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道内弥漫着血腥，泥水与铁锈的混合气味。
应急灯惨白的光束刺破黑暗，却也清晰地映照出每个人脸上的疲惫，惊悸，
兔死狐悲。
猴子和阿伦的尸体被粗糙的碎石半掩着，像两座不起眼的小土丘，很快就会被遗忘在这无尽的黑暗深处。
队伍重新出发，但气氛已截然不同。
之前的谨慎还带着一丝探索的紧张，如今只剩下沉甸甸的死寂和高度紧绷的神经。
陈虎握着灯的手异常稳定，每一步都踏得极重，好似要将内心的愤怒和无力踩进淤泥。
石头紧跟其后，宽厚的背影如同一堵移动的墙，却失去了之前的沉稳，带着一种随时可能爆发的，压抑的狂躁。
老吴走在苏梦瑶前面，呼吸平稳，但苏梦瑶注意到他检查装备和观察四周的频率明显增加。
断后的大刘则变得异常沉默，只是不时回头，目光警惕地扫过身后吞噬一切的黑暗。
苏梦瑶走在队伍中间，保持着那副略显疲惫却强撑着的模样。
她的呼吸在面罩下平稳悠长，心跳也控制在最低的消耗频率。
意识却永不消停，全方位扫描着环境与队友的每一个细微变化。
现在还不是最佳时机。
陈虎和石头虽然情绪波动，但警惕性正处于最高峰。
老吴经验老到，大刘虽然受惊，但并未完全失去判断力。
需要等待，等待他们体力进一步消耗，精神在持续的压抑和悲伤中逐渐麻木。
而苏梦瑶，最不缺的就是等待的耐心。
管道继续向下延伸，积水越来越深，已经没过了大腿。
前行变得异常艰难，每一步都要对抗粘稠的泥水和暗流，体力消耗急剧增加。
寒冷也开始透过厚重的防护服侵入骨髓，让人牙齿忍不住打颤。
“这鬼地方到底有多深？”
大刘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声音在空旷的管道里带着回响。
“旧时代的排水系统谁知道挖了多深。”
老吴的声音有些发闷，
“省点力气，少说话。”
陈虎没有出声，只是举着灯，更加仔细地观察着前方和两侧的管壁。
突然，他停了下来，光束聚焦在前方不远处的管壁上。
“看那里。”
他压低声音。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前方的管壁上，出现了一些不规则的，颜色深暗的附着物，像是某种厚厚的苔藓或菌毯，但颜色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红色，在灯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光泽。
更令人不安的是，这些附着物周围的锈蚀似乎格外严重，金属管壁呈现出一种被腐蚀的，疏松的状态。
“是噬铁菌吗？”
老吴的声音带着不确定，
“不太像颜色不对。”
“不管是什么，离远点。”
陈虎语气凝重，
“这东西看起来不对劲，可能有毒，贴着另一边走，动作轻点，别碰掉任何碎片。”
队伍小心翼翼地绕过那片暗红色的菌毯区域，尽量拉开距离。
空气中似乎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甜中带腥的怪异气味，让人的喉咙有些发痒。
就在他们刚刚绕过那片区域，准备继续前进时，异变突生！
“沙沙沙沙沙”
一阵密集的，仿佛无数细小节肢摩擦管壁的声音，从他们刚刚绕过的菌毯后方传来！
声音迅速接近，越来越响！
“有东西！”
石头低吼一声，立刻转身，将砍刀横在身前。
陈虎将应急灯光猛地扫向声音来源。
只见那片暗红色的菌毯活过来一般，表面剧烈蠕动着，无数核桃大小，甲壳呈暗红色的，形似潮虫但长着锋利口器的生物，
潮水般从菌毯下涌出，朝着他们飞速爬来！
它们的数量之多，瞬间就覆盖了一大片管壁和下方的积水表面，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
“是血甲虫！小心！它们的酸液能腐蚀防护！”
老吴失声叫道，声音带着罕见的惊慌。
显然，这种生物比看起来更加危险。
“后退！集中！别让它们近身！”
陈虎厉声下令，同时单手举起他那把大口径手枪，对着虫群最密集处开了一枪。
“砰！”
枪声在密闭管道内震耳欲聋。
几只血甲虫被轰得甲壳碎裂，汁液四溅，但更多的虫子只是稍稍一顿，便以更快的速度涌来！
石头怒吼着挥舞砍刀，将爬到近前的几只劈碎，但虫群数量太多了，砍刀挥动的间隙，就有虫子顺着他的腿往上爬。
老吴抽出自己的短管霰弹枪，对着地面和管壁的虫群连续轰击，大片虫子被钢珠撕碎，刺鼻的酸腐气味弥漫开来。
大刘也端起他的冲锋枪，对着虫潮扫射，子弹打在虫群和管壁上，溅起一片片火花和碎屑。
苏梦瑶没有开枪。
她在默默退后，寻找机会。
嗯，当然不是杀死虫子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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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乱再次降临，而且是真正的，威胁生命的混乱！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虫潮完全吸引，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
