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下达。

    隐蔽在涧谷两侧岩石后、冰柱旁的队员们，立刻从随身携带的防水小袋里，抓出一把把灰白色的、近乎无味的细微粉末。

    这是出发前，张济仁根据王卫国描述的极端环境和可能遇到的装备，连夜赶制的特殊磷粉。配方古老，原理却简单——其中几种矿物和植物成分混合后，在特定频段电磁波（比如某些主动式夜视仪的补光光源）的激发下，会产生持续数秒的、强烈但不伤眼的弥散性微光。

    粉末被快速而均匀地撒在队员们预先选定的、靠近“蛛网”陷阱触发点的关键位置。粉末沾湿了雨水，紧贴在岩石表面和雪地上，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

    做完这一切，所有人重新缩回隐蔽处，屏息等待。

    涧口上方的身影，终于又开始移动。

    这一次，速度明显加快。

    他们显然认为，在暴雨和夜视仪的双重优势下，下方即便有埋伏，也构不成威胁。

    四道人影，呈标准的战术菱形，沿着那条险峻的小路，小心翼翼地向涧底滑降。

    动作专业，悄无声息。

    雨声完美掩盖了他们的动静。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体格魁梧的壮汉，肩上挎着一挺截短了枪托的轻机枪，枪口随着他头部的转动，警惕地扫视着下方昏暗的涧谷。他的脸上，戴着一个怪异的单筒镜片，镜片边缘有微弱的红色指示灯闪烁。

    夜视仪。

    他们确实有。

    而且不止一具。后面三人，至少两人也戴着类似的装置。

    王卫国静静看着。

    看着他们一点点接近第一个绊索触发点。

    看着最前面那人，毫无察觉地，小腿碰到了那根近乎透明的细金属线。

    “咔哒。”

    一声极轻微的机簧响动，在震耳欲聋的雨声中，几不可闻。

    但效果，立竿见影。

    “噗！噗！”

    两个预先布置在侧方岩石缝里的发烟罐，同时被拉响。

    浓密的、刺鼻的白色烟雾，瞬间在狭窄的涧底弥漫开来，混合着雨水，形成一片翻滚的雾墙。

    几乎同时。

    “轰！轰！”

    设置在绊索后方的小当量塑性炸药被遥控引爆。

    爆炸声不大，但在封闭的涧谷中被放大。火光一闪即逝，更多的是被炸飞的碎石和冰屑，劈头盖脸地向那四人笼罩过去。

    “埋伏！”

    有人用外语低吼。

    但他们的反应极快。

    烟雾和爆炸并未让他们慌乱。四人瞬间向不同方向翻滚，寻找掩体，枪口指向可疑的方向。

    动作干净利落，显示出极强的战斗素养。

    然而，就在他们启动夜视仪，试图穿透烟雾观察敌情的瞬间——

    异变陡生！

    撒在周围岩石和地面上的那些灰白色磷粉，在夜视仪特定的补光波段激发下，骤然爆发出大片耀眼却不刺眼的白色光芒！

    那光芒并非实质，却完美地充斥了夜视仪的成像屏幕。

    刹那间，四个戴着夜视仪的人，眼前的世界不再是增强后的幽绿影像。

    而是一片令人致盲的、无边无际的炽白！

    “该死！我的眼睛！”

    “是干扰！夜视仪失效！”

    惊呼声被爆炸余音和雨声掩盖。

    但他们的动作，不可避免地出现了瞬间的迟滞和混乱。

    就在这一瞬间。

    王卫国动了。

    他没有从正面冲出。

    而是像一头蓄势已久的黑豹，从侧后方一块被爆炸震松的巨石阴影里，毫无征兆地弹射而出。

    速度极快。

    甚至带起了破开雨幕的尖啸。

    他手中没有枪。

    只有一把加厚加重了刀背、通体哑光黑色的特种军匕。

    第一个目标是那个机枪手。

    壮汉正徒劳地拍打着眼前的夜视仪，试图恢复视野，另一只手慌乱地抬起枪口。

    王卫国已到身前。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

    右脚前踏，身体侧倾，左臂格开对方下意识抬起的枪管，右手中的军匕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冰冷短促的弧线。

    刃口精准地掠过对方暴露在外的咽喉侧面。

    割裂气管，切断颈动脉。

    动作快得只有一道残影。

    壮汉身体猛地一僵，眼睛难以置信地瞪大，嗬嗬作响，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软软向后倒去。

    王卫国毫不停留。

    借着一推之力，身体旋转，扑向左侧第二个正在摘夜视仪、同时试图举枪的敌人。

    那人听到了同伴倒地的闷响，惊恐地转身。

    但视野里只有白茫茫一片。

    他只能凭感觉，对着声响的方向扣动扳机。

    “哒哒哒——”

    子弹打在空处，溅起碎石和冰碴。

    王卫国早已伏低身体，贴地滑铲，军靴狠狠踹在对方支撑腿的膝弯。

    骨头碎裂的轻响。

    那人惨叫着失去平衡。

    王卫国翻身而起，膝盖重重顶在他胸口，同时军匕反握，刀尖向下，从他锁骨之间的凹陷处，狠狠刺入，直没至柄。

    用力一拧。

    挣扎停止。

    第三人终于扯掉了失效的夜视仪，勉强恢复了部分肉眼视线。他看到了如同鬼魅般在烟雾和雨幕中穿行、瞬间解决两名同伴的身影。

    恐惧，瞬间攫住了他。

    他怪叫一声，不再试图瞄准，而是疯狂地向王卫国所在的大概方向扫射，同时向后退去，想要逃离这片死亡陷阱。

    子弹在王卫国身边呼啸而过。

    王卫国利用岩石和冰柱掩护，几个迅捷的折返跑，便轻易拉近了距离。

    在对方打空一个弹匣，正手忙脚乱更换的刹那。

    王卫国从一块冰柱后闪出，欺近。

    左手如铁钳般扣住对方持枪的手腕，向上一托。

    右手军匕横挥。

    冰冷的刃锋，第三次精准地吻过咽喉。

    血雾喷溅，混入雨水。

    第四人，也是那个看似首领的家伙，反应最快。

    他没有试图恢复夜视仪，也没有盲目开枪。

    在听到第一声异响、看到夜视仪失效的瞬间，他就已经放弃了正面交战。

    他果断扔掉了手中的冲锋枪，从腰间摸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金属盒，用拇指用力按向盒子侧面的红色按钮——那是自毁装置。

    同时，他身体向后急退，想要冲回涧口上方的小路。

    但赵铁柱和陆锋，早已按照王卫国的预先部署，从两侧崖壁的制高点，用加了消音器的精准步枪，封锁了退路。

    “噗！噗！”

    两发子弹，几乎同时击中他前方的冰面和岩石，溅起冰屑。

    逼停了他的脚步。

    就在他这一顿的瞬间。

    王卫国如同从雨幕中剥离出来的死神，出现在他身侧。

    一脚踢飞他手中的金属盒。

    盒子落在不远处的冰面上，滑出老远，红色按钮闪烁了几下，并未爆炸——显然，启动需要时间或特定条件。

    那首领反应也极快，反手从靴筒里拔出一把锯齿匕首，怒吼着向王卫国刺来。

    动作凶狠，带着垂死挣扎的疯狂。

    王卫国不闪不避。

    左手精准地格住对方持刀的手腕，拇指狠掐其虎口穴道。

    剧痛让那人手臂一麻。

    王卫国右手的军匕，已如毒蛇吐信，抵在了他的颈动脉上。

    冰冷的触感，让那人的所有动作，瞬间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