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仲淹这次过来,本就是虚心求教的,趁着卢生也在,该问的不该问的都问了一遍:
“古河道的堤坝是否还在?土质如何?”
“古河道上可有村庄?村里可有疫病?”
“民夫征调得怎样了?等他们到了住什么地方?”
“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如何防疫?”
卢生和包拯只能一一作答。还好,他们也是谋定而后动的,这几日已经派人专门勘察过了。
范仲淹听了答复,焦虑总算缓解一些,却又提出了更多疑问。
不知不觉,外面的打更人敲响了铜锣,一快一慢:“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卢生见范仲淹还有很多问题,就提醒道:“范先生,一更天了。”
“哎呀,一不小心就聊到这么晚了!两位莫要责怪啊!范某人信奉‘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我也是想筹划得更清楚一些,免得日后出乱子。那今日就多谢两位了!”
这话的意思是可以走了?卢生打了个呵欠,起身准备离开了。
范仲淹关心问道:“卢掌柜,你累了?”
卢生就客套两句:“不累,不累,为百姓造福,怎么能说累呢?!”
听了这话,范仲淹就像打了鸡血:“那行,咱们再筹划筹划,列一个工期出来!”
包拯也很兴奋的模样:“对,我再拿些灯油来!”
卢生直接骂了:“我去!”
两人愣住,看着卢生:“卢掌柜,您怎么了?”
“我说,‘我去’拿灯油!”
……
二更天,打更人又路过了,敲响锣,两慢一急,喊法也变了:“夜深人静,安居歇息!”
范仲淹有些不好意思,又问道:“希仁啊,二更天了,我们继续?”
包拯精神亢奋:“那我们继续!”
卢生又骂一句:“我操!”
两人愣住,看着卢生:“卢掌柜,您怎么了?”
“我说,‘我操’练起来啊!先活动下筋骨,咱们继续!”
三更天,锣声快慢相间、节奏稍密:“三更夜半,谨防盗贼!”
这次卢生终于是懒得骂街了。
四更天,锣声缓慢:“四更天寒,关门闭户!”
五更天,锣声由缓转急,渐停:“五更天晓,东方欲明!”
直到此刻,包拯和范仲淹总算是伸了伸懒腰:“畅快啊!今日与二位畅聊谋划,范某人受益匪浅,这就赶赴城外,主持施工去了。”
“范先生保重!”
“二位保……咦,卢生呢?”
回头一看,卢生已经趴在桌子前睡着了,嘴里梦中呢喃,好像还说着什么:牲口,牛马……
……
你还真别说,范仲淹谋定而后动,汴河改道的工程还真没出乱子。
当然,也有突发状况,但他早有预案,都顺利化解。
就算是范仲淹这种忧郁性格,也是有好处的。修整河道这种事情, 就得他这样的,一砖一瓦,思虑清楚,谋定后动才行。
你让“千哥”和“强叔”去修建堤坝就肯定不行,修到一半估计就干不下去了,准得卷款潜逃……
但他们两人也有正事,正在筹划着“破除迷信”呢。
……
金紫药局。最近生意还算不错,却总有上门挑事的人。
这一日,门口又来了一个孝子和一个鳏夫,两人都是披麻戴孝,也都是大胡子,就是那胡子……看着有些粗糙。
二人都举着一个引魂幡,在金紫药局门口埋伏,见陆阳走出药局,直接冲了上去:“你就是这金紫药局的掌柜?”
陆阳看了孝子一眼:“你认错人了。”
“啊呸,你化成灰我都认识你! 今天你不能走,金紫药局必须给个说法,我娘明明买了“除疫符”,为什么她还是染病死了?”
那孝子说着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我娘省吃俭用,平时一个铜板都舍不得花,却花三百文钱买了你家灵符……谁知道啊,灵符请回家,这才几天啊,人就走了!我的娘诶,我如花似玉的亲娘,我可怜的亲娘!”
说着说着,孝子开始以头抢地,围观百姓无不动容。
鳏夫的话不多,却也是个实干派,直接躺在药局门口去了:“今天不给我们一个说法,我就躺着不起来了!”
