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阳光正好,将木屋前的石径晒得暖融融的。凌中天带着一脸和煦的笑意,独自登门,叩门声依旧温和,却比昨日多了几分“胸有成竹”的笃定。
苏南星闻声开门,脸上还带着几分未散的憔悴,眼底挂着淡淡的青黑,像是一夜未眠。见是凌中天,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失落:“村长,您来了。”
“苏姑娘,看你气色不大好,可是昨夜没休息好?”凌中天迈步进屋,目光扫过屋内——李星群依旧半靠在榻上,眉头微蹙,神色沉郁;杰克坐在桌旁,小手托着下巴,耷拉着脑袋,没了往日的活泼,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这景象,正合他意。
“唉,”苏南星叹了口气,侧身让他坐下,给她倒了杯温水,“想着结界的事,实在难以入眠。夫君也劝我,可我……”她说着,眼圈微微泛红,看向李星群,语气带着几分无助。
李星群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声音依旧虚弱,却多了几分“认命”的沉重:“村长,昨日您走后,我和内子商量了一夜。事已至此,再纠结也无用,看来,我们也只能留在村里了。”
凌中天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随即被浓浓的“欣慰”取代,他放下茶杯,语气诚恳:“李兄弟能想通就好。其实留在村里也未必是坏事,这里与世无争,有宝珠庇佑,衣食无忧,比外面的江湖安稳多了。你们放心,村里会给你们安排妥当的住处,日常用度也无需操心,就当是在村里安心休养。”
“多谢村长体谅。”李星群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只是……大仇未报,心中终究难安。那些害死我们同伴的仇敌,不知还在外面作恶多少人。”他说着,拳头微微攥起,眼底闪过一丝“不甘”,却很快又黯淡下去,“可结界不可破,我们就算再恨,也只能作罢。”
“李兄弟的心情,老夫岂能不懂?”凌中天故作感同身受,轻轻叹了口气,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显得格外“真诚”,“谁还没个仇怨牵挂?只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结界是天意,我们只能顺应。等日后李兄弟伤势痊愈,若村里有需要你们出力的地方,你们尽可施展拳脚,也算是另一种‘安身立命’。”
苏南星站在一旁,轻轻擦拭着眼角,语气带着几分委屈:“村长说得是,只是……昨日我一时糊涂,想着或许能找到结界的破绽,便去了村北的黑松林。可那结界的威力,实在太过惊人,差点就……”她说着,下意识地摸了摸肩头,那里的衣摆还留着昨日被能量束烧出的破洞,“现在想来,真是后怕。”
凌中天故作惊讶,眉头一挑:“哦?苏姑娘竟去试探结界了?还好你没事!都说那结界凶险,还好你福大命大。以后可千万别再做这种冒险的事了,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可如何是好?”他语气急切,眼神里满是“担忧”,仿佛真的刚知晓此事,全然忘了昨日李四早已将一切禀报。
“是晚辈鲁莽了。”苏南星垂头,语气带着几分愧疚,“实在是报仇心切,才一时昏了头。经此一事,我也彻底明白了,这结界绝非人力可破,我们也只能安心留下了。”
“知错能改就好。”凌中天摆了摆手,脸上露出“宽容”的笑容,“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也要量力而行。既然你们已经接受了,那老夫也就放心了。”他看向杰克,语气放得柔和了些,“好孩子,别再难过了,村里有很多好玩的地方,日后让楚楚带你四处转转,你们定会喜欢上这里的。”
杰克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小声嘟囔了一句:“可是我还是想回家……”说完,又快速低下头,小手攥紧了衣角,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
苏南星连忙摸了摸他的头,柔声安抚:“乖,听话。村长爷爷也是为了我们好,留在村里,我们一家人才能平平安安的。”