她迅速取下背后的步枪，但没有瞄准虫子，而是借着众人开枪的火光和应急灯的晃动，目光锁定了目标，
大刘。
大刘正背对着她，他是断后位置，此刻转身应对后方涌来的虫潮，全神贯注地扫射着。
他的站位靠近管壁，旁边就是一片因刚才坍塌和虫群活动而变得格外松软的泥泞区域。
当然，苏梦瑶不会蠢到当着对大家的面直接对着大刘开枪。
只见苏梦瑶悄然后退半步，拉开一点距离，确保射击角度不会被其他人立刻发现。
她迅速估算了一下距离，角度和子弹轨迹，
然后，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在石头又一次挥刀击飞数只血甲虫，发出怒吼，枪声和虫群嘶鸣最嘈杂的瞬间，
她扣动了扳机。
“砰！”
清脆的，有别于其他枪声的步枪鸣响，在混乱的噪音中并不十分突出。
子弹脱膛而出，划出一道细微的轨迹，没有射向大刘的身体，而是精准地击中了他脚下那片松软泥泞边缘，一块半埋在淤泥里，带有尖锐棱角的混凝土碎块！
“啪！”
碎块被子弹击打得猛地一跳，碎裂的石屑和泥浆迸溅！
大刘正全神贯注扫射，脚下突然传来的震动和飞溅的泥点让他下意识地身体一歪，重心不稳！
他本就站在湿滑的淤泥边缘，这一歪，脚下立刻打滑！
“啊！”
大刘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倒去，手中的冲锋枪也脱手飞出。
而他倒下的方向，正是那片暗红色的，在源源不断涌出血甲虫的菌毯区域！
“大刘！”
陈虎听到惊呼，猛地回头，正好看到大刘仰面摔倒在菌毯边缘，瞬间就被蜂拥而上的血甲虫淹没了双腿和腰腹！
“救我！！”
大刘发出凄厉的惨叫，拼命挣扎，双手胡乱拍打着身上的虫子。
但虫子的数量太多了，而且它们的口器能分泌腐蚀性酸液，大刘的防护服迅速被蚀穿，皮肉暴露出来，在虫群的啃噬和酸液腐蚀下，发出“滋滋”的声响和焦糊的气味！
陈虎目眦欲裂，想要冲过去救援，但前方的虫潮汹涌，石头和老吴也陷入苦战，勉强维持着防线。
“头儿！过不去！太多了！”
石头怒吼着，砍刀挥舞得密不透风，但身上也已经爬上了几只血甲虫，正在啃咬他的护甲。
老吴的霰弹枪子弹也快打光了，他急促地喊道，
“用火！照明弹！燃烧瓶！”
陈虎猛地反应过来，从腰间摘下一枚照明弹，扯掉拉环，朝着大刘前方不远处的虫群最密集处奋力掷去！
刺眼的白炽光芒瞬间爆发，将整个管道照得一片惨白！
高温和强光让虫群出现了明显的骚乱和退缩，尤其是靠近照明弹落点的区域，大量血甲虫被灼烧得蜷缩，死亡。
借着这短暂的空隙，陈虎咬牙冲了过去，不顾身上爬上的几只血甲虫，伸手去抓大刘的手臂。
石头也怒吼着劈开面前的虫群，试图跟上掩护。
但已经晚了。
大刘的惨叫已经变得微弱，他的上半身虽然还在菌毯之外，但腰部以下几乎被虫群完全覆盖，防护服和皮肉被啃噬得惨不忍睹。
当陈虎抓住他的手时，能感觉到那只手已经失去了大部分力量，而且滑腻异常，沾满了血甲虫的体液和腐蚀出的组织液。
“坚持住！”
陈虎奋力想把他拖出来。
大刘的眼睛已经失去了焦距，他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但只吐出几个含混的音节，脑袋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陈虎心头一沉，知道没救了。
他猛地发力，将大刘的尸体从虫堆里硬生生拽出了一段距离，脱离了菌毯核心区，但腰部以下已是血肉模糊。
“撤！往后退！离开这片区域！”
陈虎当机立断，声音嘶哑。
他不再试图带走大刘的尸体，事实上，那具尸体正在被重新涌上的虫群迅速覆盖。
石头和老吴且战且退，苏梦瑶也“慌忙”地跟着向后撤离，不时回头“惊恐”地看一眼被虫群吞噬的大刘。
四人狼狈不堪地退出了近百米，直到那种“沙沙”声逐渐远去，才背靠着管壁，剧烈地喘息着。
应急灯光下，每个人的脸色都异常难看。
陈虎和石头的防护服上都有被血甲虫啃咬腐蚀的痕迹，老吴手臂上有一道被酸液溅到后迅速处理过的灼伤，苏梦瑶看起来最为“完好”，
只是身上沾满了泥浆，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苍白。
短短时间内，又折损一人，而且是死于如此凄惨的方式。队伍只剩下四人。
陈虎检查了一下照明弹的消耗和剩余的弹药，又看了一眼导航器上显示的坐标和预估距离，眉头紧锁得能夹死苍蝇。
前路漫长，危机四伏，而队伍已经元气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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