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凡追了杜必书半道,猛地一个加速,可杜必书早就防着他,袖子一挥,滴溜溜的便是三个硕大的骰子甩了出来,迎风而涨,刹那间变得斗大,骰子上还挂着一层寒霜,互碰之下,冰屑纷飞,一瞬间就带起大片的冰雾。
张小凡见状哈哈一笑:“师兄,这凝冰照影我确实不曾下过功夫,可若是斗法,你怕是小瞧了师弟。”
说话间,杜必书召出的寒雾猛地倒卷,都不见张小凡掐诀,那浓浓的冰雾就如出涧的白蟒般,硬是脱离了杜必书的掌控,直接连骰子带人都裹了个严实。
杜必书大惊失色:“老七你到底什么修为了?老祖到底传了你多少好东西啊!怎的一下就将我制住?”
张小凡笑而不答,开玩笑,自己堂堂上清境修士,虽然近日跟随老祖奔波不曾如之前般苦修,但在诸多灵物异兽下肚后,修为精进却反而越发迅猛,反观六师兄,虽然得了老祖处的几道法术,但比起自己,差得何止一星半点。
尤其是杜必书用的还是他本就纯熟的冰雾掩身之法,就和他自己说的那样,论起斗法,他真超过杜必书一座大竹峰都不止。
真当那精神空间里那么多次是白死的啊!
他操控白雾抓了杜必书过来,将那凝冰照影打碎,杜必书撇嘴:“老七你打碎又有什么用?你但凡放手,我就能再画一幅,你岂不是又坐蜡了。”
张小凡呵呵一笑:“师兄,师弟我近日来修行颇有心得,你也不想师弟我天天找你论道吧?”
杜必书上下打量着他,满脸羡慕,他虽然感知不到张小凡的修为,但对方实实在在比自己强可是看得清楚的,当下道:“这才多久没见,都强成这个样子了,在老祖身边就是不一样,这修为竟然能快成这个样子。”
张小凡摆手:“师兄莫要取笑我了,我的资质师兄也是知道的,能这么短时间有如此修为,全是老祖之功。”
“吃了很多苦吧?”杜必书看着他,忽然轻声道。
他眼前的少年,原本有些焦黄的皮肤,就如白玉一般,不仅是皮肤,连当初在大竹峰上,一贯缭乱,随便扎个发髻的头发,也如绸缎一般,那副始终在他身上的农家子味道,也一扫而空。
那道服罩在身上,一股超然物外的出尘味道,萦绕在少年身上,这变化,堪称翻天覆地,真真像是换了个人一般。
张小凡一愣,旋即摇了摇头,说实话,他跟着冯子昂开始,除了一开始在后山苦修着实吃了不少苦头之外,等出了山,上了天,除了罡风吹拂之外,真心没受什么罪,哪怕是因为罡风而不得不一刻不停地运转护身灵光,等慢慢成了习惯,也无甚影响了。
杜必书怜悯的看着他:“小凡你何必诓我?你我皆是修士,我亦知修行之难,如你现在这等修为,这等脱胎换骨之变,又岂是好消受的?”
张小凡哭笑不得,解开杜必书身上的冰雾白蟒,将之放在地上:“六师兄,我真的没有受什么罪,能有今日,全靠老祖提拔赏赐。”
“真的?”杜必书凑过来,狐疑的看着张小凡。
张小凡点头:“真的。”
杜必书见张小凡不像是说假话,眼中顿时升起兴奋的光,“小凡,下次老祖再出门,你能不能帮忙说说,带上我呗?我保证不添乱!还能给老祖做饭!我最近新研究了几道菜,用蜜渍朱果配冰凌草,可好吃了!”
