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台丰田巡洋舰驶入工地,稳稳停下。
张建川和陈霸先分别下了车,四下打量。
看得出来,泰丰置业在这上边的动作可比益丰大厦那边快得多,利益所在,肯定激情动力都要大得多。
虽然张建川从来不过问泰丰置业这边的事务,但是陈霸先还是懂规矩的。
毕竟泰丰置业母公司是益丰,张建川再是信任自己,自己也一样要有态度。
何况涉及到泰丰后续的资金支持,也都需要益丰或者张建川来解决。
“先哥,泰来曦城规模不小啊,不是说是低密度洋房样板吗?”
张建川眺望了一下,这才开口道:“我看这面前一下子就是七八栋高层,这容积率有没有问题啊?”
“建川,看来你对房地产行业也下了功夫啊,怎么,开始对房地产有信心了,感兴趣了?”陈霸先哈哈大笑,“英雄所见略同啊。”
“先哥,您这别忽悠我上当,中央政策的寒风是不是吹到你身上,感觉到有点儿刺骨了?”
张建川也笑眯眯。
“紧缩银根之下,银行是不是惜贷了?城投建发集团那边我听说都够呛,你这边不受影响?先哥你面子这么大?”
陈霸先被张建川给气笑了,“建川,你就这么见不得泰丰的好?这可是你的企业。”
“实话实说而已,‘’政策之后,都恼火得很,城投建发集团那边都在放慢步伐,先哥你就这么有把握政策效果管不久?”张建川反问。
“嗯,海南、北海那些地方是泡沫,我们这边你说的刚需,完全不一样。”
陈霸先很自信地道:
“何况泰来曦城地段这么好,全省在汉州市里边做生意的有钱人不少,还有一些隐藏的富豪你都不晓得人家阴悄悄地就有好多家底儿,买你一套房子轻轻松松,
泰来曦城走到前面,先把这块市场占了,后续再有跟进来的,那就不好说了,所以我才要先动手。”
“不对,先哥,我觉得你的想法不是这样,你应该是对房地产市场的火热兴盛抱有很高的期望,泰来曦城只是你的第一步吧?
弄不好你这会儿都该有新的规划项目了,我感觉益丰大厦只是个附带,这些商品房才是你的真爱吧。”
张建川根本不相信陈霸先的说辞。
被张建川有点儿押韵的话语弄得再度大笑,陈霸先也收敛起来先前的漫不经心,认真地道:
“差不多吧,益丰大厦会按照进度稳步推进,目前设计图已经过审,年底之前肯定就要开始打地基了,这边你放心,不会让你在市里那边难做,
至于泰来曦城也好,泰来春城也好,不瞒你说,这才是泰丰主业,泰丰这边肯定要认真做好,
建川,你也该希望我们做好才对,我的想法就是泰丰要迅速进入自我循环成长阶段,不能老是指望着益丰输血,
哪怕是银行利率再高,放贷再怎么苛刻,泰丰也应该有应对解决的能力。”
张建川猜都猜得到这就是陈霸先的真实想法。
用益丰大厦及其附属商业街区项目的宏大叙事来吸引市里的目光,赢得他们的认可支持。
然后借此机会在土地上获得最大限度的优惠,包括地段、价格,以及在银行那边的融资。
再在益丰大厦和商业街区上利用设计规划的高标准门槛和优化构想来不断拉慢开发建设进度和节奏,同时利用市里给的优惠条件获得的土地来启动商品房项目,实现项目资金快进快出,获得巨额盈利。
这个设想很美好,一旦成功,获利丰厚,但是其中风险巨大。
一是对政策的把控和开发节奏上的对接要让市里接受,二是这种快进快出对资金需求调度非常高,特别是银行放贷上受政策影响很大,稍不注意就得把自己给陷进去。
