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越在床前蹲下,眼睛始终盯着江宁那只搁在床沿上的脚,眉头皱得紧紧的,眼底全是心疼。
他伸手,轻轻按了按那只已经肿起来的脚踝,肿得有些高了,红红的一片,好像皮肤都被撑得发亮。
“怎么肿成这样?等下去医院看看,拍个片子,要放心一点。”抬起头看着江宁,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搅动,又被硬生生压下去。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了,像是怕声音大了也会弄疼他,“疼不疼?”
“还好。”
沈越的手指又移到内踝,按了一下,问:“这呢?”目光紧盯着他的脸,想去确认江宁真实的反应。
“嘶——”江宁眉头皱了一下,脚踝传来一阵刺痛,却还是故作轻松地说:“有一点,不过还好,就是崴到脚了,不用去看的。真的,我有数,骨头没事。”
沈越没理他,继续检查,捏了捏关节处,对位正常,又握着脚跟,观察了一下,最后确认只是软组织扭伤,心里算是松了口气。
这时候才想起问:“怎么弄的?真是走楼梯不小心?”
“嗯,就在楼梯拐角处,那人走得又急,不小心撞上了。”江宁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过了几秒,又补了一句:
“那个……撞到我的人是李鹤洲。不过,我感觉应该不是故意的。”
李鹤洲?!沈越瞬间抬起头,认真盯着江宁,眼底的心疼像潮水一样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冷冽的警惕。
这个人他就见过几次,但听过太多关于李鹤洲的事了,表面上温文尔雅,骨子里狠辣果决,是那种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的人。
还有他以前的那些风流事。
这人长得好,又有李家这样的家世,还会伪装,追人的时候温柔体贴、大方得体,怎么看都是个完美的对象。
但真不是所有女孩都吃他那一套,也有追了一段时间、别人还是不感冒的,那自然就要上点其他手段了。
故意制造一些“意外”,英雄救美,或者制造“偶遇”,让对方欠自己人情,一来二去的,就扯上了关系。
这些事,沈越听过的版本不下十个,每一个故事里的姑娘都心甘情愿、满心愿意,可这背后,不过是处境裹挟之下的迫不得已。
目光落在江宁脸上,心里几乎可以确认:李鹤洲就是故意的。
还有江宁那么好的身手,平时更是警惕,还能崴到脚,那说明李鹤洲那一撞的力度和角度有多危险。
他是故意的,而且他根本不在乎江宁会不会真的受伤或者真出什么不好的事,只要达到他的目的就行了……沈越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指节更是捏得发白。
妈的,他放在心上、捧在手心里,平时连重话都舍不得说一句的宝贝,竟然被李鹤洲这样对待,这样的算计。
他心里的怒火几乎要淹没了理智,管他什么李家人,什么后果,动了江宁就不行,甚至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冲动。
恨不得现在就找到李鹤洲,让他也尝尝被撞被伤的滋味,让他也感受下这样的事,甚至不止撞回去,让他再也站不起来……
过了好几秒,他才恢复了平静,声音听起来也很平和:“我知道了,不过这事十有八九是他故意的,以后你要多小心一点。他那边我会想办法。”
说得轻描淡写,好像这事无关紧要,过了就过了,但江宁太了解他了,沈越怎么可能会善罢甘休?
别人说几句他的闲话,这人都能一直记得,找到机会就小坑别人一把,更不用说他还受了伤,沈越根本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但想到后面的计划……江宁拉了下他的手,指尖搭在他的手背上安抚着,声音也软和了些:“那个地方有些视觉盲区,我不确定是不是,不过我真没事,养两天就好。”
有些事不说清楚,沈越真的能干出来,过了几秒,他认真地看着沈越:“你听我的,别像之前一样,直接把人弄出哈市。现在咱们只知道暗处的是李家人,但具体是谁,还要确认。
你把他弄出去了,说不定又有其他的变数。”
上次针对沈越的行动,虽然最终他们复盘了那些线索,一点点找到了背后的人就是李家人,但李家的情况复杂,内部也分成了两派。
以李鹤洲父亲这边为一派,李家老三、老四没什么本事,但站他一边,平日里这一派行事也比较高调,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是李家人。
但手握实权。李鹤洲的父亲、李鹤洲本人都挂着职务,再加上几个小舅子、外甥也都有本事,算是不小的力量。
另外一边,李家二房、五房自成一派,行事更加低调一点,口碑这些也更好,不过就只有二房的李春辉在市委里,其他几个姻亲也不上不下。
但李家这么多年几乎一大半的家财都是李老二在打点,认识的人三教九流的都有,什么人都能扯上点关系。
两派之间明争暗斗不是一天两天了,面和心不和,见了面客客气气地叫着“二叔”、“五叔”,转过身就互相使绊子。
要说一家人达成共识,一起来算计沈越,根本就不可能,沈越还没有那么大的能量,或者说在这些人眼里,还不够格让他们放下成见联起手来。
两人都觉得,这人最有可能就是李家老二,老二管着家财,认识的人杂,手底下能用的人多,做这种事最方便。
可那么大的事情,不可能只凭直觉或者想象,就直接认定是对方干的,这事还得查,还得一点一点地摸,不能急,不能乱。
江宁知道,沈越也知道,可知道是一回事,做不做得到是另一回事,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说道:“不会的。”
他不会因为冲动坏了大事,不会因为个人怒火就失去理智,但这件事他记下了,不会就这么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