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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夫,船夫,船夫……”
瑞文西斯嘴中不停重复念叨这个词。
所有小船靠岸后都会等待灵魂下船离开,之后船夫们就会马不停蹄地摆动船桨驶离岸边,一刻都没有停留。
每次瑞文西斯看见一个船夫想要过去,那家伙就已经划走了。
哪怕瑞文西斯都用上跑的了,依旧赶不上船。
尽管疼痛感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了,可一想到这里是死者的国度,瑞文西斯心急如焚。
如果自己一直被困在这里该怎么办!
到了一定时间后自己会不会真的死去!
最后。
瑞文西斯干脆直接在一个地方停下。
她就等附近船只靠岸时再上去问,这样就不用追着跑了!
等上一段时间,瑞文西斯面前有一艘小船从河面上驶来,并且最后稳稳靠在她面前的河岸边。
好机会!
还没等灵魂下船,瑞文西斯赶紧冲上去扶住小船边缘,开口就问那个坐在双桨位置的船夫:“我可以坐着你的船去河流的另一边吗?”
下船的灵魂对瑞文西斯的行为感到意外,但它们纷纷选择无视掉她的行为离开她身边。
船夫没有回答瑞文西斯,只等着所有灵魂下船后就开始摆动船桨。
小船驶离的力道太大,瑞文西斯根本抓不住,她谨记着“不能下河”的警告,就没有踩水去追这艘小船。
瑞文西斯站在岸边,看着小船离自己越来越远,直至消失在远处的河面上。
瑞文西斯没有因为船夫的不理睬而灰心丧气,她认为这只是一个船夫的态度问题,于是依照刚才的方式继续去问其他船夫。
可所有船夫都像是没有看见她一样不予理睬。
甚至会有人形船夫挥动船桨想要驱赶瑞文西斯,瑞文西斯怕亡灵之河的河水沾在自己身上,不得已退后避开他们的攻击。
瑞文西斯不明白。
只不过是将自己载过去,为什么这些船夫都要拒绝自己呢?
难怪那位金色长卷发男人会刻意说一句“找一个船夫”这件事。
这根本找不到啊!
之后瑞文西斯不知道询问了多少个船夫,可能有几十个?可无一例外,没有一个船夫愿意载瑞文西斯渡河。
其中一个还算好心的船夫对瑞文西斯说出的话语中夹杂着模糊的解释。
那船夫用西方话说:“如果你说你没有死,那你会为什么在‘那岸’?接受你已经死亡的事实,好好去往来生,我们是不会载已死的灵魂去往‘这岸’的。”
目送这个好心船夫离去,瑞文西斯算是明白了,原来之前所有的船夫都认为自己是个死去的灵魂。
死去的灵魂就是要重新轮回转世,而不是妄图回到生者的世界去扰乱现世的秩序。
明白这点后,瑞文西斯转变策略。
她不再恳求船夫载她渡河,而是先说明事情原委,明确表明自己绝对不是已经死去的灵魂,而是一个存在于世界上的活生生的人。
还是几十个船夫问过去,不仅没有船夫愿意相信瑞文西斯说的话,而且能听懂西方话的船夫很少很少,其他船夫嘀咕的语言都是瑞文西斯听不懂的。
如果说之前还能强忍着钻心的痛苦独自走过那段路的话,找船夫渡河这件事瑞文西斯是真的没办法了。
屡屡碰壁的情况让她心中萌生出“干脆直接下水游过去好了”的想法,但一想到那句“不能下河”以及自己身处的是死者的国度,瑞文西斯打散脑中所有危险想法。
怎么办,怎么办……
如果真的回不去,自己就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不要啊,不要啊……
要不找一找岸边有没有废弃的船,自己试着划回去?可自己不会划船,万一在河流中迷失了方向怎么办!
瑞文西斯在岸边焦虑地踱步,试图想出一个安全渡河的办法。
就在此时,一艘小船在瑞文西斯身边靠岸,船上下来的灵魂与船夫道别后就往前走去。
瑞文西斯埋着头,焦虑地揉搓手指尖。
她的余光瞥见这艘小船在靠岸后没有像之前的船夫那样匆匆离去,过去好几分钟了它都这么靠在岸边。
似乎在等什么。
瑞文西斯抬头,看向这艘小船所属的船夫。
是一位人形船夫。
船夫头戴一顶破旧的毛毡帽,厚重浓密的灰白头发和胡须几乎填满了他的整张脸,由此可判断他是男性。
瑞文西斯看出他暴露在外的眼睛黯淡无光,就像死了一样。
哈哈!