当然陈霸先敢这么做,也有底气,底气来自张建川和益丰。
一是益丰集团地位让市里高看重视几分。
二是资金如果真的出了问题,那也有张建川来兜底。
哪怕当初高盛和摩根斯坦利有约在先,益丰资金不能无流向支持泰丰,但是张建川本人则不存在这个问题。
张建川本人自有资金,或者他本人都可以直接在境外银行借贷也毫无问题。
实际上上一次陈霸先也已经透露了这个意思,张建川不置可否。
这种事情他不能轻易表态,免得事后真有什么问题,就没有了回旋余地。
现在看来陈霸先很有信心,但肯定也遇到了问题,否则不会在这个骨节眼儿上把自己拉到工地上来了。
“先哥,你心里有数就好,我知道你的想法,或者说我也觉得泰丰未来要自我成长壮大,也应该是要走这条路子,但是这中间节奏、尺度和火候,你一定要拿捏好。”
张建川语气平静,似乎没有任何倾向性。
“些许风险就目前来说,我能帮泰丰扛过去,资金需求也能帮忙解决,但都知道经济形势有时候我们是看不准的,一旦出现大的偏差,益丰自身吃紧,或者超出了我的限度,我也有心无力啊。”
张建川的话陈霸先当然明白,张建川的根基始终还是在益丰上,他的话也是一个提醒,超出了益丰和他个人能力范围之外,可能就无能为力了。
不过这个问题上,陈霸先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他甚至觉得张建川的观点也应该和自己相仿。
“建川,你给我撂句实话,你真的觉得现在泰丰走这条路是正确的吗?或者你觉得房地产市场短时间内起来不了?”
张建川笑了,“先哥,你不用套我话,按照你的感觉去干吧,我不在其中,感受不到很多东西,……”
陈霸先摇头:
“正因为你不在局中,你才能更冷静理性,我现在就觉得可以干,而且大有搞头,但是内外各种因素交织,让我又有些吃不准,
万一中央这‘’大政一直持续收紧,那后续就比较难了,我们再有信心,也经不起国家政策的打压啊。”
说完之后,陈霸先又补充了一句:“我觉得你的直觉超乎寻常的敏锐,无论是捕捉那些各种庞杂的新闻消息中有用的东西,还是感受经济形势变化中的点滴,都很精准敏锐。”
面对陈霸先的这种评价,张建川也有些乐了。
“先哥,谢谢你的夸赞了,我都没觉得我有那么厉害,不过我始终觉得改革开放这条路一旦开走,就不可能回头,
市场经济的发展肯定会带来市场化的路径模式,住房商品化可能中央在选择一个时间节点,或早一些,或晚一点,但不影响方向,
你如果觉得泰丰需要这样一个机会来积蓄实力,那就算是冒点风险,那也是值得的。”
有了张建川这句话,陈霸先心里就踏实了。
“好,建川,就等你这句话,建行那边放贷延迟了,说要重新审查,但我不想等,泰来曦城这边建设速度很快,明年初就能主体完工,四月之前设备安装完成,六月底竣工验收,
原来计划等到明年四月再来启动泰来春城,但现在我不想等,想要年底就启动泰来春城项目,但资金上可能有些周转不开,……”
张建川笑了,“我就说先哥你咋一下子就这么热情了,拉我来看进度,又和我谈展望前景谈未来政策,原来是在这里等着我啊,……”
陈霸先毫不客气:“要不我找你干啥?我自己能解决,肯定不会劳烦你,就一句话,要钱!”
张建川点头:“多少?”