“六师兄!”张小凡还没回话,两人身后就是一道娇斥响起,田灵儿如一团红云般掠空而来,听得杜必书的话,当即嗤笑道:“六师兄你那个菜我又不是没吃过,当真一口进嘴,半点也入不得喉,我都不敢用法力往肚里咽,生怕给自己吃死了,你也好意思说给小凡听,还要去呈给老祖吃,真不怕老祖生气狠狠收拾你?”
“灵儿师妹莫要胡说!”杜必书瞪眼,“我杜必书虽然修为不咋地,但做饭这事,我可是不服人的,更何况那道菜是我精心调制而出,你纯是欣赏不来!再说了,你没听小凡说么?跟着老祖,那得多刺激啊!比窝在山上强多了!你难道不想去?”
田灵儿眨眼,刚想说自己也想去山下玩,可想到老祖至今除了张小凡外,还未对其他人露出过关照之意,哪怕是父亲和母亲,也从未从老祖处得到过好脸色,再想想龙首峰,摇了摇头:“我不想去。”
杜必书翻了个白眼:“你心上挂着人,恨不得现在就嫁给他,当然不想去,可我想去啊,我也想和老七一样修为高深啊...”
“什么心上人!”田灵儿脸上一红,当即羞恼大叫起来:“哪里有心上人!我什么时候说要嫁给齐昊师兄了!”
“咦~~”杜必书怪笑起来:“你怎么就已经喊出来了?”
他说着一肩膀撞在张小凡身上:“老七我和你说,灵儿啊....早就和那龙首峰的齐....”
“啊啊啊啊啊!”田灵儿一声战吼,面靥似霞,那张原本白净娇气的脸庞尽是羞红嗔怪,法力一运,刹那间朱凌带起狂风,瞬间宽了数尺,宛若一道霞光般的屏障一般,哗啦啦的就朝着杜必书盖了下来。
“行了行了,”张小凡无奈地放出一道寒气,逼退朱凌的同时,也将两人隔开:“师兄师姐,莫闹了....老祖性子多变,说不得转头就喊我下山去了.....而且师傅说不得马上就要回来,看到你们这般,定轻饶不得你们,说不定还要连我一道责罚,看在师弟我刚回来的份上,绕了我一回吧....”
“张小凡!!!”田灵儿原本就让杜必书说羞了,此刻见到张小凡竟然轻轻一道寒气就拦下了自己,却是大惊失色,原本她听说张小凡跟随老祖日夜苦修不缀,修为精进之快,甚至让田不易都数次在背后欢喜,可是真没想到,竟然已经到了如此程度。
待她还要说什么,天际陡然火光一闪,抬眼望去,却是一道流星般的赤焰,拖着熊熊烈光,直奔大竹峰而来,毫无疑问,青云上下,火法有此修为的,也唯有他们大竹峰的首座,田不易。
“啊...”张小凡望着那越来越近的流焰:“师父回来了。”转头看向二人:“你们还要打不?我让开?”
“哼!”田灵儿强撑着对父亲的畏惧哼了一声:“有什么不敢打的?”
“我不敢我不敢....”杜必书笑着抱拳:“在此向灵儿师妹赔个不是。”说着,他神色严肃的站直了身子,声音洪亮:“我保证不向老七说你和龙首峰大弟子齐昊间的那些事!更保证不会.....”
话未说完,田灵儿就像是炸了毛的猫儿似的,在此扑了上来,只是这回杜必书有了准备,大笑着便一侧身,钻进了竹林当中,田灵儿哪里肯罢休,高举着朱凌,就撵了上去。
“唉....”张小凡挠了挠头,再度看向天边,田不易的火光,已经落在了守静堂方向,正犹豫着是不是该去给师傅请安的时候,一道高大的人影带着其余几个人影从守静堂出来,正是宋大仁等人。
宋大仁看向张小凡:“咦?小凡,你没去和老六灵儿玩吗?怎么在这里?”说完,他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哦,也是,你这趟出去如此之远,想必是也累了,早些休息为好。”
张小凡嗯了两声:“大师兄,师父回来了吗?”
