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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701章 牵云引魂柳牵云(下)
    就在这死寂僵持、柳牵云摇摇欲坠之际,往生台上空,那被魔气与魂力搅乱的幽暗苍穹,忽然如静水投石般漾开圈圈清光涟漪。一股难以形容的玄奥道韵无声弥漫,不高不低,不迫不缓,却仿佛自鸿蒙之初便已存在,瞬间抚平了所有能量的躁动,连时间流速都似乎变得迟缓而清晰。

    清光潋滟中,一道身着朴素阴阳道袍的虚影,自虚无中迈步而出。他面容模糊,似有万千大道流转遮掩,唯有一双眼眸,清净深邃,倒映着宇宙生灭、轮回更迭。正是道祖显化的一缕投影!

    他并未看那三团即将湮灭的魔元残骸,目光径直落在气息衰败、魂体欲散的柳牵云身上,眼中似有叹息,亦含赞许。不见其有何动作,一缕温润纯粹的清光已笼罩柳牵云。那清光蕴含无上造化生机,所过之处,柳牵云崩裂的魂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稳固,体内狂暴反噬的阵法之力如冰雪消融般被抚平、导顺,甚至连她损耗过剧的本源,都得到了一丝精纯无比的补充,虽未痊愈,却已脱离了魂飞魄散的最险境地。

    柳牵云精神一振,感受到那熟悉而又至高无上的道韵,心中万千委屈、愤怒与不甘顿时涌上喉头。她强撑着重伤未愈的身躯,对着道祖虚影便要拜下,声音沙哑哽咽:

    “道祖!这三个贼子……它们窃取……”

    道祖虚影微微抬手,一股柔和之力托住了她,也止住了她的话语。那模糊的面容似乎转向了那三团因道祖降临而彻底凝固、连最后一丝魔焰都惊惧得不敢跳动的残骸,一个平和却仿佛带着天地至理的声音缓缓响起,接上了柳牵云的话:

    “窃取谁的,真的会来的。”

    此言平淡无奇,却如同因果律的直接宣告,带着无可置疑的笃定。

    话音落下的刹那——

    “咯咯咯……”那是黑白鬼魔残骸中,被封固的哭丧棒与引魂幡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发出的牙酸声响。

    “呜……”牛马鬼王残念中,狼牙棒与骷髅念珠发出低沉哀鸣。

    金银锁魔的碎片锁链,更是叮当作响,如同遇到了天敌,恐惧得想要蜷缩,却被自身施加的“魔元枷锁”死死钉在原地。

    三魔那仅存的、弥留的魔念,在听到道祖话语的瞬间,如坠冰窟,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无法形容的冰冷恐惧,彻底淹没了它们!那是窃贼即将直面被窃正主,是赝品即将在真品面前原形毕露,是它们最为畏惧、连在魔梦中都不敢细想的终极审判!它们终于明白,柳牵云强行夺神,或许是要剥离它们的力量,而道祖所言“会来的”那位,则是要收回本就属于祂的东西,并清算一切亵渎之罪!

    就在这三魔残念被无边寒意冻结,连最后一丝思维都要凝固的绝望时刻——

    往生台四周,那被道祖清光抚平的空间,毫无征兆地裂开了六道缝隙。

    缝隙之中,并无骇人声势,只有六股截然不同、却同样纯正浩瀚、威严深重的幽冥神威,如潮水般悄然弥漫而出,瞬间充斥了整个往生台范围。

    左边三道缝隙中,率先踏出两位身影。

    一者身材高瘦,面色惨白,口吐长舌,头戴“天下太平”高帽,手持惨白哭丧棒,周身萦绕着勾魂摄魄的森然寒意。

    一者体态矮胖,面庞黝黑,笑容诡异,头戴“一见生财”帽,手握漆黑引魂幡,幡影摇动间,似有无数魂影生灭。

    正是幽冥地府阴帅,专司勾魂索命、接引亡魂的——白无常(谢必安)、黑无常(范无救)!

    紧接着,右边两道缝隙中,踏出两位庞然神影。

    一者顶生狰狞牛首,目如铜铃,鼻环沉坠,肌肉虬结如岩,手持缠绕着幽火的钢叉,浑身散发着镇压邪佞、威慑鬼域的蛮荒气息。

    一者生就威严马面,耳竖瞳冷,鬃毛如焰,身披沉重骨甲,握着铭刻符文的狼牙巨棒,踏步间似有大地轰鸣,锁魂定魄之威凛然。

    正是幽冥地府阴帅,执掌牢狱、惩恶镇邪的——牛头(阿傍)、马面(罗刹)!

    最后,中间两道缝隙光华一闪,显现出两尊略显虚幻、却神威最为凝练的身影。

    一尊身披金色枷锁虚影,面容古板严肃,手持金光流淌的沉重枷锁,那金光带着绝对的禁锢与审判意味,仿佛一切罪魂在其面前都将被牢牢锁拿,无从遁逃。

    一尊缠绕银色锁链道韵,神色冷峻无情,掌控着银辉闪烁的细长锁链,银辉所至,似能穿透一切虚妄,直接束缚魂魄本源,执行天道刑罚。

    正是幽冥地府中,专司缉拿重罪亡魂、施加刑具、象征天道法度不容违逆的——金枷将军、银锁将军!

