gracias。”

    谢谢。

    叶远没有回应,只是点了一下头。

    宾客们陆续散场。走的时候,速度比来的时候快了不少。谁都不是傻子——有人在庄园主人的宴会上对客人下毒,这意味着什么,不需要多解释。

    要么是庄园主人在试探客人。

    要么是客人之间有人动了手脚。

    两种可能,都不好受。

    唐宛如和叶远走出宴会厅的时候,维多利亚从后面追了上来。

    “叶先生。”

    叶远停步。

    维多利亚站在他们面前,烛光已经被身后关上的橡木门隔绝,长廊里只有壁灯的暖黄色光线。她的黑色丝绒长裙在昏暗中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只有耳畔的蓝宝石耳环还在反射微光。

    “今晚你做的事。”维多利亚说,“我看在眼里。”

    “不用放在心上。”

    “不是客套。”维多利亚向前迈了半步,将声音压到只有三个人能听见的范围,“费尔南多的贵腐酒出了问题,但其他人的没有。二十三杯酒,只有一杯被动了手脚。这不是广撒网,是定点清除。”

    叶远看着她。

    “你想说什么?”

    维多利亚的目光闪了一下。

    “费尔南多的矿业帝国控制着南美百分之四十的锂矿产能。最近三个月,他拒绝了两笔收购报价。第一笔来自一家瑞士控股公司,第二笔的幕后买家身份不明——但资金通道经过了LKB。”

    LKB。比安卡·克莱默的银行。

    唐宛如的眉毛动了一下。

    “你在指证LKB?”唐宛如问。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维多利亚后退了半步,恢复正常说话的距离,“指证谁,那是你们的事。”她看了看叶远,又看了看唐宛如,“不过,我说这些不是白说的。我需要你们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明天的交易。”维多利亚说,“我的消息渠道告诉我,理事会准备在交易环节启动一场拍卖——不是艺术品拍卖,而是另一种东西。”

    “什么东西?”

    维多利亚的表情变了。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压抑着愤怒的谨慎。

    “你们明天就会知道。”

    她没有多说。转身走了。

    高跟鞋的声音在长廊里渐渐远去,在莫迪利亚尼的画作前拐了个弯,消失了。

    唐宛如和叶远沿着长廊往回走。

    海风从某个打开的窗户灌进来,吹得走廊里的壁灯火焰歪了一下。

    “你信她?”唐宛如问。

    “不全信。”叶远说,“但她说的关于费尔南多和锂矿的事,逻辑上说得通。有人想在交易开始前削弱费尔南多的谈判能力——一个在公开场合中毒的人,第二天坐到谈判桌上,心理上已经先输了一局。”

    “那你刚才救他,等于打乱了那个人的计划。”

    “对。”

    唐宛如走了几步,忽然轻声说:“所以从今晚开始,你已经被牌桌上的其他人盯上了。”

    叶远没有回答。

    他们回到海景套房。

    唐宛如关上门,反锁。

    她站在穿衣镜前,伸手去解礼服后背的搭扣,够了两下没够到。

    叶远走过来。

    “我帮你。”

    他的手指碰到搭扣的时候,唐宛如的后背肌肉轻微地绷了一下——非常轻微,如果不是叶远的手指正好按在那个位置,根本感觉不到。

    搭扣解开了。

    “谢了。”唐宛如的声音很自然。

    她拿起挂在衣帽架上的丝质睡袍,走进浴室。门关上,水声响起。

    叶远站在衣帽间里,把ToFord的西装脱下来,挂好。解领带的时候,他看到领带结内侧——唐宛如下午替他打的——针脚处有一个极小的暗扣,是故意留的活扣,方便解开。

    她打领带的手艺比任何裁缝都精准。

    叶远想起下午她帮他打领带时的表情。低着头,睫毛垂下来,目光专注地落在他的衣领上,嘴角有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不是笑,是一种满足。

    他把领带挂好。

    摘下胸针。

    那枚祖母绿在他手心里,小小的一团绿色光芒。

    “上个月路过日内瓦”——他算了一下,上个月的时候,他和唐宛如还在东南亚处理另一件事,两人分头行动了三天。她那三天去了日内瓦,没跟他提过。

    路过?

    专程去的。

    叶远把胸针放进锦盒里,合上盖子。

    他走到阳台上。

    夜里的爱琴海没有白天那种张扬的蓝色,只有漆黑的水面和远处零星的灯光。卡利斯托岛周围没有其他岛屿,最近的航线也在三十海里之外。这里像一座孤岛——不,它本来就是一座孤岛。

    庄园主楼三层,右侧那扇窗户,灯亮着。

    叶远收回目光。

    浴室的水声停了。唐宛如裹着睡袍走出来,头发半湿,用毛巾包着。

    “你去洗吧。”她说。

    叶远走进浴室。

    Dornbracht的花洒水压很足。热水冲在肩膀上,蒸汽弥漫。他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把今晚所有人的表情、言语、动作过了一遍。

    费尔南多的酒被下了毒。

    用的东西不是常见的毒物,而是一种极其罕见的植物碱——他从银针的变色程度和费尔南多吐出物的颜色判断的。这类东西不是随便能弄到的,必须有专业的渠道和专业的知识。

    下毒的人在座的可能性很大。

    因为贵腐酒是上桌之后才倒的——他观察过侍者的操作流程,酒在侍者手中从酒瓶到酒杯,全程透明。但酒倒完之后、费尔南多端杯之前,有大约两分钟的空隙。

    那两分钟里,费尔南多在听阿隆索讲猎美洲狮的故事——是费尔南多自己在讲。他讲得兴起,注意力不在杯子上。

    谁靠近过他的杯子?

    叶远睁开眼。

    水流冲走了他脸上的蒸汽。

    他知道答案了。

    但他没有打算现在说。

    因为明天还有一场交易。

    而那场交易背后藏着的东西,比一杯毒酒大得多。

    他关掉花洒,擦干身体,穿上浴袍走出来。

    唐宛如坐在床边,正在看手机。看到他出来,她抬头。

    “你睡床。”叶远说,“我睡沙发。”

    唐宛如看了看那张两米乘两米四的H?stens手工床,又看了看客厅那张一米出头的沙发。

    “那张沙发你睡不下。”

    “睡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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