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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46章 ∶第七项任务
    第六项任务完成的那天夜里,雨下得格外安静。

    不是倾盆,也不是淅沥,而是一种近乎耳语般的细密声响,像是有人贴着窗玻璃,用指甲轻轻刮着。我坐在灯下,指尖还沾着前一封信拆开时留下的灰烬。那封信的内容我已经背得滚瓜烂熟,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我的记忆里,拔不出来,也烧不干净。

    “你完成了第六项。”信上说,“现在,轮到第七项。”

    我盯着那行字,喉咙发紧。前六封信,每一封都像一场梦魇,从寻找废弃医院地下室的铜铃,到在子时对着镜子念出三个陌生名字,再到亲手将一封写满血字的信投入枯井……我一步步走来,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每一步都踩在别人的痛苦之上,也踩在自己的恐惧边缘。

    可这一次,信的内容变了。

    它不再命令我做什么,而是让我选择。

    “第七项:你必须选择——是成为新的写信人,还是……让最后一个收信人拆信。”

    我读了一遍,又一遍。灯影晃动,墙上的影子忽然拉长,像有谁站在我身后。我猛地回头,屋里空无一人。可那封信,却不知何时从桌上滑落,静静躺在我的脚边,信封口微微张开,仿佛刚刚有人从中抽出了什么。

    我的心跳开始失控。

    最后一个收信人?是谁?

    我翻出前六封信的名单,那是我一路走来留下的痕迹,每一封我都小心翼翼地保存着,夹在一本旧相册里。那是母亲留下的,封面绣着一朵褪色的梅花,边角已经发霉。我一页页翻开,指尖颤抖。

    第一个收信人:林婉如,女,28岁,教师,死于教学楼楼梯坠落,无目击者。

    第二个:陈小雨,12岁,穿蓝裙子的小女孩,失踪于城郊废弃小学,七日后在井底被发现,双眼被挖。

    第三个:苏曼,35岁,心理咨询师,接诊过一名自称“总在夜里收到信”的患者,三日后自缢于家中,遗书空白。

    第四个:周老太太,72岁,独居,声称每晚听见楼下有小女孩唱歌,某夜开门后失踪,门框上留下一道血手印。

    第五个:我大学时的室友,李薇,结婚当天失踪,婚礼录像中,她的身影在交换戒指时突然模糊,再无踪迹。

    第六个……

    我的手指停住了。

    第六个收信人——是我。

    但名字不是“我”,而是——

    “沈念安,女,8岁,红裙,失踪于1997年冬至夜,案发地点:老宅后院枯井。”

    我浑身发冷。

    沈念安……是我的名字。

    可我不是8岁,也不是在1997年失踪。我今年32岁,父母健在,童年记忆清晰。我住在城市公寓,从未见过什么老宅,更别提枯井。

    可为什么……名单上会写着我的名字?

    我猛地翻开相册最后一页,那里夹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一个小女孩站在井边,穿着红裙,背对着镜头,长发垂落,脚边放着一只破旧的布娃娃。她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扭曲地延伸进井口。

    那影子……不像一个人。

    我认得那只布娃娃。它现在就在我卧室的柜子里,是我小时候最怕的东西,母亲说是我三岁时自己带回来的,可我从不记得。

    我冲进卧室,打开柜子。布娃娃还在,眼睛是两颗黑色玻璃珠,嘴角用红线缝出一个笑。我颤抖着拿起它,翻到背后——

    那里用暗红色的线,歪歪扭扭地绣着一行字:

    “她没被救出来。”

    我跌坐在地。

    记忆像被撕开一道口子,血淋淋地涌出。

    我想起来了。

    不是全部,但有一些碎片,尖锐得刺进脑海。

    那年冬至,我确实去过老宅。父亲带我去祭祖,老宅阴冷,院子里有一口枯井,井口用木板盖着。母亲千叮万嘱不让靠近。可那天夜里,我听见井里传来歌声,是小女孩的声音,唱着一首我不懂的童谣。

    我掀开木板,探头下去。

    井底站着一个穿红裙的女孩,抬头看着我,脸上没有眼睛。

    她伸出手,说:“拉我上去。”

    我吓哭了,往后退。父亲冲进来,把我抱走。木板重新盖上,钉了钉子。

    后来,没人再提那口井。老宅被封,我也渐渐忘了。

    可现在……我忽然明白。

    那个女孩……是另一个我。

    在某个平行的记忆里,我没有退后,而是伸手拉了她。

    于是,我掉进了井里。

    而“我”,被父亲救走的那个,活了下来。

    可活下来的“我”,其实才是假的。

    真正的沈念安,早在那夜就死在井底,成了写信人诅咒的一部分。

    而现在的我,不过是被选中承载记忆的容器,是那封信的传递者,是轮回中的一环。

    我颤抖着拿起第七封信,信封冰冷,像井水浸透的纸。

    “成为新的写信人”,意味着我要接过那支沾血的笔,写下下一封信,指定下一个收信人。我会获得短暂的自由,但终将被遗忘,被下一个“我”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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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让最后一个收信人拆信”……

    最后一个收信人是谁?

    我忽然明白了。

    是井底的那个女孩。

    是穿红裙的我。

    如果她拆开这封信,意味着她终于被“看见”,被承认,被救赎。可代价是什么?

    我走向浴室,打开镜子。

    镜中的我,脸色苍白,可当我凝视久了,镜中的影像开始变化——她的眼睛慢慢消失,变成两个黑洞,红裙从脚踝蔓延上来,湿漉漉的,像是刚从井底爬出。

    她笑了。

    我听见井底的歌声又响起了。

    这一次,是唱给我的。

    我回到桌前,拿起笔。

    笔尖滴下墨,可那墨是红的,像血。

    我必须选择。

    成为写信人,我就能继续活着,继续呼吸,继续假装自己是个正常人。我可以烧掉这封信,搬离这座城市,开始新生活。没有人会知道我经历过什么。

    可我知道。

    我知道井底有个女孩,等了二十年,只等一个人,愿意为她拆信。

    只等一个人,愿意承认她存在过。

    我闭上眼,写下第七封信的收信人。

    只有一个名字。

    沈念安。

    然后,我轻轻拆开了它。

    信纸展开的瞬间,屋里的灯灭了。

    风从窗缝钻入,带着井底的湿气。

    我听见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很轻,像是赤脚踩在木地板上。

    门,缓缓开了。

    红裙的女孩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封我已经拆过的信。

    她看着我,轻声说:

    “谢谢你,来接我了。”

    我笑了。

    这一次,让我走进黑暗。

    第七项任务,完成了。

    而新的轮回,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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