凌中天看着这“父慈子孝、夫妻和睦”的画面,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他站起身,语气轻快:“既然你们都想通了,那老夫就不打扰你们休息了。我这就让人给你们收拾新的住处,今日便能搬过去。”
“多谢村长费心。”李星群和苏南星同时道谢,脸上露出“感激”的神色,眼神却在凌中天转身的瞬间,悄然交汇,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
凌中天走后,屋内的氛围瞬间松弛下来。
杰克猛地抬起头,眼底的委屈一扫而空,撇了撇嘴:“这凌中天,演得可真像,差点就信了他的鬼话。”
“他本就是个老狐狸。”苏南星冷笑一声,“不过,他既然已经相信我们‘认命’,接下来就会放松警惕了。”
接下来的三四天,李星群三人果然“老实”得不像话。苏南星每日只是在屋前屋后散步,偶尔去村道旁的田埂上看看,从不靠近村子边界或后山药圃;李星群依旧闭门“养伤”,极少出门;杰克则偶尔跟着送汤药的凌楚楚在村边转一转,也只是好奇地问些无关紧要的问题,再也不提“回家”的事。
他们的安分守己,被村里的眼线一一禀报给凌中天。起初,凌中天还会让张三、李四暗中留意,可接连几日下来,三人毫无异常举动,甚至主动和村民打招呼,学着做些简单的农活,一副“安心扎根”的模样。
凌中天这才彻底放下心来,脸上的戒备渐渐褪去,偶尔遇到三人,还会热情地寒暄几句,询问李星群的伤势,或是关心杰克是否习惯村里的生活。他觉得,这三个外来者,终究是被结界的威力和村里的安稳驯服了,日后只需稍加笼络,说不定还能成为他对付蛮骨一伙人的助力。
而木屋之内,每当夜深人静,三人便会凑在一起,梳理着从唐正那里得到的情报,分析着凌中天的计划,等待着睡骨约定的时期。表面的平静之下,是暗流涌动的筹谋,一场即将爆发的风暴,正在这“岁月静好”的假象中,悄然积蓄着力量。
黑松林的风带着松针的涩味,睡骨提着空药篮,借口“寻找蛇骨疗伤需用的百年松露”,避开了蛮骨等人的视线。他脚步轻快,沿着林间小径拐了几个弯,直到确认身后无人跟踪,才从怀中摸出一枚小巧的青铜哨,放在唇边吹了一声——哨音清越,却带着奇特的频率,正是苏南星临行前交给她的联络信号。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四道身影从密林深处掠出,落在睡骨面前。为首的是个面容冷峻的青衣女子,正是兰鑫,她身侧站着红衣似火的飞红巾,身后跟着一对容貌相似的少女,正是春岚与秋岚。四人皆是气息沉稳,眼神锐利,显然都是江湖上数得着的好手。
“是你?”兰鑫看到睡骨,眉头瞬间拧紧,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质问,“李星群和苏南星呢?为何是你前来联络?”
睡骨不慌不忙,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那是李星群的贴身信物,玉佩上刻着“星澜”二字,边缘还留着一道细微的裂痕,正是当初与仇敌交手时留下的。“这是李兄弟亲手交给我的信物。”他将玉佩递过去,语气平静。
兰鑫警惕地接过玉佩,指尖摩挲着熟悉的纹路与裂痕,确认无误后,脸色稍缓,却依旧带着疑虑:“他们到底去了哪里?失踪了这么多天,为何会把信物交给你这个七人众之一?”
“事情是这样的。”睡骨缓缓开口,将李星群三人护送商会货物遇袭、误入乱石村结界、被凌中天软禁、发现血祭与三胎珠秘密的经过简略说了一遍,末了补充道,“他们如今被困在结界内,蛮骨一伙人也已集结,不日便要攻村,凌中天则想借蛮骨等人的血肉完成血祭,双方迟早火拼。他们人手不足,急需你们的帮助。”
兰鑫眼神一凝,看向身旁的飞红巾,两人交换了个眼神。“你说有结界存在,我们之前数次搜寻都毫无踪迹,原来是被这东西挡了。”兰鑫的语气依旧谨慎,“可你既能进出,我们为何进不去?”
“结界的规则是,至真至善之人可自由进出,或是得到结界守护者的许可。”睡骨解释道,“李兄弟他们能进去,是守护者开了口子;我能进出,是因为……”他顿了顿,似是有些为难,“而你们进不去,多半是未能通过守护者的考验。”
“至真至善?”兰鑫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讥讽,“七人众里双手沾满鲜血的睡骨,居然敢说自己是至善之人?这话传出去,谁会相信?”
