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念一动。
法器被拆解,隨即骤然聚成一个圆球。
这下,再也无法恢復了。
云无意挑眉:“这不是你耗费很多心血才搞出来的毁了干嘛”
云泽轩略一沉吟。
“他说,莫向外求。”
云无意摇头:“占衍推算,本就需要法器。虽然我不认为你用法器推演的方法是错的,但也不认为捨弃法器是对的。”
云泽轩看著掌心那个圆球。
曾经刻满的符文、无数繁杂的纹路。
如今尽数褪去,只剩下最纯粹的圆。
像他的心。
“对与错,用法器,不用法器……外物,內求……”
他忽然顿住。
“天地法……”
猛地抬头,双眼骤亮。
“天地法!是天地法!”
“因果加於自身,会拖累自身。因果加於外物,外物无法承受。”
“神通法將天地法与自身剥离,但那仍属於自己——”
云泽轩看向手中那团废铁,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
“李玄將天地法炼为了剑,我为何不能將天地法炼化为物!”
一念至此,他心胸豁然开朗。
“器物就是我,我就是器物。”
“因果加於器物,便是加於自身;但器物即我,我承因果而不损。”
“虽然少了天地法之威,但这又何尝不是走出一条属於自己的路”
虽然为时尚早,但毫无疑问。
云泽轩已经走上了自己的路。
另一边。
秦忘川本是隨意找了个藉口出来。
没想到云清瑶还真带四处逛了起来。
她的態度说不上认真,甚至称得上敷衍。
语调平直,没有起伏,仿佛只是在完成一项任务。
但她確实带著他走过了周围每一个角落。
“这里,是命阁。”
云清瑶抬手指向一座古朴的建筑,“听说能算出一个人命运的轨跡。”
顿了顿。
“但没有我的。”
秦忘川侧目看她,没接话。
云清瑶已经继续往前走了。
“这里,是星空场。”
她停下脚步,仰头望向头顶。
秦忘川顺著她的目光看去——那是一片深邃得近乎诡异的夜空,没有星辰,只有一个巨大的黑洞,静静悬在那里。
“这里不能飞。”云清瑶的语气依旧平淡,“上次我看到有个人飞起来,然后被吸走了。”
秦忘川眉梢微动。
“没了”
“没了。”
云清瑶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下一处。
“这里,是海崖。”
她站在崖边,往下指了指。
崖下是一片翻涌的云海,白茫茫望不到边际。
几艘小船静静漂浮在云海之上,隱约可见有人盘坐其中。
“能垂钓,能闭关。”
秦忘川走到崖边,居高临下望去。
“海上闭关”
“可以闭。”云清瑶点头,“我试过。”
“怎么样”
“摇摇晃晃的。”她认真回想了一下,“感觉不是很好。”
说完,她转身便想往下一个地方去。
秦忘川却忽然开口:“等等。”
云清瑶停下,回头看他。
秦忘川走到一旁,拍了拍身边的草地。
“这里风景不错,坐会吧。”
云清瑶望了望周围。
绿草,高崖,云海,远处是翻涌的云浪,近处是拂过的微风。
这景象好吗
她没感觉。
但还是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秦忘川瞥了她一眼,隨后目光望向远处云海。
沉默片刻,忽然开口。
“接下来我说的话,你听不懂也没关係。”
云清瑶侧头看了过来,看著他的侧脸。
认真听著。
“你之后,可能会遇到一个人。”
秦忘川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他身负天命,是所谓的主角,能做到许多別人难以想像的事。”
“按正常套路来的话,他能让无情者有情,让无欲者有欲。”
他顿了顿,偏头看向云清瑶。
“但你怎么想”
“你想有情有欲吗”
云清瑶听著,缓缓摇头。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他们都想让我有。”
她说著,头微微凑近了些,一双眼睛直直看著秦忘川。
“可我觉得……好复杂。”
那些话听了一遍又一遍。
即便是一尊人偶,听了多了后,也会觉得烦。
“这世界为什么会有那么多麻烦的事呢”
云清瑶问得很认真,也很单纯。
“为什么每个人不能听命令行事呢”
“那样,就简单了。”
秦忘川闻言,轻轻一笑。
“人生、道途,就是那么复杂的东西。”
“可我不想那么复杂。”云清瑶回道。
她的声音依旧平淡,却莫名让人觉得她在坚持什么。
“我想听命令行事。有命令就好了,我会去做,做完大家都会开心。”
顿了顿,似乎想到什么。
“他们一直不开心。”
虽然云清瑶没有感情,对周遭人也没什么感觉。
但她看到,也知道。
自己的母亲,还有那些长辈们,一直很不开心。
秦忘川望向远处云海,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开心吗”
云清瑶摇头。
不是不开心。
是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秦忘川读懂了。
他收回目光,落在她脸上,眼里带著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我看著你就很开心。”
“像看一面镜子,什么都可以说,甚至可以轻描淡写的说出主角这种字眼。”
“因为我知道,你不会去探究,不会去思考。”
“比起什么有情有欲,我更希望你保持这样子。”
“可能,这就是我的私慾吧。”
他顿了顿。
“我不完美,有私慾。但你是完美的。”
云清瑶歪了歪头。
“这是命令吗”
秦忘川笑了。
“嗯。”
“这当然是命令。”
云清瑶看著他,等下文。
“命令我保持现在的样子”
“不。”秦忘川摇头。
他看著她,一字一句。
“我命令你——要开心。”
“不过,你应该不懂吧。”
“每个人都有不一样的看法,会说不一样的话。你不用全听我的。”
“但在我这里,你已经很完美了。”
云清瑶没有回应这句话。
她只是看著他,又问了一遍:
“这也是命令吗”
秦忘川闻言,眼带笑意,转头看向她。
远处云海翻涌,微风拂过发梢。
他就这么看著她,看了片刻。
“这样就好。”
“这样,就好。”
他没有说这是命令。
但云清瑶想,这就是。
她跟著望向远处云海。
风从崖下涌上来,吹起她的髮丝,拂过她的脸颊。
她没有躲,也没有动。
只是看著那片翻涌的云海,心想:
我不用变了吗
不用再想自己该变成什么样子。
不用再想——到底什么才是“对”。
『保持现在就行,这样好简单。』
她偏过头,看向身侧那道身影。
秦忘川依旧望著远处云海,侧脸被阳光镀上一层淡淡的暖意。
云清瑶就这样看著他。
没有表情,没有说话。
只是看著。
风继续吹。
云继续涌。
而她,第一次觉得,这样待著,好像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