这里本就是死者的国度,说不定这些船夫曾经都是死去的灵魂呢!他们的眼神像死人不是很正常吗!
但有一点瑞文西斯始终搞不明白:他怎么不走?
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瑞文西斯主动向他打招呼:“你好?请问你能将我载到河流对岸吗?我没有死,我还活着,我是被其他力量带到这里的。有人告诉我只要我找到船夫到达对岸就能回到我的世界了!”
船夫一动不动,还是盯着瑞文西斯看。
瑞文西斯以为他和其他船夫一样都会选择无视自己,或者他根本听不懂西方话,于是她不想再多费口舌,抬腿就要朝旁边走去离开。
“上来。”
船夫用沧桑的声音说出一句西方话。
嗯!?
他能听懂!?
瑞文西斯二话没说,直接一百八十度大转身大跨步迈进船内,等她坐下后她才指着自己问船夫:“刚才你是和我说话吗?”
“嗯。”
船夫摆动船桨,小船驶离岸边。
哗啦、哗啦。
船桨拍打着水面,可能是船夫年事已大,他摆动船桨看上去很吃力。
自己真坐上船了?!
瑞文西斯有种不真实感。她回头,看着距离自己越来越远的河岸,瑞文西斯内心感到“终于摆脱死亡”的高兴。
瑞文西斯本想感激这位惜字如金的船夫,但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其他船夫都不同意载我过去,就你愿意,你是不是打算把我带到河中间把我丢下去?”
船夫只是一味地摆动着船桨。
等了很久,瑞文西斯才听到他出声回复。
“不会。”
他的话好少!
能在死者的国度里撑船的都是些这样神秘的家伙吗!
瑞文西斯想,看来自己是无法成为船夫的体质。
啪嗒。
一滴水从上方掉在瑞文西斯的鼻尖。
突然的冰凉感让瑞文西斯赶紧捂住头顶,她非常警惕地看着上方:“上面掉下来的水会不会与河水一样不能碰!?”
“不一样。”
见面前的船夫似乎有问必答,瑞文西斯抓紧问道:“不一样?那这上面掉下来的东西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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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漫长的沉默。
船夫开口:“是不愿渡河、化为苔藓的灵魂,它们不愿放弃生前的执念,这些凝成实体的执念化为水珠落下,少量执念不会对身体有害,但执念一旦多起来就会汇成河流,身体是无法承受这么多执念冲击的。”
诶?!
瑞文西斯抹掉鼻尖上的那点水珠,在手上搓捻几下。
身体没有感到不舒服,真和船夫说的一样是对人体无害的东西。
瑞文西斯再次转头看向河面。
水波荡漾,这条河全是由刚才那样的水珠所汇聚而成的。
原来先前听见的雨水砸地的声音是它发出来的啊。
瑞文西斯说:“这么多执念,竟然汇成了一条不停流动的河……”
船夫说:“从这个星球诞生,直到它的死寂,这个过程中会诞生无数拥有执念的灵魂,所有时代的执念所凝聚出的执念比海洋里的水更为沉重。”
从星球诞生到死寂……
这期间肯定诞生了很多生命。
瑞文西斯没有震惊,也没有意外。她只是在感慨自己这个人的生命相对于星球上所有生命来说是多么渺小,落入水中就完全看不见了,而即使如此渺小的她也因为独到的见解而被星球意志亲自接待。
瑞文西斯叹气。
船夫沉默地摆动着船桨。
小船在河面上又行驶了很久很久。
无论哪岸的河岸瑞文西斯都看不见,她想,兴许到达目的地还有很长很长的一段路。
为了更好地使力,船夫将长长的衣袖完全撩起。
瑞文西斯不经意间就看见了船夫双臂上的伤势——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的,但皮肉全部搅合在一起,仔细看他握着船桨的双手也全是这样的伤,就像无数肉色的蜘蛛网层层叠叠地覆盖在一起。
触目惊心。
瑞文西斯害怕这种看上去就很痛的伤势,她赶紧别过了头,尽量让自己不去看船夫。
他们又这样无言地在河面上行驶了很久很久。
期间除了其他小船的船夫,瑞文西斯就没看见其他东西。
看来亡灵之河里并不存在奇怪的生物。
许久不说话让瑞文西斯感到无聊至极,想着这个船夫既然有问必答,于是她冒出想和船夫聊天的念头。
瑞文西斯直接问:“你身上的疤……光看上去就很痛。你会感觉到痛吗?”
