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陆昭没有说话,陆小桐就当默认了。
以前在抚养院的时候,年幼的她就悟出了一个道理。
昭叔每次不回答,要么就是不知怎么回答,要么就是默认。
基于这个规律,跟昭叔相处就得直接提要求,而不是拐弯抹角的试探。
很多要求昭叔不会答应,但退一步折中的要求昭叔就会进行考虑。如果能办到,他大概率会去办。
办不到会继续拒绝,拒绝之后就会心怀歉意,如此再提出一个折中的要求。
当然只限于关系亲密。
要是换作不认识的人,昭叔是非常冷酷无情的。
“如果只是因为工作惹林姐姐生气,那很好解决。”
陆小桐负手而立,昂首挺胸道:“小桐有上中下三计,昭叔要听哪一计?”
“别卖关子,赶紧说。”
陆昭看了一眼手机时间,已经十点四十分了。
他们约定是十二点见面。
陆家已经搬到了南岭区,距离刘府大概就二十分钟的路程。
如果迟到了,陆昭觉得自己可能会死得很难看。
陆小桐回答道:“上计就是哭。”
“哭有什么用?”
陆昭面露疑惑道:“她都没哭,我哭什么?”
“昭叔你真是笨啦,这叫先发制人。”
陆小桐讲解道:“林姐姐因为见不到你,感觉到了委屈。问题不在你的态度,而是积压了很久的情绪没办法宣泄。”
“昭叔也可以让林姐姐感受到你的委屈,让她知道你受到流言蜚语压力非常大。”
“男人受不了女人哭,女人更受不了男人哭,适当的展示柔弱可以有效改善关系。”
陆昭面露思索。
他平时没有这方面的意识,但基本的判断能力是有的。
小桐说的有道理。
先发制人的哭,确实是一个剑走偏锋的好方法。
他问道:“如果我不想哭呢?”
陆小桐早有预料,昭叔这个人大男子主义严重。
肯定是不会按她说的做。
“那小桐还有中策。”
陆小桐顿了顿,问道:“你和林姐姐应该还没吵起来吧?”
陆昭摇头。
他只是能察觉出,林知宴跟以往不一样。
林大小姐这个人藏不住情绪,每次有点什么问题,都是装作态度冷淡。
以往陆昭都是转移话题,问她吃饭没有。
就像自己与父母吵架,也都是以吃饭为结尾。
陆昭也不是不在乎林知宴,只是他在这方面的经验等同于没有,家庭教育也没有相关内容。
忽然,陆昭想起来了自己帝京导师昌重九。
这位帝京精神系副院长写过一本书,叫《权力、国家、家庭》。
里边大篇幅内容都是关于神州文化的家庭氛围,以此来论述联邦的精神底色,依旧是传承数千年的神州文化。
神州家庭里,父母与孩子之间的争执,很少以道歉为结尾,而是吃饭。
道歉被视为一种权力的让渡,是对于父权的挑战。
吃饭不是隐晦的退让,而是再度申述供养关系。
归根结底神州爱意最直接的表达就是生存资源的输送。
就像陆昭给陆小桐提供学费,想尽办法让她进行生命开发。给母亲提供医疗费,给大嫂提供生活费。
以前他一年到头都不回家,就是为了赚更多的钱。
而陆昭对于林知宴,提供不了任何生存资源。
这是他所焦虑的地方。
陆小桐继续说道:“如果没有吵起来,那事情就简单很多了。首先,待会儿你去买一捧花去送给林姐姐,然后就主动给她亲亲抱抱。”
说话间,她嘟着嘴,虚空拥抱,似乎在给陆昭进行着示范。
“然后呢?”
陆昭记下来了。
如果只是这样子,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陆小桐道:“然后就坐在林姐姐旁边,其他什么都不用干,让她感觉到你人回来了,而不是工作回来了。”
“那还挺简单的。”陆昭摸着下巴,怀疑道:“这么简单就能哄好,你不会是在蒙我吧?”
陆小桐大怒道:“我怎么说也是女生,肯定比昭叔你这条水鱼更懂林姐姐。不说别的,昭叔之前过年回家,总是睡得像头猪一样,初四就回去了。”
“现在回到苍梧工作,除夕都不见人影,连个电话都没有。”
陆昭道:“我不是给你封了三千块红包吗?”
