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觉得丢人。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那个人回来了。不跑，就是死。

    

    起源圣主是最后一个走的。

    

    他站在大殿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座总部。他从无尽海域回来，带着满腔的仇恨和不甘。他以为秦天死了，以为浩然宗完了，以为这块肥沃的土地终于可以归他们了。

    

    可六十年后，那个人回来了。带着两千神王，带着三个准帝，带着十几件帝兵。而他，只能像六十年前一样，像丧家之犬一样，再次逃往无尽海域。

    

    “秦天。”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砂纸，“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没有人回答他。他转身，大步走向传送阵。

    

    东荒至无尽海域的航道上，密密麻麻全是逃命的修士。

    

    有御剑飞行的，有乘坐飞舟的，有撕裂虚空的，有骑乘妖兽的。起源圣地、摇光圣地、万初圣地、姜家、风家、轩辕家……几十个势力的弟子、长老、宗主，像受惊的鸟群一样，铺天盖地地向东飞去。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交谈，没有人停下。所有人都在做同一件事——跑。

    

    跑得越快越好，越远越好。

    

    天妖城。

    

    天妖皇站在皇宫前的广场上，抬头看着北方。他的眼眶还是红的，但脸上的笑容怎么也压不下去。

    

    “皇主，除儒联军那边有动静了。”一个侍卫匆匆跑来，“起源圣地、摇光圣地、万初圣地、姜家、风家、轩辕家……全在跑。往无尽海域跑。”

    

    天妖皇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跑？他们又跑？六十年前跑了一次，六十年后又跑。这群人，除了跑还会什么？”

    

    “皇主，我们要不要追？”

    

    “追什么追？”天妖皇摆了摆手，“让他们跑。秦天回来了，还用得着我们追？他自己会去找他们的。”

    

    他转过身，收起笑容，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太初圣主和金角皇呢？”

    

    “他们已经出发了。说是先去中州，如果秦天不在中州，就去找浩然宗的人。”

    

    “那我们也去。”天妖皇大步走下台阶，“去找浩然宗的人。李老头他们还藏在东荒边陲，秦天回来了，肯定先去找他们。”

    

    东荒边陲，一片荒山深处。

    

    这里没有人烟，没有灵脉，甚至连野兽都少见。六十年前，这里是浩然宗的一处废弃矿场，灵气稀薄得连最低等的灵草都种不活。如今，这里藏着浩然宗最后的根基。

    

    地下深处，被人用法力开辟出了一片简陋的空间。空间不大，只有几间石室，连基本的阵法都没有。但这里住着浩然宗最后一批高层——宗主老头、大长老、太上长老、圣龟，以及那个从小石人成长起来的圣灵。

    

    宗主老头坐在石室中，闭着眼睛，像是在打坐，又像是在等死。

    

    他的头发全白了，脸上刻满了岁月的沟壑，一条袖子空空荡荡。那一战，他被除儒联军的一尊强者打断了左臂，修为从金刚境跌落至碧落，再也无法修炼。他就这样苟延残喘了，没有死，是因为他不想死。他要等一个人回来。

    

    大长老坐在他对面，同样头发花白，同样满脸皱纹。他的修为比宗主老头强一些，还保持着金刚境的实力，但伤势同样不轻。他在天下城被联军围攻，被打成重伤，至今未能痊愈。

    

    太上长老躺在石室角落的石床上，闭着眼睛，气息微弱。六十年前，他是浩然宗最强的战力之一，羽化境。虽然侥幸活了下来，可代价是他的根基被打碎，修为跌落到金刚境，至今昏迷不醒。

    

    圣龟趴在太上长老身边，龟壳上布满了裂纹。六十年前，他用自己的身躯挡住了起源圣主的一击，救了太上长老一命，但龟壳被打碎，至今没有愈合。

    

    小石人蹲在角落里，双手抱着膝盖，一言不发。六十年前，他还是个刚出世的圣灵，被秦天从龙虚中带出来，心智还不成熟。秦天失踪后，他带着浩然宗的长老们四处躲藏。

    

    没有人说话。这些年来，他们已经习惯了沉默。

    

    然后，地面震动了。

    

    不是地震，是有人在上面释放气息。那股气息很熟悉，是他们认识的人。

    

    宗主老头猛地睁开眼睛。

    

    “是……天妖皇？”

    

    大长老也睁开了眼，眉头紧皱：“他来干什么？难道除儒联军找到这里了？”

    

    “不像。”宗主老头艰难地站起身来，拄着拐杖，“他的气息很平和，不是来打架的。而且只有他一个人。”

    

    他走出石室，沿着狭窄的通道向上走去。大长老跟在身后，小石人也站了起来，默默跟上。

    

    地面上的荒山中，天妖皇站在那里，看着从地下走出来的宗主老头，眼眶突然红了。

    

    “李老头，”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还没死。”

    

    宗主老头愣了一下，然后苦笑：“快了。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不是。”天妖皇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我来，是告诉你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他回来了。”

    

    宗主老头的身体猛地一震。他的眼睛瞪大了，嘴唇开始发抖。

    

    “你……你说谁？”

    

    “秦天。”天妖皇一字一顿，“他回来了。从超级大陆回来的。带着两千神王，带着十几件帝兵，带着那头驴，带着三个准帝。此刻，他就在中州上空。”

    

    宗主老头的手猛地一抖，拐杖掉在地上，他没有去捡。他的身体在发抖，眼泪从满是沟壑的脸上滚落。

    

    “你……你说的是真的？”

    

    “本皇什么时候骗过你？”

    

    宗主老头愣了片刻，然后笑了。笑得眼泪直流，笑得浑身发抖。他弯下腰，捡起拐杖，站起身来，声音沙哑却坚定：

    

    “大长老！”

    

    “在！”大长老的声音也在发抖。

    

    “召集所有还活着的弟子。我们去中州。”

    

    “宗主，您的身体——”

    

    “死不了。”宗主老头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往前走，“六十年了，小天回来了。我这个做宗主的，必须去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