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卫国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吉普车停在院门口，他下车，站在那儿，看着那扇熟悉的门。

    院里亮着灯，暖黄色的光从窗户透出来，在雪地上投下一片光影。

    炊烟从烟囱里袅袅升起，很快消散在夜色里。

    他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推开门。

    院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小小的影子冲过来，围着他的脚边打转，尾巴摇得像拨浪鼓。

    王卫国愣了一下。

    是一只狗。

    眼睛亮晶晶的，仰着头看他，嘴里发出呜呜的叫声，像是在问：你是谁？

    王卫国蹲下来，伸出手。

    狗凑过来，闻了闻他的手，然后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门口传来笑声。

    王卫国抬起头。

    沈青青站在门口，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

    月光照在她脸上，那笑容那么暖。

    “回来了？”

    王卫国站起来，走过去。

    “这狗？”

    沈青青笑着说。

    “雪球。两个月大。咱们家新成员。”

    王山从屋里冲出来，一把抱住爸爸的腿。

    “爸爸！你回来啦！”

    王海也跑出来，抱着爸爸的另一条腿。

    “爸爸爸爸！你看雪球！它可聪明了！”

    王卫国一手一个，把两个孩子抱起来。

    王山搂着他的脖子，叽叽喳喳地说。

    “爸爸，雪球是我和弟弟起的名字！因为它跑起来像雪球在滚！”

    王海在旁边补充。

    “妈妈说要养一只狗陪我们！这样你不在家的时候，我们就不害怕了！”

    王卫国心里一酸。

    他看向沈青青。

    她站在那儿，笑着，眼角的皱纹那么深，但眼睛那么亮。

    他说。

    “谢谢。”

    沈青青摇摇头。

    “谢什么。进屋吧，饭好了。”

    屋里和以前一样。

    炕烧得热热的，桌上摆满了菜。

    红烧肉，炖排骨，炒鸡蛋，还有一大盆热气腾腾的饺子。

    雪球趴在门口，偶尔抬头看看他们，然后又趴下睡觉。

    一家人围坐在炕上。

    王长林坐在主位，脸上带着笑，不停给两个孩子夹菜。

    “吃，多吃点。山山，这是你爱吃的排骨。海海，来，吃个鸡腿。”

    王卫国看着这一幕。

    爷爷的白发又多了些，但精神很好。

    沈青青瘦了，但气色还好。

    小山长高了一截，说话的声音都变了。

    小海还是那么乖，一声不吭地造饭。

    还有雪球。

    那只黑白相间的小狗，趴在门口，偶尔抬头看一眼，又继续睡。

    他忽然觉得，这个家，比以前更完整了。

    吃完饭，王山拉着爸爸去看雪球的“表演”。

    他站在院子里，举起手。

    “雪球，坐下！”

    雪球看看他，蹲下了。

    王山指指门。

    “雪球，出去！”

    雪球站起来，颠颠地跑出门外，又跑回来。

    王海在旁边拍手。

    “哥哥好厉害！”

    王卫国笑了。

    他蹲下来，摸摸雪球的头。

    雪球仰起脸，舔他的手。

    王山说。

    “爸爸，雪球可聪明了。妈妈说边境牧羊犬是最聪明的狗。它什么都学得会。”

    王卫国点点头。

    “那你们要好好训练它。将来可以帮咱们看家护院。”

    王海认真地说。

    “我要训练它抓坏人！”

    王卫国看着他。

    那张小脸上，满是认真。

    他心里涌起一股热流。

    晚上，孩子们睡了。

    王卫国和沈青青坐在炕上。

    窗外，月光照着雪地，亮堂堂的。

    雪球趴在他们脚边，睡得很香。

    沈青青靠在他肩上。

    “这次能待几天？”

    王卫国说。

    “三天。”

    沈青青点点头。

    “够了。”

    她顿了顿。

    “矿区的事，办妥了。许尚说，军区出了公函之后，那些部门都特别配合。生产线已经在修了，老师傅们天天泡在那儿，饭都顾不上吃。”

    王卫国说。

    “辛苦你了。”

    沈青青摇头。

    “不辛苦。能帮上忙，我心里踏实。”

    她抬起头，看着他。

    “你在外面，才辛苦。”

    王卫国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还是那么凉，那么粗糙。

    但那么暖。

    第二天一早，王卫国被雪球舔醒了。

    它趴在他床边，伸着舌头，尾巴摇来摇去。

    王卫国坐起来，摸摸它的头。

    雪球呜呜叫着，像是在说：快起来陪我玩！

    院子里，王山和王海已经在堆雪人了。

    雪球冲出去，在雪地里打滚，滚得浑身都是雪。

    王卫国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沈青青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这两个月，山山天天问我，爸爸什么时候回来。海海每天睡觉前，都要抱着你的照片。”

    王卫国没说话。

    沈青青说。

    “但他们知道，你在做大事。他们骄傲着呢。”

    王卫国转过头，看着她。

    阳光照在她脸上，那么温柔。

    他忽然说。

    “青青，等忙完这阵子，咱们再生一个。”

    沈青青愣了一下。

    然后她红了脸。

    “胡说什么。”

    王卫国笑了。

    他大步走进雪地里。

    和孩子们一起堆雪人。

    和雪球一起打滚。

    那天晚上，一家人围坐在炕上。

    王长林拿出一瓶酒，给王卫国倒了一杯。

    “这是去年秋天自己酿的，尝尝。”

    王卫国喝了一口。

    辣，但暖。

    王长林看着他。

    “这次出去，见了不少世面？”

    王卫国点头。

    “去了西北、西南、南疆、东海。见了戈壁、高原、山城、大海。”

    王长林说。

    “学到东西了？”

    王卫国说。

    “学到很多。”

    王长林点点头。

    “那就好。”

    他端起酒杯。

    “来，敬咱们家的好兵。”

    王卫国端起酒杯。

    沈青青也端起酒杯。

    王山和王海举起他们的水杯。

    一家人碰在一起。

    窗外，月亮很圆。

    雪地里，雪球在追着自己的尾巴玩。

    屋里，炉火烧得正旺。

    王卫国看着这一屋子的人。

    心里满满的。

    他知道，无论走多远，这里永远是他的家。

    无论多累，回来就能歇歇脚。

    第三天下午，王卫国要走了。

    王山站在门口，抱着雪球。

    王海拽着爸爸的衣角，不肯松手。

    王卫国蹲下来，抱着两个孩子。

    “爸爸很快回来。”

    王海说。

    “很快是多快？”

    王卫国想了想。

    “等雪化了，爸爸就回来。”

    王海看着院子里的雪人。

    雪人已经开始化了，歪歪扭扭的，但还在。

    他说。

    “那等雪人化了，爸爸就回来？”

    王卫国点点头。

    “对。”

    王海松开手。

    王卫国站起来，看着沈青青。

    她站在门口，笑着。

    什么都没说。

    但什么都在眼睛里。

    王卫国转身，上了车。

    车子发动，驶出院门。

    后视镜里，那扇门还开着。

    门口站着四个人，还有一只狗。

    朝他挥手。

    他收回目光，看着前方。

    前方，路还很长。

    但他知道，有人等他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