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青很快就跑了,卢生躲到了缸里才发现,近日接连下雨,缸中已经有了大半缸水,却也只能蹲下去,浸入水中。
把头稍微抬起来,偷瞄着巷子口。
几队禁军在巷子口不断地徘徊,开始就近搜寻,卢生只能继续躲在水缸里。
谁曾想,禁军没有来……却是来了两个孩童,跑来此处玩耍。
小孩大约都是八九岁,说话不像是汴京的,偏“信阳”的口音。
“快躲起来,别让小光抓住了!”
高一些的小孩指着水缸:“干脆我们躲到缸子里去吧。”
高一些的小孩,身手不错,两下就爬上了缸子,低头就看见了卢生!正要呼喊,却被卢生直接拽入缸中,捂住了嘴巴。
卢生做了一个噤声手势,那小孩倒也识趣,认真地点了点头。
缸来,只能放弃了:“那我就躲缸子后面吧。小文,你躲好点,别出声,别让小光发现了。”
小文果然没有回应他,毕竟嘴被捂着的……
过了一会儿,卢生见他也还算乖巧,便试探着把手放开了,小孩果然没有瞎叫唤。
他还一脸好奇地问道:“哥哥,你也在这儿躲猫猫吗?”
卢生又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朝外面看了看。
巷子口真的走过来两个禁军!他赶忙小声嘱咐道:“嘘!别说话!”
两个禁军慢慢靠近。一个小孩却也从巷子口窜了进来:“我都看见你们两个进来了,还不快出来!”
缸子这边,完全没有任何反应。那小孩便越过禁军,冲到缸子边上。
绕到缸子后面,就抓住了矮的小孩:“都看见你了,脚露在外面的。”
矮小孩只能委屈的站了出来。
“小文呢?他躲哪去了?”
矮小孩倒也仗义,咬死了不说。
“是不是藏在缸里了?”小光也试着去爬缸子,动作有些笨拙。
两个禁军却是走上前来,一人提着一个小孩,把人挪开:“小孩让开一点,别耽搁我们找人。”
小光还埋怨两句:“你们也是躲猫猫,我们也是躲猫猫,凭什么要让着你们?”
禁军根本不搭理他们,直接走到了缸前,卢生赶忙钻进水里,把小孩举在自己的头顶。
那两人凑近水缸,朝缸里一看……
就只看见一个小孩,躲在缸子里,眼睛瞪得溜溜圆。他还挺淡定,将食指比在嘴前,说了一个“嘘……”。
禁军被逗笑了,知道这些小孩是在玩闹,也懒得搭理。又看向其他的缸子,也都装满水,甚至把刀鞘伸进缸子里,搅了搅。
确定没有人,又查看了缸子背后、围墙的角落,这才打算离开。
“奇了怪了!明明就追到这附近,人突然就不在了?”
小光还追上二人,问道:“你们有没有看见缸子里面躲着人?“
一个禁军也是蔫儿坏,直接指着缸子:“那小屁孩就躲在缸子里,要是你实在爬不上去,就把缸子砸了吧?哈哈哈。”
“嗐,你没事逗他们干嘛呀!”
小光听了两人的话,却见缸里一直没有动静,忽然警觉起来!
两年之前,在光山县,也是有一个小孩,掉入了缸中,差点被淹死。是他把缸子砸了,才把人救出来的。
小光朝着水缸喊了两声:“小文,你在里面吗?”
没有人回应。
“不玩了,你在吗?缸子里面有水不?”
他用手拍了拍大缸,缸中并没有传出清脆的回响,缸子明显是装了水的,小光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
他又捡起地上的小石头又敲了敲。
两个禁军也没有走,停在那看热闹:“看一看再走嘛,着什么急。”
小光没听见里面还是没有回应,更是着急了,又问矮小孩:“你确定小文在缸里面?”