“两千万周转一下,建行那边可能要等明年二月份去了,如果还需要到时候再说,但总数不会超过五千万。”陈霸先算了一下才道。
“行。”张建川也不废话,两千万他还是拿得出来,实在不行如果国内不好贷款,在香港那边反而利息更低,当然这牵扯到一个汇率问题。
说完了这桩事情之后,张建川这才和陈霸先谈东坝水泥和青江建材的收购问题。
“嗯,公司内部也有不同意见,觉得目前我们泰丰应该专注建设和开发,不应该分心到建材领域,至少目前泰丰还没有这个实力,……”
陈霸先也没有讳言:
“其实我也知道东坝水泥和青江建材应该都是很好的项目,收购之后肯定赚钱,但我也觉得目前泰丰还是应该专注建设开发,……”
张建川叹气摇头:“益丰那会儿不愿意组建泰丰,就是觉得该专注食品主业,结果迫于形势把泰丰搞起来了,
现在泰丰搞起来了也要讲专注了,大家都反对多元化,都要讲专注本业了,
好吧,那这事儿就此作罢,东坝水泥项目泰丰退出,我接手,
青江建材就不用提了,本来就是个赚钱生意,你现在想要,我还舍不得呢。”
对于陈霸先看好房地产市场,张建川也是认同的。
尤其是现在利用锦绣春曦项目泰丰置业拿到了这么多黄金地段的土地,如果不趁机加速开发赚一笔,未免就太浪费这个机会了。
看样子陈霸先他们搞的那个古风街区应该是获得了市里边的认可,否则陈霸先不敢这么有底气,甚至敢去拖一拖项目进程。
“对了,先哥,城投建发那边情况怎么样?”张建川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
“城投建发?”陈霸先诧异地转头问道:“怎么,你咋突然又对城投建发集团那边感兴趣起来了?”
张建川没接话,“就是觉得城投建发集团好像有点儿雷声大雨点小的感觉,锦绣春曦这么大的项目,他们操盘,但我感觉进度不快不说,好像到处都捅开,但到处都收不了口子似的,……”
“他们的德行,还不就那样?一开司和九建司合并了,四五千人的大摊子,但是本来是纯粹搞建设的,在规划上这一块他们没个像样的操盘手,
市建委那帮人,都是些只唯上的,今天这个领导发句话该这么干,他们立即屁颠屁颠改规划,明天那个领导说那样更好,他们又来调整,
没人愿意去得罪领导,可领导不但人在变,心思也在变,今年这样,明年说不定又改想法了,
虽然看起来就是一些小细节改变,但是累积多了,整个风格就变了,变得不伦不类,……”
陈霸先沉吟了一下,“幸亏你的提醒,我们的规划做得很细化,我们也专门请省领导、市里主要领导来看的时候做了录像和录音,也专门给领导复制送了一份,他们想要打主意改动就得找大领导开口,
所以市建委和城投建发那帮人就只能挑些细枝末节的说事儿了,我也不得罪他们,大家都在一口大锅里舀饭吃,没必要弄得太过,……”
规划最忌心思不定,意见不统一,在这一点上无数人都吃过大亏,但是还是前赴后继。
即便是这样,张建川和陈霸先也清楚,这规划也未必就能保得住一成不变。
大领导换人了,看不顺眼了,说不定还得改,花钱也好,多投入也好,也得改,但至少现在领导没换,那就得按照最大领导定下来的干。
“那也就是说他们摊子铺太大,现在岂不是很难受?”张建川笑着问道。
“谁不难受?不难受我也不能找你啊。”陈霸先摇头叹息,“上边政策影响太大了,除非主要领导力保,否则都得要搁下来,但领导谁又愿意承担这种明显不遵守中央现行政策的风险呢?”
“听说胡伦勇搞了一个建材工贸公司专门和城投建发集团合作?”张建川随口问道。
“胡伦勇?你说胡二娃是吧?”
陈霸先一怔之后,想起什么似的。
“对啊,就是你们安江的,当初修大件路的时候你和他都在送砂石,他现在也抖落起来了,
是搞了一家建材公司,钢材,水泥都在做,钢材主要是从汉钢那边拿货,跟着谢朝煌嘛,肯定有钱赚,
谢朝煌现在手里权力很大,很受总经理郭振文的信重,基本上算是常务副总了,
胡二娃和谢朝煌关系很紧密,嗯,郭振文那里都能说得上话了,不过……”
张建川紧跟着问了一句:“不过什么?”
“谢朝煌路子太野了,胆子特别大,郭振文和我原来关系虽然不是太好,但他这个人能力虽然弱了点儿,应该没啥坏心思,
就怕被谢朝煌带歪了,还有胡伦勇这种人在里边搅和,但有些话我现在也不好说了,说了人家弄不好还觉得我是嫉妒,……”
陈霸先摇了摇头,“但愿老郭把持得住。”
张建川了解了,不再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