“我知道你们不信。”睡骨早有预料,语气依旧平静,“我患有失魂症,白日的我与夜晚的我并非同一人。夜晚的我嗜杀好斗,是你们认知中的七人众;而白日的我,心性平和。苏南星苏女侠用百草谷的秘术,暂时压制了我体内的恶意,我这才得以自由进出结界,也才能替李兄弟传递消息。”
他说着,掀起衣袖,露出手腕上一道淡淡的青色印记:“这是秘术残留的气息,你们若懂医术,便能察觉其中的平和之力。”
兰鑫盯着那道印记看了半晌,又看了看手中的玉佩,神色终于松动了些。“就算你说的是真的,我们进不去结界,也帮不上忙啊。”
“不必进去。”睡骨摇头,“你们只需在结界外等候。蛮骨一伙人即将攻村,凌中天定会催动三胎珠全力抵挡,双方火拼之下,结界必然破碎。到时候你们再趁机进入,时间上完全来得及。”
“那三胎珠,真有传闻中那么神奇?”一直沉默的春岚突然开口,她眼神闪烁,带着几分探究,“我的意思是,以我们四人的实力,也无法强行破除结界?”
睡骨未曾多想,坦诚道:“没错。三胎珠源自上古,蕴含的力量远超想象,至少以我目前的认知,没有任何外力能强行破除结界,唯有内部力量失衡,才会自行破碎。”
“原来是这样……”春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随后,睡骨领着四人来到黑松林深处,距离乱石村结界不过数里之地。这里地势隐蔽,既能清晰感知结界的波动,又不易被村内外的人发现。“你们就在这里等候,切记,一定要等结界破碎后再进入,切勿贸然行动。”睡骨反复叮嘱。
“我们知道了。”兰鑫颔首,语气依旧冷淡,“你放心回去吧,届时我们自会按约定行事。”
睡骨见四人应允,便不再多留,转身快步返回蛮骨的营地,身影很快消失在密林之中。
他刚走,春岚便拉着秋岚走到一旁的巨石后,压低了声音。“姐姐,你听到了吗?”秋岚脸上带着几分兴奋与忐忑,“那三胎珠,居然能让人踏入道境!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春岚嘴角勾起一抹野心勃勃的笑容,眼神发亮:“我当然听到了。道境啊,多少人苦修一辈子都难以触及,如今这机会就在眼前,我怎么可能放过?”
“可是……”秋岚有些犹豫,“蛮骨那伙人据说凶悍异常,凌中天应该也不是善茬,还有李星群他们,多方势力纠缠,我们贸然插手,会不会引火烧身?”
“富贵险中求。”春岚眼神坚定,“我们只需蛰伏在暗处,等他们三方斗得两败俱伤,再出手夺取三胎珠,坐收渔翁之利,未必没有可能。”她拍了拍秋岚的肩膀,“这是我这辈子最接近道境的机会,我必须试试。”
秋岚看着姐姐决绝的神色,沉吟片刻,终究点了点头:“既然姐姐决定了,我便听你的。你去哪,我就去哪。”
另一边,飞红巾看着春秋岚姐妹的背影,眉头紧锁,对兰鑫低声道:“夫君,这春秋岚姐妹向来野心勃勃,心思不正。她们刚才的反应,明显是盯上三胎珠了,后续行动中,会不会给我们添麻烦?”
兰鑫望着远处结界的方向,眼神深邃:“她们有她们的算计,我们有我们的目的。”他顿了顿,语气平静,“春秋岚本就与我们不是一路人,只是为了对付七人众这才暂时结伴。她们的心思,我早有察觉,只要不影响我们救人,暂时不必理会。”
“可万一她们暗中使绊子……”飞红巾依旧担忧。
“现在闹崩,对谁都没好处。”兰鑫摇了摇头,“她们已经知道了三胎珠的秘密,想让她们放弃是不可能的。眼下最要紧的是救出李星群和苏南星,至于春秋岚,日后再做打算。至少现在,我们还能维持表面的和气。要真的闹崩了,反而惹麻烦。”
飞红巾叹了口气,点了点头:“你说得有道理,是我太心急了。”
林间的风渐渐大了起来,吹动着松针簌簌作响。结界之内,各方势力暗中筹谋;结界之外,春秋岚的野心悄然滋生,兰鑫等人则坚守救人的初衷。一场围绕着三胎珠、道境与自由的混战,已然箭在弦上,只待一个爆发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