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操练手册,护国军还主动提出赠送一批军械物资。亲兵们很快搬来一箱箱手雷与地雷,这些在战场上令清军闻风丧胆的新式武器,此刻整齐地堆放在空地上,黑黝黝的外壳泛着冷光。
此外,护国军还挑选了三门性能优良的火炮,连同配套的弹药一同赠予西军。对于护国军的慷慨,西军将士们无不感激涕零,要知道这些武器在战场上的威力他们有目共睹,有了这些军械,西军的战力必然能得到大幅提升。
而张好古对此却不以为意,笑着说道:“如今战事已平,守望相助方为正道。西军驻守边疆,守护的是家国安宁,这些武器能助你们一臂之力,便是物尽其用了。”他心中早有盘算,护国军的战船之上仍存有大量武器弹药,即便送出这些,也丝毫不会影响自身战力,更何况松江府的制造总局早已开足马力,新生产的武器弹药正源源不断地运出,回到驻地后便能立刻完成补充。
接下来的两日,张好古与孙传庭便忙着清点并分配此次战役的缴获物资。战场之上缴获的金银财宝、粮草马匹、武器军械堆积如山,按照规制,其中一部分需要上缴朝廷,以彰显两军平叛之功。
而剩下的物资,两人经过商议后便决定由两军私分。令人意外的是,张好古对于金银财宝、武器粮草这些人人趋之若鹜的东西竟是分文未取,尽数划归西军与秦军所有。孙传庭起初还再三推辞,可张好古却坚持道:“孙大人,西军驻守边疆,所需物资耗费巨大,这些粮草军械你们用得上。
我护国军驻地物产丰饶,松江制造总局也能自给自足,这些东西对我们而言并非急需。”见张好古态度坚决,孙传庭只得不再推辞,心中对这位年轻将领的敬佩又多了几分。
张好古唯一索要的,便是缴获的各类矿石、等生产材料,以及屡次战役中截获的三十余万人口。
明军先后数次截获清军掳掠的百姓,尤其最近这次伏击,清军狼狈而逃,掳来的人口也顾不上了,累计已有三十余万人。
在清点人口时,张好古特意让人询问了众人的意愿,其中约有十余万百姓思念故土,希望能返回原籍,张好古当即下令为他们准备盘缠与粮食,派人护送他们踏上归途。而剩下的二十余万百姓,大多是流离失所、无家可归之人,既无田地可种,也无房屋可居,只能四处漂泊。
对于这些百姓,张好古毫不犹豫地决定全部带回松江府与台湾府。
此刻的松江府与台湾府正值百废待兴之际,大片荒地亟待开垦,工坊、码头等设施也需要大量人力修建,这些百姓的到来,无疑能极大地缓解两地劳动力短缺的困境。
张好古早已规划妥当,将这些百姓带回后,会为他们分配土地、建造房屋,教授他们耕种与手艺,让他们能够安居乐业,同时也能为两地的发展注入源源不断的活力。
当孙传庭得知张好古想要这些人口时,心中不由得大喜过望。对于西军而言,这三十余万百姓无疑是一个沉重的包袱,无论是朝廷的粮草拨款,还是西军自身的储备,都难以长期供养如此庞大的人口,安置这些百姓更是一件棘手的难题。
如今张好古主动提出接手,简直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孙传庭原本还担心张好古会挑三拣四,只选择青壮劳力,却没想到张好古竟是来者不拒,无论男女老幼,只要愿意跟随护国军,他一概接纳。
“张大人当真要尽数带走这些百姓?”孙传庭还是有些不敢置信地确认道。
张好古笑着点头:“自然当真。老幼妇孺皆有其用,孩童可读书识字,妇人可操持家务、纺织织布,老人阅历丰富,亦可传授经验。松江府与台湾府正是用人之际,多一个人便多一份力量。”
孙传庭闻言,不由得对张好古愈发钦佩,当即下令全力配合张好古清点人口、登记造册。对于人口的分配,双方都满意至极,堪称皆大欢喜。西军卸下了沉重的包袱,得以轻装上阵;护国军则获得了急需的人力,为后续的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军营之中,也洒在两军将士的脸上。将领们依旧在热烈地交谈着,分享着彼此的见闻与感悟;士兵们则忙着收拾行装、搬运物资,空气中既有分别在即的不舍,也有对未来的期许。
那座用信任与惺惺相惜搭建起来的友谊桥梁,在落日的余晖中愈发清晰,它不仅连接着西军与护国军,更连接着家国安宁的未来。而那些即将踏上新征程的百姓,也在护国军的安置下,眼中重新燃起了对生活的希望,他们知道,一个安稳的家园,正在远方等待着他们。
很快,孙传庭,张好古同时接到了圣旨,宣二人进京述职。
永平至北京的官道上,一支小队疾速而行。官道两旁的白杨树褪去了夏日的葱茏,灰白的枝干显得令人压抑,疾驰的马蹄卷起的尘土簌簌落下,黏在明军将士的甲胄上,蒙了一层灰败的颜色。
一行六十余人的队伍正策马狂奔,马蹄踏碎夜色,溅起碎石与枯草,在寂静的旷野中传出很远。
队伍簇拥着中间两骑,马上端坐的文官身着皆是绯红圆领袍,腰束玉带,尽管连日奔波让他们眼下泛着青黑,眉宇间却仍带着几分久经沙场的刚毅。
此二人正是孙传庭,张好古。陕西巡抚、援剿总督,此刻却成了奉诏回京的待罪之臣。而年轻的张好古进京是要述职的,关于护国军的优异战绩,无疑在张好古的功劳簿上添上浓浓的一笔。
“大人,歇口气吧?弟兄们已经三天没合眼了。”身旁的亲兵队长压低声音请示,语气里满是心疼。他看着孙传庭紧握缰绳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鬓角的银丝在月光下格外刺眼——这位曾在潼关大破李自成的儒将,连日来不仅要应对清军出关后的残余乱象,更要承受来自紫禁城的无形重压。
孙传庭微微摇头,目光望向北方那片隐在夜色中的都城轮廓,喉结滚动了一下。“不必。圣意难测,迟则生变。”他的声音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那日在军营中接到的圣旨,字字如冰锥扎心:“援剿总督孙传庭,御敌不力,调度失当,着即解职还京,听候发落。蓟辽总督一职,由兵部侍郎洪承畴接任。”
清军已然出关,长城沿线的硝烟渐渐平息,可这场“胜利”背后,是崇祯皇帝对明军战力的极度失望。
孙传庭清楚,自己麾下的将士在此次北上截击中虽未逢大败,却也未能重创清军,这对于急盼一雪前耻的天子而言,便是不可饶恕的过错。
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在接旨当日,即刻安排好防线交接,带着十几个心腹亲兵和小书童高静,连同张好古星夜兼程赶往北京。
临行前,他伏案疾书,写下一道奏疏。疏中并未为自己辩解,只是一一列明各总兵在战事中的功绩:曹变蛟身先士卒,死守玉田;白广恩巧设伏兵,击退清军侧翼;马科固迁西山海关,保障粮道畅通。
他恳请陛下论功行赏,以安军心。这道奏疏辗转送到了兵部尚书杨嗣昌手中,杨嗣昌素来与孙传庭政见有隙,却也深知长城防线的重要性,便依着疏中所请,向崇祯请旨,将三人分别任命为玉田、蓟州、山海关总兵,总算暂时稳住了各关口的防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