陆阳这种场面见多了,倒也不惧,先是好声好气的解释道:“这位客官,我卖符给你娘的时候,应该说过吧,使用此符之前,必须沐浴更衣,焚香祷告,你娘都做了没有?”
“我娘肯定都照着做了啊!”
“都做了?浑身上下都洗干净了?”
孝子仔细想了想:“如今这么缺水,哪能洗得多干净!我娘无非就是去汴河挑了凉水,洗了澡。谁知道第二天,她就得病,上吐下泻,几天就死了!”
一个路过的大夫摇了摇头:“哎……本来没事的,非要去取河水洗澡,这不就染病了?哎,这灵符诡道,害人不浅啊!”
孝子刚想揪住陆阳打上一顿,金紫药局就跑出几个大汉:“快,保护掌柜的!”
他们跨过鳏夫,直接把孝子给按翻在地。
鳏夫则是无动于衷,继续躺着。
陆阳这才走了过来,示意大汉把手松开:“算了,我念你也是一片孝心。这样吧,我再免费送一张‘炼化除疫符’,这纸符已焚香炼化了七七四十九日,不怕污秽之物,这次拿回去就不必沐浴更衣了,直接贴上就行!”
孝子畏畏缩缩地站起身来,接过纸符:“这次能管用吗?”
“肯定管用啊!不过你们贴上之后,要诚心叩拜,不可再怀疑符箓的真假,否则,会反噬家人的。”
孝子只能双手颤颤,接过纸符……
陆阳得意一笑:“去吧,回家把符贴上,还能给你娘超度,助她早登极乐。”
那孝子却突然诡秘一笑,直接把“炼化除疫符”贴在了陆阳脑门上:“超你大爷!”
他转身又对围观众人喊道:“看到没?看到没?又是这套说辞!他是不是也对你们说过?”
陆阳这才注意到,这些围观的百姓,竟然都是些熟识面孔,之前都来过金紫药行的,也都是说符箓不灵,被他用刚才的说辞打发了。
只是……这些老熟客竟然被人组织起来,一起来闹事了!
百姓怒斥:
“对,他也是这样跟我说的, 根本就不是我的问题,就是这符箓不灵!”
“就是,他也说是我没有沐浴更衣,所以不灵!”
“我明明洗了澡,他还说我指甲盖没洗干净!”
“对,他还说我贴符以后,行房事,污了天眼,所以符箓才不灵的!老子买的是‘除疫符’,又不是避孕符,贴个破符,还不让行房事了!都是借口!就是狡辩!”
“对,都是借口,退钱!”
“退钱!”
……
那几个大汉赶忙顶上去,把群情激愤的百姓拦住。
陆阳退到门口,大声喊道:“大家不要闹了,我们这些符箓可都是玉清昭应宫的!怎么可能不灵!?”
百姓明显有些犹豫了,玉清昭应宫那可是皇家道观……
孝子却是个不怕死的:“走!我们去玉清昭应宫,找个说法。”
陆阳得意一笑:“行啊,快去吧,快去吧!”
最好都去玉清昭应宫,别在门口挡着财路就行!
这时,一个仙风道骨的道士却走了过来,捡起地上那张“炼化除疫符”,摇了摇头:“非也,非也,这符箓……不是我们玉清昭应宫的。”
陆阳疑惑地看着道士:“你是谁?你是玉清昭应宫的?我怎么没见过你?”
道士行了一礼:“贫道,常年闭关,陆掌柜没见过倒也正常。”
“那你就是胡说八道,本店的灵符都是出自玉清昭应宫!”
道士手持拂尘,举起灵符:“陆掌柜确实到过玉清昭应宫,也请过一些灵符,但这张却不是!”
他又走到店门口,看向里面橱柜:“以贫道看来,这些灵符恐怕只有三成是真的,七成都是假的!”
围观百姓纷纷咒骂起来:“这不是坑人嘛!”
“对啊,真的假的混着卖,这陆掌柜真是奸诈!”
“必须退钱,退钱!”
当然,也有百姓是不信邪的,还很庆幸:“那我家那张肯定就是真的,难怪我家一直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