隧道里,红色的瞄准光点像一群嗜血的萤火虫,在黑暗中游弋,最终全部锁定在中间那道孤零零的身影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
“收尸人。”
戴单片眼镜的男人从他那群“猎犬”身后走出来,声音里带着一种猫捉老鼠的得意。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整了整被弄乱的衣领。
“游戏结束了。把东西,还有那个瘸子,都给我留下。”
另一头,那个缠满绷带的怪物缓缓转动身体,那只螺旋状的独眼,看向了戴单片眼镜的男人。
“我的猎物,你也配碰?”
沙哑的声音在隧道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摩擦感。
戴单片眼镜的男人笑了起来。
“你的猎物?在这十三号船坞,在我的地盘上,所有的东西都是我的。”
他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我改变主意了。”
男人看着绷带怪物,眼神冰冷。
“把他们,全都清理掉。一个不留。”
他身后的“猎犬”小队没有丝毫犹豫,枪口瞬间调转,不仅对准了李青,也对准了另一头的灰袍人。
【有意思。】
张远的声音在李青脑海中响起,依旧平静。
【狗急了,连旁边另一条狗也想咬。】
绷带怪物那只螺旋独眼转动得更快了。
“找死。”
他话音刚落,身后的几个灰袍人动了。
他们像没有重量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扑向“猎犬”小队。
“开火!”
戴单片眼镜的男人怒吼道。
“轰——”
狭窄的隧道瞬间被枪火的光芒和爆炸的轰鸣填满。
能量光束在墙壁上切割出赤红的沟壑,跳弹的尖啸声刺得人耳膜生疼。
混乱,在一秒钟内达到了顶点。
【机会。】
张远的声音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开所有杂音。
【你的目标,只有他。】
李青的目光死死锁定住那个绷带怪物。
怪物在开火的瞬间也动了。
他没有理会身后的混战,他的目标从始至终只有李青,或者说,是李青那条破烂的义肢。
他像一道扭曲的闪电,再次扑了过来。
黑色的晶体匕首,带着一股腐烂的恶臭,直刺李青的心脏。
李青没有躲。
他的身体,已经不是他自己的了。
【右臂上抬,格挡。】
破烂的义肢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险之又险地架住了匕首。
“当!”
火星四溅。
义肢外壳像干裂的泥块一样剥落,露出里面烧得焦黑的线路。
一股阴冷的力量再次涌入,李青感觉自己的胳膊像是被泡进了冰冷的泥浆里,动作迟缓了不止一分。
“这具身体,我要了。”
绷带怪物嘶吼着,另一只干瘦的手爪,扣向李青的喉咙。
那手爪像铁钳一样有力。
窒息感瞬间传来。
李青的脸涨得通红,他用另一只完好的手去掰对方的手腕,却像蚍蜉撼树。
【口袋。】
张远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急促。
【打火机。】
李青的脑子一片空白,身体却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他空着的那只手,放弃了徒劳的抵抗,发疯似的伸进口袋里摸索。
冰冷的,老式的,金属外壳。
摸到了!
他用尽全身力气,攥着那个打火机,拇指狠狠地按下了滚轮旁的那个小按钮。
没有火焰。
只有一声极其轻微的“嗡——”。
一个肉眼看不见的领域,以李青为中心,瞬间扩散开。
正掐着他脖子的绷带怪物,身体猛地一僵。
他那只螺旋独眼里的旋涡,有那么一瞬间停滞了转动。
他身上某种用来维持行动的设备,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信号屏蔽彻底干扰。
虽然只有零点几秒。
【就是现在!毁掉他胸口的徽章!】
张远的声音,如同惊雷在李青脑海中炸响。
“吼!”
李青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他那条即将报废的义肢,在这一刻回光返照。
所有残存的能量,所有即将崩溃的线路,被强行过载。
幽蓝色的电弧像发狂的毒蛇,缠绕在焦黑的机械手指上。
义肢的指尖,因为瞬间的高温,变得赤红。
他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摆脱了那只僵硬的手爪,将这凝聚了全部力量的一击,狠狠地戳向对方的胸口。
目标,是那里一枚毫不起眼,几乎和绷带融为一体的古旧金属徽章。
“噗嗤!”
那不是金属碰撞的声音。
更像是烧红的烙铁,捅进了一块腐肉里。
赤红的指尖,精准地点在了那枚徽章上。
“咔嚓——”
徽章应声碎裂。
“啊——!!!”
绷带怪物发出一声凄厉到扭曲的尖啸。
那声音不属于人类,更像是无数个灵魂在同时哀嚎。
他身上的力量,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疯狂地向外泄露。
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肮脏的绷带松开,滑落。
斗篷也掉了下来。
那
那是一具被强行拼凑起来的缝合尸体。
干瘪的皮肤被粗糙的金属线缝合在一起,身体里塞满了各种型号老旧的管线和机械零件,几根还在微微发光的能量管,连接着他已经碎裂的胸口。
那颗螺旋独眼的红光,迅速暗淡下去。
“砰。”
尸体软软地倒在地上,变成了一堆真正的,散发着恶臭的垃圾。
隧道里的枪战,因为这声尖啸,出现了短暂的停顿。
所有人都看向了这边。
“轰隆——!”
就在这时,李青头顶的金属通风管道,传来一声巨大的爆炸。
厚重的铁栅栏被炸得向外翻卷,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铁拳那巨大的脑袋从洞口探了出来,红色的电子眼在黑暗中无比醒目。
“火花哥!这边!”
他冲着
李青没有丝毫犹豫。
他一把抓起掉落在地上的那个玻璃容器,转身就朝着墙壁冲去。
他踩着墙上凸起的管道,一个纵跃,抓住了通风口的边缘。
铁拳一把将他拽了上去。
“走!”
李青钻进通风管道,头也不回。
身后的隧道里,再次响起了枪声和怒吼声。
戴单片眼镜的男人看着地上那堆冒着黑烟的零件尸体,又看了看空空如也的通风口,脸色铁青。
“追!给我追!挖地三尺也要把他给我找出来!”
……
通风管道里,李“青”跟着铁拳,在狭窄黑暗的空间里疯狂爬行。
“火花哥,你没事吧?”铁拳的声音在前面嗡嗡作响。
李青没有回答。
他感觉自己快要散架了。
那条义肢,已经彻底没了动静,像一截沉重的死铁,挂在他的肩膀上。
但他怀里抱着的那个玻璃容器,却开始微微发烫。
他低头看去。
容器里,那块拳头大小的,沾染着他“血肉”的法则碎片,表面的幽蓝色光痕,正在变得越来越亮。
然后,那些光痕,像拥有生命一样,开始流动。
它们穿透了玻璃,化作一道道微弱的蓝色光流,缓缓地,渗进了他那条已经报废的义肢里。
“滋……”
一声极其微弱的电流声响起。
焦黑的义肢内部,那枚作为核心的、指甲盖大小的芯片,被这股来自本源的力量触动。
它开始吸收这些光流。
义肢不再冰冷。
一股温热的感觉,从手臂的连接处,慢慢传遍李青的全身。
那块石头在容器里,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暗淡,最终,彻底变成了一块平平无奇的灰色石块。
所有的力量,都被吸收了。
李青感觉,挂在自己肩膀上的,不再是一块废铁。
而是一头……正在苏醒的野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