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仇？”
柳守才喃喃地重复了几遍，慢慢抬起头，看向林泳思，那眼神不再是全然的呆滞，多了几分清明，又渐渐染上了浓浓的恐惧。
过了许久，他才用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道：“不是、不是怪物，是人！是人！啊！杀人了！杀人了！”
他的身体又开始微微发抖，眼神飘向窗外，仿佛又看到了那天的情景，声音带着哭腔：“好多人，好多人啊！他们穿着、穿着树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
柳守才陷入回忆，身子都跟着抖起来：“山里不太平，长辈都不让我们进去，但我哥他们仗着年轻，根本不听，准备进山打猎，挣点钱，娶媳妇......”
他们村地少人多，吃饱饭都勉勉强强，再省吃俭用，想存够彩礼钱都很难。
他哥已经快二十了，还是光棍一条，只得想方设法地多挣点钱。后山好啊，因为危险，去的人少，野兔野鸡都多，能打到一只，送到城里酒楼，也值几十个铜板，那可是笔不菲的收入。
可他哥进山，却不愿意带着他，嫌他腿短力小，撵不上野兔。
他到底还是个半大孩子，少年心性，哥哥不带他，他便远远地坠在他们后面，偷偷摸摸地跟着，等到了深山之中，就算他哥发现了，也没办法马上把他赶回去。
结果，就因为中间间隔的十来丈的距离，他才捡回了一条命。
而他的哥哥，被那些如恶鬼般的人给杀死了。
他一边回忆一边后悔，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瘦弱的肩膀剧烈地抽动着。
林泳思任他放声大哭，发泄了会儿情绪，这才继续问道：“他们有多少人？你看清楚他们的样子了吗？他们把你哥哥怎么样了？”
柳守才摇了摇头，泪水模糊了双眼：“他们离得远，脸上又涂得黑乎乎的，我什么也看不清。”当时那个情形，他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因恐惧而惊叫出声。
如果他发出些动静，让这些人听见，他肯定也活不下来。
“他们是突然出来，正撞上我哥的，杀了人之后，又将人扔下山去，立马就钻回旁边隐蔽的山洞里不见了。”他后来被吓得失了神智，也是因为这些人穿着奇特，出现和消失都十分诡异，以至于他以为自己见到了怪物。
经过了这么久，柳守才才慢慢反应过来，自己看到的究竟是什么。
“山洞？哪个山洞？你知道在哪里吗？能带我们去看看吗？”林泳思指指后面乌泱泱的一片人，循循善诱：“我们能抓住那些坏人，为你哥报仇。你愿意帮我们吗？”
柳守才小小的拳头紧紧攥着，眼神似点燃了火苗，毫不犹豫地点头：“我带你们去！”
哥哥死了，他自己能力低微，冲上去也是送死，现在报仇的机会来了，他岂会放过。
听到这话，纪凌云立刻吩咐下去，让众人做好进山的准备。
一行人简单整顿后，由柳守才带路，纪凌云亲自带队，林泳思与李闻溪紧随其后，近百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向着后山进发。
山路崎岖难行，越往深处，树木越发茂密，光线也暗淡下来。柳守才走在最前面，脚步虽然不快，但方向明确，对路径似乎了如指掌，时不时拨开挡路的藤蔓和树枝。
他很少说话，只有在遇到岔路或者难走的地方时，才会停下脚步，用手指一指方向。
纪凌云安排了十余名身手矫健的护卫在前方探路，两侧和后方也各有护卫警戒，阵型严谨，防备森严。
他不得不慎重，对方既然拥有霹雳火球这般利器，绝非易与之辈，他自己这条小命贵重着呢，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山路愈发陡峭，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水汽和腐叶的气味。柳守才忽然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处被茂密灌木丛掩盖的山壁，低声说：“就在那里，我哥就是死在那儿的。那些人就是突然从山壁后窜出来了。”
众人精神一凛，纷纷停下脚步，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纪凌云示意众人隐蔽，派了两个武功最高强的，上前检查石壁。
两人小心地接近，拨开几丛灌木，石壁下端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勉强通过的狭小洞口。洞口周围布满了藤蔓，若不仔细辨认，确实难以发现。
一股阴冷的风从洞口吹出，里面黑漆漆的，点燃火把向里探望，能照到的地方十分有限。
“应该就是这个山洞。”柳守才的声音又开始发抖，显然对这里充满了恐惧。
来都来了，断没有找到了地方还不进去的道理。
两名护卫举着火把，一前一后地进了洞，几乎是在他们身影没入黑暗之中后，外面的人立时就见不到光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紧紧盯着洞口，连柳守才都暂时忘记了发抖。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刻都显得格外漫长。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正当众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时，洞内突然传来“嘀嘀嘀”三声短促而清晰的铜哨声。这是约定好的安全信号！
纪凌云松了口气，对众人道：“看来里面暂时安全，我们也进去瞧瞧。”
众人依次进入洞口。地面相对平坦，显然是被人修整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土腥味和霉味，火把的光芒摇曳不定，将四周的岩壁照得忽明忽暗，投射出许多奇形怪状的影子。
两名护卫正等在前方不远处，见到纪凌云进来，连忙上前禀报：“世子爷，这洞很深，前面就宽敞了，我们发现了一处有人活动的洞穴，但是里面已经没有人了。”
纪凌云颔首：“走，我们去看看。”
队伍继续深入，甬道蜿蜒向下，走了约莫百十来步，前方的空间果然开阔起来，又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是处不小的洞穴。
洞穴里有几个用干草和兽皮铺成的地铺，显然这里确实有人居住过，角落里还有生火留下的痕迹，从现场的凌乱程度来看，他们走得很匆忙。
“仔细搜索！”纪凌云将人都撒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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