“我要的不是钱,是昭叔回来过年,你就是这种态度才惹林姐姐生气的。”
陆小桐无奈叹了口气,嘱咐道:“待会儿你去见林姐姐,可千万不要这样子说话。”
“明白。”
陆昭点头,随后转身离开家门。
听取完陆小桐的意见,他觉得自己强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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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点四十五分。
刘府内,管家走路轻手轻脚,似乎怕惊扰了什么洪荒猛兽。
林知宴坐在敞厅沙发上,怒气值随着时间流逝而逐渐上升。
昨天晚上想到陆昭要回来,她三点钟才睡着,早上七点爬起来化妆,九点开始生气。
虽然约定时间是十二点,但陆昭没有在她醒来的第一时间出现,怒气已经开始积累。
因此刘瀚文连早餐都没吃就去工作了。
忽然,门外传来声音,一辆黑色轿车停靠在门口。
老管家如释重负,三步并作两步小跑去到门口。
“小姐,姑爷来了。”
“嗯。”
林知宴非常高冷的微微点头,随后继续看着手里的书。
管家走到门口,打开大门迎接刚刚下车的陆昭。
他见到陆昭手里捧着一束玫瑰花,顿时觉得今天似乎没那么难熬了。
姑爷这是开窍?
陆昭走进敞厅,目光锁定沙发上的林知宴。
她身穿一件白色翻领衬衫,浅蓝色高腰长裙,整体风格典雅清冷,配合姣好的容颜非常养眼。
在陆昭认识的女性里,单论颜值和身材来说,没有一个人能比得上林知宴。
平日里之所以不显眼,完全是因为她跟陆昭出门,很难引人瞩目。反而需要像一只护食的老母鸡一样,警惕任何想要靠近的小瘪三。
陆昭走到沙发边,林知宴依旧低头看着书,没有丝毫反应。
他将花递了过去,道:“知宴,我给你买了花。”
闻言,林知宴终于抬起头,看到了陆昭手里的鲜花。
她没有感到高兴,反而眉头微微皱起。
自己不缺那点仪式感,鲜花只有留在土里才好看。就算陆昭给她买一个大钻戒,林知宴也不会因为礼物是否贵重而高兴。
她是真正意义上含着金汤勺长大的,因为过度拥有,所以物质需求极低。
这也是陆小桐所无法理解的。
寻常女性可能一捧鲜花,一个贵重的礼物就能哄好,但在林知宴这里不是这样的。
这并非说其他人都势利,而是资源匮乏的普通人,更能理解贵重礼物的来之不易。
至于是否势利,那就因人而异了。
林知宴问道:“你怎么想起给我买花?”
“你不喜欢吗?”
陆昭见林知宴似乎更加不高兴了,递出玫瑰花的手不由得往回收。
林知宴合上书本,清冷的脸庞上带着几分无奈,道:“你平时是会送我花的人吗?”
“……”
陆昭一时回答不上来。
小桐误我。
林知宴看着他略显窘迫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笑,心中怒气没由来消解了大半。
虽然不知道是谁教的,但陆昭至少愿意学习。
这说明还是在乎自己的。
她主动接过玫瑰花,拍拍身边位置,让陆昭坐下来。
“所以是谁教你的?”
陆昭如实回答道:“小桐教我的。”
闻言,知道不是从哪冒出来的小瘪三,林知宴眉目舒展,心情逐渐好转。
她捧着鲜花,眼眉微微压弯,道:“我还以为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竟然知道要给我买花。”
陆昭问道:“所以你不生气了?”
林知宴面露疑惑反问:“我有生气吗?我不是一直都好好的吗?”
“……”
陆昭无法反驳。
林知宴确实没有明确表露出怒气,但态度就有点司马昭之心了。
可他又能说啥,难不成还要跟她争辩对错,再惹她生气不成?
生活总是要吃点亏的,还能离咋的。
林知宴捧着玫瑰花,越看越喜欢。
她扭头对管家说道:“帮我把这些花送去给何姨,让她帮我把这些花弄成盆栽,我要移栽到花园里。”
“好的。”
管家双手接过玫瑰花,转身离开了敞厅。
陆昭道:“你要说喜欢,直接去买一些能种的回来不就行了,还专门找人弄活。”
能把裁剪下来的玫瑰花重新种活,那至少也得是个三阶超凡者,而且还要是医药序列。
三阶医药序列超凡者,已经能称得上一句高精尖人才了。
陆昭来苍梧这么久,也就认识一个章宏,特反总队医院副院长。
级别相当于道一级主官。
林知宴白了他一眼,道:“那能一样吗?”
陆昭道:“不都是花吗?有什么不一样的,你要是想要我送的,我下次给你带就好。”
“……”
林知宴抿了抿薄唇。
事到如今,她已经习惯了这个没情趣的家伙。
凑合过呗,还能离咋的。
每次陆昭惹她生气,林知宴都会多看两眼陆昭的脸,这样子就没那么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