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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杨诺的问话，文秀脸上的笑意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掩饰的沉痛与唏嘘，他放下酒杯，缓缓道来：

    “实不相瞒，杨前辈，当年幻海仙城城破之日，晚辈正与二叔在外行船。

    当时恰逢妖族大军浩荡过境，那滔天妖力席卷而来，几只大妖随手便将我家船队尽数拍得粉碎，船队人员瞬间死伤大半。

    万幸那些妖族急着奔赴仙城，并未回头对我等赶尽杀绝，我们拼尽灵力逃遁至最近的孤岛，才算捡回了性命。

    但也与城中的家人失了联系，也不知他们是生是死……”

    顿了顿，他的声音愈发低沉：

    “至于幻海仙城的战局，待我们在孤岛熬到灵力恢复、脱困而出，遇上第一批从仙城逃出来的修士时，才知晓那屹立幻海无数个岁月的幻海仙城，竟真的被妖族彻底攻破了。”

    “幻星府一众元婴修士，战死大半，惨烈至极。其中韩凌韩大师，以身祭阵，以元婴修为硬撼化神大妖不落下风，后被数名大妖围攻，毅然引爆大阵核心，以身殉城；府中三位化神大能，葛青临阵叛投妖族，念清辞前辈下落不明、生死未卜，独孤仙子为掩护残众突围，燃尽道基、自爆身陨！

    就连合体境的纤瑶仙子也身受重创，最后由归尘道人拼死将她救下，携其杀出重围，远遁而去。”

    文秀长叹一声，又补充道：

    “至于幻星神君，自大战开启至终局，始终未曾现身。

    不过妖族的渡劫境老祖，也同样未曾出现。有传言说，神君是以一敌二，与那“鳞”、“壳”两族的渡劫老祖，于九天之上展开大战，只是大战的结果如何，就不得知了。

    但看如今幻海仙城还在妖族手里，想来是幻星神君败了。

    唉……”

    杨诺端起酒杯，低头默默饮下杯中灵酒，遮住眸中波动，心中却是门清明。

    什么战于九天，不过是世人对于城破家亡最后的一点臆想罢了。

    那幻星神君，早已与那“壳”族妖祖同归于尽，而另一位“鳞”族妖祖，以在云洲、澜洲获取到的秘辛来看，十有八九也已经被“封号”了，根本无法出手。

    同时他又暗自腹诽：

    ‘神他妈韩凌以元婴战化神不落下风？我怎么不知道？这谣言当真是越传越夸张，越传越没底线是吧？’

    文秀并未察觉到杨诺的心思，话音依旧还在继续，以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说道：

    “而且据传，就在仙城大战结束的前夕，还发生了一场惊天异变！

    当时本是朗朗白日，瞬息间便被夜幕笼罩替换，皓月悬空，天地间还回荡着不知名凶兽的厉啸长吟。

    无数深海渊族巨妖竟纷纷浮出海面，完全不分人妖两族，对着周遭疯狂屠杀吞噬，甚至连那些渊族巨妖之间，都在相互厮杀，顿时将本来快要尘埃落定的战局再次搅浑。

    甚至在最后，在幻海仙城外妖族大军集结之地的海面，竟轰然塌陷，一个绵延数百里的巨型旋涡凭空现世！”

    文秀说得绘声绘色，杨诺与翊也凝神静听，就连埋头大吃特吃的鶄，也停下了进食，被吸引了注意力。

    “那无尽海水、万千妖族，尽数被旋涡拉扯吸入，旋涡越扩越大，最后竟露出中心一处数十里宽阔，遍布尖利獠牙的深渊巨口——那根本不是天灾海陷，竟是一头庞大无比的渊族巨妖！

    那身形之庞大，虽然无人得见其全貌，但估计，怕是比攻破仙城的巨型海盘车还要大上不知多少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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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嘶~！”

    翊不由的发出一声轻嘶，他还是第一次来到这么远的海外，对于这种远超陆地生物体型的深海巨物，是说不出的震惊。

    杨诺则是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渊族……又是‘渊’……’

    脑海中掠过这个关键词，又想着方才文秀所说的那个白天瞬间变作黑夜，明月高悬的场景，隐隐约约感觉似乎想到了什么，可念头纷乱，他又始终抓不住那关键一点。

    于此同时，文秀的讲述还在继续：

    “那渊族巨妖吞噬了无数妖族后，便沉入深海销声匿迹。

    经此剧变，残余的人族修士，也都趁乱逃走，妖族攻势便也停了下来，这场覆灭幻海仙城的大战，才算是终于结束。”

    “纤瑶仙子与归尘道人，后来在幻海海域边缘的一片荒芜群岛落脚，收拢残部。奇怪的是，妖族竟也就此收手，未曾再去赶尽杀绝，给了我们人族一丝喘息之机。

    如今晚辈与二叔，便是在那片虹珊群岛再起了炉灶。”

    说到此处，他的声音不禁又低沉下来，满是悲愤与憎恶：

    “前辈您是不知，如今的幻海仙城，早已沦为人间炼狱。

    妖族在仙城周遭层层修筑妖巢，将整座城池围得水泄不通，城中幸存的人族，被他们圈养起来，视作口粮，当作玩物！”

    “为了保证城中人族的数量，妖族竟还丧心病狂地释放情瘴蜃气，如同豢养牲畜一般，逼迫城中男女日夜繁衍。而那些新生的孩童，自出生起便困在阴暗逼仄的洞穴之中，浸泡在屎尿里，污秽缠身，不识天地，不懂言语，早已褪去人性，沦为只知嘶吼的野兽。他们活在世间，唯一的宿命，便是长大之后，被妖族随意屠宰果腹……”

    他说得越发愤慨，情绪也愈加地激动，字字泣血。

    杨诺的眉头几乎已经拧成了川字，也同样觉得胸口闷得慌。

    他不是什么悲天悯人之人，虽然在他眼里，幻海仙城的存亡，城中的那些陌生人，生也好，死也罢，怎样都无所谓，怎样都与他毫无干系。

    他也不会为了一群素不相识之人以身犯险，去当那个英雄。可同为人族，听闻同族被如此践踏蹂躏，沦为待宰的牲畜玩物，心底依旧不可避免地涌起一股难以压抑的闷怒。

    席间的气氛，顿时变得无比沉重。

    文秀见状，也反应过来，连忙收敛悲色，强行挤出笑容岔开话题，说起海域近年的奇闻异事，又连连敬酒。

    鶄继续埋头吃喝，翊也顺势笑骂两句，几番周旋下来，席间凝滞的气氛才渐渐恢复了几分热闹。

    推杯换盏间，夜色悄然笼罩沧海，宴饮终了。

    文秀为三人分别安排了一间雅致的静室歇息，一应灵茶、灵果备置齐全，这才恭敬退去。

    杨诺步入静室，反手闭合房门，随即指尖灵光轻轻一动，数重阵法层层罩下，杜绝一切窥探。

    做完这一切，他这才抬手取出巴掌大小万象玲珑塔，放置于床榻之上。

    接着杨诺身上灵光一闪，便已消散在了原地，伪装成进入宝塔的模样，实际却是已经闪身进入了洞天世界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