    六尊幽冥正神,于此刻,应道祖因果之言,真身(或强大投影)降临!

    他们并未立刻爆发惊天动地的神威,只是静静地立于原地,六双神目,或冰冷,或威严,或肃杀,或漠然,齐刷刷地落在了那三团魔元残骸,以及残骸中,被污秽“魔元枷锁”死死缠绕、封固着属于他们各自权柄本源神性光影的法器之上。

    整个往生台,陷入了比之前更深沉的死寂。但这种死寂,不再是僵持与虚弱,而是一种审判降临前,令人窒息的绝对威严。

    白无常惨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轻轻掂了掂手中的哭丧棒。

    黑无常咧开的笑容愈发诡异,引魂幡无风自动。

    牛头从鼻孔中喷出两道炽热的幽火气息。

    马面将狼牙棒重重顿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咚声。

    金枷将军手中的金色枷锁,发出低沉悦耳却又令人心胆俱寒的嗡鸣。

    银锁将军指间的银色锁链,如灵蛇般自行游动,闪烁着渴饮罪孽的寒光。

    道祖虚影微微侧身,仿佛将舞台完全让与这六位正主。而柳牵云,则在清光护持下,终于能带着一种快意与冰冷的注视,看向那三团早已魂飞魄散、连残念都彻底冻结的魔元残骸。

    它们,终于等来了,它们最恐惧的“债主”。

    清算,才刚刚开始。而天邪圣帝窃取神性、亵渎幽冥的这笔大账,也因这六位正神的亲自降临,被彻底摆上了台面。

    就在六位幽冥正神目光落下的刹那,那三团本就源于祂们权柄的魔元残骸与其中被封固的神性光影,产生了无法抗拒的本源共鸣与绝对臣服!

    “嗡——!”

    白无常手中那根看似普通的惨白哭丧棒,轻轻一颤。

    对面,黑白鬼魔残骸内,那根被污秽魔元包裹、禁锢着一点“白”色神性光影的仿制品哭丧棒,如同臣子见了君王,发出尖锐的哀鸣,棒身上所有魔纹寸寸断裂,包裹神性的污秽“魔元枷锁”如沸汤泼雪般消融殆尽。那点纯白、森冷、象征着勾魂索命无常本质的神性光影,欢悦而顺从地化作一缕流光,无视空间距离,瞬息没入白无常手中的正品哭丧棒内。棒身微亮,神威似乎凝实了一丝,更显幽深莫测。

    黑无常咧开的嘴角弧度未变,手中漆黑引魂幡无风自动,微微一展。

    黑白鬼魔残骸里,那面同样被污秽锁链缠绕、封着一点“黑”色神性光影的引魂幡仿品,幡面“刺啦”一声自行撕裂,所有魔气束缚土崩瓦解。那点漆黑、深邃、代表着接引亡魂幽冥法度的神性光影,如倦鸟归林,轻盈飞起,投入黑无常的引魂幡中。幡影摇曳,其内似有万魂低诵,威仪自生。

    牛头只是鼻腔中再次喷出两股带着硫磺气息的炽热幽火,目光如炬。

    牛马鬼王残骸中,那根狼牙棒和骷髅念珠剧烈震动,表面青黑色的“魔元枷锁”在纯粹的镇狱神威面前如同纸糊,迅速碳化、飘散。被封在其中的迷你牛首马身虚影——那代表着震慑鬼域、惩奸镇邪的威仪神性——发出一声无人能闻、却直达本源的解脱嘶鸣,化作一道青黑色的流光,一半没入牛头手中的钢叉,一半融入其雄健的身躯。牛头周身气势轰然一涨,蛮荒古老的压迫感愈发沉重。

    马面顿在地上的狼牙棒,其尖端与地面接触处,荡开一圈几乎不可见的土黄色涟漪。

    牛马鬼王残骸里,那串骷髅念珠“噼啪”碎裂,最后一缕与之纠缠的镇狱神性被这涟漪牵引,如铁遇磁石,迅速剥离污秽,汇入马面体内。马面眼中冷光更盛,锁魂定魄的无形力场悄然弥漫。

    金枷将军甚至没有动用手中金枷,只是眼神一凝,眸中闪过一道威严的金色审判之光。

    金银锁魔残骸里,那根金色锁链上被强行镶嵌、污秽不堪的“金枷”光影,如同受到至高律令的召唤,所有附着其上的魔念碎片瞬间蒸发,金光陡然纯净璀璨起来,自发挣脱锁链结构,“嗖”地一声飞向金枷将军,没入其身躯以及手中那副象征着天道刑罚的金色枷锁虚影之中。金枷将军的身影似乎凝实了一分,手中金枷嗡鸣,审判意味更加凛然不可侵犯。