“我已经死了,感觉不到痛。”
“原来你们是死亡的状态……”
“这些疤痕是我生前就有的,我记得这些疤出现在我身上的那一瞬间是非常痛的。”
好像是聊到对方的痛处了,瑞文西斯赶紧道歉:“不好意思,我不是有意揭你伤疤……”
“这不算伤疤。”
话虽如此,瑞文西斯还是赶紧转移话题:“你在这条河上摆渡多长时间了,有几百年吗?”
“按照这个地方的时间来算,是有几百年了。”
“为什么你要在这儿摆渡?是因为你的灵魂天生就比别人更适应这个,嗯,工作吗?”
听到这个话题,船夫深深吸入一口气。
然后呼出。
“我一开始做这种事很不适应,花了很长时间才掌握技巧。”
船夫压了压脑袋上的毛毡帽。
瑞文西斯看不见他的眼睛了。
船夫说:“主要原因是我不想变成没有那种自我意识的苔藓,我需要一个合法的身份留在这里,而能合法留在这里的我只能做这种事。”
“合法的身份……”瑞文西斯猜到了,“难道你也有执念?”
“是。”
“哇哦。”
瑞文西斯认为这个船夫身上很有故事,要是李时雨在这里的话一定会和他聊得来。
因为李时雨喜欢故事嘛!
“虽然现在想问你的执念是什么,但我觉得这样问别人的隐私很不礼貌。”
“是的。”
“哈哈。”瑞文西斯干笑两声。
她不想没话找话了,只能尴尬地朝船夫身后看去,远远的就能看见岸边了。
瑞文西斯的声音变得兴奋:“我们要到了!”
船夫不语,只是点头。
“到达那边我就能回去了!”瑞文西斯振臂欢呼。
过了会儿,船夫突然开口:“我无法割舍我生前的所有记忆,我想永远记住我生前的所有事情。关于我的生活、爱好、日常、伙伴,还有……我那早逝的只活在我记忆里的爱人……我做不到忘记,所以我选择留在这里划船。”
他竟然回答了瑞文西斯的问题!
“竟然是这样一种执念吗,听到你的爱人早逝我也感到万分难受。”瑞文西斯提起嘴角微笑,“不过你选择不忘记,说明你生前一定是一个非常热爱生活的人,所以你的这份执念才比别人更深,以至于不愿割舍吧!”
“也许是,我也不清楚。究竟是我热爱生活,还是我太偏激了……”
船夫摇头。
为了安慰这位好心的船夫,瑞文西斯决定鼓励他。
“你光是能记住你那早逝的爱人这点就已经遥遥领先世界上许多人了!”
说到这里,瑞文西斯气不打一处来。
啪!
她一拍大腿,恨恨道:“我告诉你,我有个朋友,他跟你完全不一样!他纯粹就是个混蛋、傻子!明明从他的各种举动和言语上我们其他人就知道他喜欢我的另一个朋友,但他就是意识不到这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感情,每次问他这个问题就像个白痴一样!我简直想把他掐死!”
“这样吗……”
“何止这样!”瑞文西斯嚣张的气焰瞬间消散,“不过我那朋友前段时间遭受了不小的折磨,打那之后精神始终不太好,现在好不容易稳定了些,但他根本不知道前段时间他无意识做了很多伤害另一个朋友的事情。看他俩现在的反应似乎都对此并不在意,我觉得肯定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现在我都不在乎他们最后能不能走在一起了,我只祈祷他们千万不要因此生出嫌隙而绝交……”
小船终于靠岸。
“啊,到了。”瑞文西斯跳下船,向船夫鞠躬道谢,“非常感谢你能载我过来。你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船夫却对瑞文西斯说道:“关于你的那个朋友,我想拜托你为他带一句话,作为过来人,我想告诉他‘遵循自己的本心行事,不要等一切都过去了才追悔莫及’。”
这句话是船夫用几百年的回忆换来的。
瑞文西斯当然会记住,但她还是按照自己的方式回答船夫:“只要我出去后能记住,我就一定帮你带到!”
船夫沧桑的声音难得透出些许笑意:“感谢。”
“那我走了!等我死了我就来这个地方找你把我载过去!”瑞文西斯朝船夫挥手说着不切实际的话。
船夫点头。
一想到自己马上就能回到自己的世界了,瑞文西斯一蹦一跳地离开了。
船夫摘下毛毡帽贴在自己的胸口,他站在船上目送瑞文西斯越走越远,最后看见她消失在一批还未决定离开的灵魂中。
再也看不到她的身影。
船夫垂下头。
“再会,瑞文西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