矮小孩很笃定的点了点头。
小光就开始左右寻摸,果然见到地上有一块大石头,和两年前一模一样的场景。
他举起石头就朝着大缸砸下……
大缸子并没有裂开,只是破了一个洞,水从洞中流了出来。
那两人见缸子破了,这才满意地走了,边走边笑:“这小孩真有意思,哈哈,等着赔钱吧。”
“快走,快走,指挥使发现我们偷懒,又要责罚了。”
两人刚转过墙角,大缸就裂开了……
卢生像个落汤鸡,就是刚孵化出来的那种,一只破缸而出的落汤鸡……怀里还抱着一只小落汤鸡,像极了“双黄蛋”破壳而出……
小光一脸惊愕:“怎么有两个人?”
小文比了一个噤声手势:“这个哥哥也在跟那两人躲猫猫,我们不要暴露了。”
好在,他们说话声音很小,那两个禁军并没有再回来。
卢生赶忙站起来,正打算重新找个缸子钻进去……
巷口却走过来一个中年人,大约三四十模样,留着长须,戴着方帽。走路也迈着方步,看着就像个当官的。
见到三个小孩就呵斥道:“你们三个又在胡闹?快回客栈去,不是跟你们说了吗?这里是京城,不是光山县,人生地不熟的,回头走丢了。”
他看着小文浑身湿漉漉的,也就训斥道:“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回头看你爹怎么收拾你。”
小文挠了挠头:“嘿嘿,对不起啊, 你别找我爹告状了,我刚才躲到缸里,不小心弄湿了。”
中年人看向水缸,这才注意到,卢生也是浑身湿漉漉的,站在水缸里:“这位小兄弟,你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还跟着孩子胡闹?”
卢生挠了挠头,叹道:“小孩有小孩的捉迷藏。大人有大人的捉迷藏,小孩的捉迷藏是乐在其中,大人的捉迷藏却是身不由己啊……”
中年人认真回味了这句话,微微一笑:“你这人说话还挺有意思。”
他却也没有和卢生多攀扯,带着三个小孩先走。
小文一边走,还一边问:“司马叔叔,你和爹爹这次要在京城待多久?京城真好玩,我们多待一段时间吧。”
中年人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这次‘朝见’、‘朝辞’会有什么结果。也不知道会被任命到什么地方,估计还得在京城多待一段时间。”
宋朝任命官员后,官员必须先回京朝见皇帝,听训、奏事,再去上任。这叫“朝辞”。
任期结束后,也必须回京述职、接受考核、磨勘、再决定新任命。这叫“朝见”。
中年人名叫司马池,之前是光山知县,这次是专门进京“朝见”的,却迟迟没有等到新的任命。
听到司马池这话,三个小孩都很高兴。
小光也感叹道:“那太好了,又可以在京中多玩几天了!要是爹爹以后到京城当官就好了,我们就能一直在京城玩了。”
司马池直接赏了小光一个暴栗子:“快走吧!一天就知道玩,回头给你找个学堂,先把学上着!”
声音渐渐远去,卢生又爬进另外一个缸子中……
不多时,一队县衙衙役总算是赶了过来。
狄青朝着缸子指了一指:“包大人,卢生就躲在这,我们快点抓住他!”
这话虽然说得不好听,在卢生耳朵里,却犹如天籁。他赶忙站了起来,先跟包拯作了个揖:“快点、快点儿,包大人,赶忙带我去县城换件衣服!水里泡久了,还真有点冷。”
直到衙役带着卢生离开,巷子里才传来一阵叫骂声:“是哪个天杀的!把老娘家的缸给砸烂了!断子绝孙的玩意儿,以后肯定生不出儿子!”
老妇人想了想,还不解气,又补充道:“连女儿都不可能有!媳妇儿肯定也死得早!”
卢生听这话,摇了摇头:“唉……还真让这老妇人给说中了。”
小司马光长大以后,虽然仕途通达,官至宰相,也寿终正寝。两个儿子却早夭,无儿无女,妻子早亡,只有一个养子司马康为其送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