    银锁将军的应对最为轻描淡写,他指尖游动的银色锁链只是微微一顿,朝某个方向“点”了一下。

    金银锁魔残骸中,那根银色锁链核心处被封死的“银锁”光影,立刻如冰晶般通透起来,所有污秽封印层层剥落,化作一道纤细却无比犀利的银芒,划破空间,径直融入银锁将军指间的银链。银链光华流转,那份穿透虚妄、直缚本源的锋锐与冰冷,愈发慑人。

    整个过程,快得只在呼吸之间。

    六位正神,甚至未曾移动脚步,未曾真正出手,仅仅凭借自身权柄的本源召唤与绝对压制,便如同主人收回散落的物件般,轻而易举地将那三缕被窃取、被玷污、又被强行封固的神性光影,完整、纯净地剥离、收回、吸纳。

    当最后一缕神性回归正主,那三团魔元残骸以及其中濒临破碎的仿制法器,失去了最后一点支撑与意义。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凄厉绝望的哀嚎。

    黑白鬼魔的残骸,如同被橡皮擦去的污迹,无声无息地淡化、消散,连一丝尘埃都未留下。

    牛马鬼王的骨甲与念珠碎片,化作点点青黑色飞灰,簌簌飘落,尚未及地,便已湮灭于无形。

    金银锁魔的金属碎片,如同经历了万载岁月风化,瞬间锈蚀、崩解,化为齑粉,随风而逝。

    三魔,形、神、念、意,一切存在过的痕迹,在这一刻,被从幽冥法则中彻底抹除,真正的……灰飞烟灭。

    它们费尽心机窃取,不惜自毁魔元也要锁死的“凭证”,在真正的主人面前,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它们自以为是的疯狂与决绝,最终只换来在正神降临的威严下,如泡沫般彻底幻灭的结局。

    往生台上,重新恢复了清寂,只有道祖清光与六位正神自然散发的幽冥神威笼罩。那场惨烈的大战,那邪恶的窃取,那绝望的封固,仿佛只是一场短暂的噩梦,随着正主到来,梦醒,污秽尽去。

    柳牵云目睹这一切,心中块垒尽消,却又升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她拼死血战,几乎魂飞魄散未能完成的夺神之举,在正神面前竟是如此……轻而易举。这差距,犹如云泥。

    道祖虚影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那平和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只对她一人而言:“汝已尽力,守土卫道,功不可没。若无汝之血战阻敌、启阵夺神,引出此番因果,贼子或已远遁,神性污损更深,平添无数变数。此间首功,当归于汝。”

    这番话,既是对柳牵云牺牲与功绩的肯定,也点明了她的作用不可或缺——是她,以身为饵,以命为阵,将三魔拖在了这里,逼得它们动用窃取的神性,最终引动了真正的神只感应,完成了这最后的、也是必然的清算。

    六位正神此刻也终于将目光从三魔湮灭处移开,首次正式看向了柳牵云。他们的目光中,少了几分面对魔秽时的冰冷威严,多了一丝审视与……淡淡的认可。

    白无常微微颔首。

    黑无常嘴角诡异的笑容似乎温和了半分。

    牛头马面同时向她投来一道带着赞许的目光。

    金枷银锁将军,亦向她轻轻点了点头。

    这是来自幽冥正统阴帅、正神的无声致意。

    柳牵云心头一热,重伤未愈的魂体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激动。她强撑着,向着道祖虚影与六位正神,郑重行了一个幽冥古礼。

    道祖虚影目光扫过六位正神,又看了看恢复平静但依旧破损的往生台,以及台边气息虚弱的柳牵云,最终望向幽冥深处某个方向,那里仿佛潜藏着天邪圣帝的阴影。他模糊的面容上,似有一丝极淡的、洞悉一切的了然。

    “此间事了,然因果未绝。”道祖虚影留下这句仿佛预言般的话语,身形开始缓缓淡去,那温润清光也随之收敛,最后化作一点灵光,没入柳牵云眉心,化作一道稳固她本源、助她日后恢复的庇护印记。

    六位正神彼此对视一眼,似有神念交流。随即,白无常向前一步,对着柳牵云,声音依旧森冷,却清晰可闻:“汝护持往生台有功,阻魔夺神有绩。且暂安心修养,幽冥自有公论。”

    言罢,六位神只不再停留,身影如同出现时一般,悄然融入四周虚空,那浩瀚的幽冥神威也如潮水般退去,仿佛从未降临。

    往生台,终于彻底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只余下柳牵云一人独立,身上带着大战后的伤痕与荣耀,以及道祖留下的庇护灵光。远方,幽冥法则缓缓流转,修复着大战留下的裂痕,而那场关乎神性窃取、正邪交锋的惊涛骇浪,似乎已悄然平息。但道祖离去时的话语,却如一颗种子,埋在了寂静的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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