“嗯,刚回来,说是要和师娘商量什么事来着,就把我们赶出来了。”
“啊...”张小凡张了张嘴:“我想和师父请安....”
“此刻师父怕是顾不得你,我看师父脸色可不好看,你要不明日清晨,如以前那般,我叫你们一道来请安便是。”宋大仁说完,笑道:“你那房子,自从你下山,师父便让我等施法封了起来,什么东西都没动过,你自己解开法诀便是。”
“也好。”张小凡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大黄和小灰呢?”
宋大仁摇摇头,他不太关心这些动物,于是看向身后的几个师弟。
“在山上跑呢。”吕大信想了想后接过话来:“大黄这些天老往后山原本老祖所在的冰谷那边跑,也不知道是想去看热闹还是被那寒气吓着了。小灰倒是自在,天天在竹林里晃悠,你若是不怕打扰师傅师娘议事,运足了法力唤一声便回来了。”
张小凡点点头,与诸位师兄抱拳,众人回礼后也纷纷散了,各自回房休息。
张小凡到底还是没声传四野,不过,那大狗和小猴毕竟通了灵性,他回到自己小院,就见得一只体型硕大如虎,逼近一丈长的黄狗正趴在角落里,耳朵耷拉着,似乎有些无精打采,听到脚步声,它抬起头,看到是张小凡,顿时来了精神,摇着尾巴冲过来,一头拱进张小凡怀里,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欢喜声。
“大黄!”张小凡笑着抱住它,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想我了吧?”
大黄用力摇尾巴,舔他的手,激动得不行。
“吱吱吱——”
一道灰影从竹林里窜出,敏捷地落在张小凡肩头,正是那只当初引他寻得烧火棍棍身的小猴子。
它歪着脑袋看着张小凡,一双灵动的眼睛里满是好奇,伸出毛茸茸的小手摸了摸他的脸,似乎在确认是不是真的。
“小灰,”张小凡笑着摸摸它的头,“你也想我了?”
小灰“吱吱”叫着,在他肩头蹦来跳去,表达着欢喜之情。大黄在旁边看着,也跟着汪汪叫了两声,一人、一狗、一猴,在月光下颇为和谐。
杜必书不知何时又溜了过来,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笑意:“大黄这些天可没精打采的,连饭都少吃了一半。小灰也是,老往山下张望。就等你回来呢。”
张小凡抬头,看着这位平日里最不靠谱、却也和他关系仅次于田灵儿般亲近的六师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六师兄……”
“行了行了,”杜必书摆摆手,“别煽情了。我就是来看看,大黄和小灰见着你,我也放心了。”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道,“不过小凡,我刚才说的,你可得记着啊!下次老祖出门,一定得帮我美言几句!我杜必书这辈子,也想开开眼界!”
张小凡很认真的想了想:“六师兄,这……这也不是我能做主的……”
“你就说你想带个帮手!”杜必书挤眉弄眼,“做饭需要帮手吧?处理食材需要帮手吧?我杜必书别的不行,做饭可是一把好手!你想想,有我在,老祖的伙食水准起码提升三成!”
“……六师兄,你这话要是让师父听见……”
“嘘嘘嘘!”杜必书连忙捂住他的嘴,“当我没说!当我没说!你惦记着点师兄的事啊,我可太羡慕你了.....”
他嘿嘿笑着,又看了看大黄和小灰,转身溜了,只留下一句:“早点睡啊小凡!”
月光下,张小凡抱着大黄,小灰蹲在肩头,望着六师兄消失的背影,嘴角忍不住扬起一抹笑意。
而就在此刻,他坠在领口的一抹冰晶忽然晃荡一下,张小凡立刻严肃起来,将其取下,左右一看,呈于案几之上,恭敬的一礼,淡淡的寒意传入玄冰当中,冯子昂的精神终于投射了过来。
“明日一道,随我下山。”
“遵老祖法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