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算是弄巧成拙,以天然大阵,养风水小阵,形成了一座困阵。
若是我不来,这书生怕是要等到八十年后的阴寿尽,在这里熬八十年。’
陈贯算完阴寿,又打量这座大山的天然法阵。
一时间,冬季的寒风在山脚下呼啸而过。
在陈贯观察与学习坟墓风水的同时。
坟墓内。
进士却看不到棺材外的景象,反而是以一种很别扭的姿势,蜷缩在自己的尸体旁边。
虽然魂魄是‘无形物质’,但四周的术法屏障,类似一堵墙,让他的移动范围被限制到了这处方圆内。
这就是陈贯视野内所观的‘困阵。’
但本身它是不牢固的。
因为布置这个风水阵法的修士,道行太低,法力太低,是不可能仅凭一个小小阵法便困人几十年的。
只是,从整体上来看,天然大阵是一个大圆。
困阵是个小圆。
大圆套小圆,再加上行属与布局差不多,便形成了一种‘借力打力’。
说到底,现在不是棺材的小阵法在困着进士。
而是天然法阵的困术,施加到了这个小圆上面。
以这种天地阵法来讲。
进士要是能自己出去。
陈贯才觉得奇怪。
可恰恰就是这种糟糕的境遇,又以因果的有舍有得来说。
进士虽然失去了自由,可也保证了他的魂魄不散。
否则,单靠他身为天元大陆的人,灵魂又被先天孕养,也难顶住这死后十余年的自然消磨。
毕竟他不是修士。
如今完全就是靠着天然的煞气,在潜默化的蕴养他,让他不‘饿’死。
‘大自然还真是奇妙。’
陈贯摸索完这个情况后,也感叹他的运气挺好,还能顶到自己过来。
但又仔细想想。
是自己带他来到这个玄武大陆,又在百余年前的赶路中,给他灌注灵气,算是稍微施加了一些因果给他。
虽然很少很少,可以说是忽略不计。
但自己的因果气运,是上一世的‘大修士气运’。
哪怕再少再少,可对于一位常人来说,那也是可以‘逆天改命’。
进士现在没死,还活着。
真可以说是沾了自己的福。
‘也不知道,等我解开这个阵法以后,他会不会跟我走?’
陈贯一边思索,一边开始解这个‘天然的大圆阵法’,
‘如果走,就带他回天元大陆的阴司,让他见一见故人后,再好好转生,算是了却我与他之间的所有因果。
如果不走,那我就施法轮回,让他在玄武大陆上转生。
但不管为何,都要听他的意思。’
听他的意思,是可以不沾多余的因果。
陈贯抱的是这个打算。
至于轮回之法的测试,不一定非得给他用。
玄武大陆上的人这么多。
随便挑个对眼的就行。
而与此同时。
在陈贯解大阵的时候。
坟墓内的进士依旧和往常一样,一边蜷缩在自己的尸骸旁边,一边迷茫的看着四周。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进士眼中的迷茫神色,不是他的思维丧失,不会思考,而是长久以来的幽暗‘囚禁’,让他对于自己的未来是一片绝望与无助。
和陈贯所观察的一样,他这十年,都是这么蜷缩着过的,别提有多憋屈。
这还和陈贯的画卷楼阁不一样。
起码画卷楼阁,还能有个移动距离,且有一些后记因果。
再加上陈贯喜欢推演术法与阵法等等之类。
就算是被囚禁了,也可以在无事之中,提升一下自己的知识感悟。
且更为明确的一点是。
陈贯知道自己在转生倒计时结束的时候,是能出去。
但像是进士这般,就是毫无希望的煎熬了。
‘没想到……人死后,还真有魂魄……’
又在此刻。
进士完全就是在无尽的煎熬之中,整日的胡思乱想。
想完这个事,就想另一个事。
有时候他还会想着,自己如果没有来到这一方天地,那结局又该如何?
他可是听老师(齐朝内的礼部侍郎)说过,他们那个天地内是有阴司的。
人死后,阴司正神会来接引,让他轮回转生。
如果不想走,且生前多做善事,还能在阴司内待上一些时日,待阴寿将要寿尽后,才会轮回转世。
至于多待的原因,是有很多人对阳间不舍,且在阴司内的时候,当阳间的亲人与好友祭祀自己时,还能听到他们的话语。
算是聊以慰藉。
当然,也有人比较痛快,或是没有什么牵挂,那自然可以直接轮回。
这些事情,进士都听老师说过一些,算是很久远的记忆。
同样的,进士在现在的灵魂状态下,当没有了大脑上的老年痴呆后,也记起了很多事情。
只是现在让他想来,所有事情都恍若一梦,好似眨眼间百年就匆匆过去了。
进士现在也经常多愁善感,心里也宛如打翻了五味瓶,什么滋味都有。
但就在他想来想去,又准备想‘这个世界’的后人时。
轰隆隆—
随着一阵轻微的地底震动,好似什么东西被破开了。
呼~
进士正在乱想的时候,也忽然身子一歪,从棺材中‘穿’了出去。
可在之前,他一直都把这封闭的棺材,当成一堵可以靠着休息的墙壁。
‘怎么回事?!’
陷入地底泥土中的他,这时有些惊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
且他能遁入地底,也不是他会土行法术,而是玄武大陆的灵气稀薄,使得这里的泥土中没有土属。
不然的话,灵魂虽然无形无物,但当碰到同样无形无物的行属,是无法穿透的。
这也是天元大陆上的灵魂,无法穿透墙壁等等一些物品的原因。
同时。
在地面上的陈贯,当看到这一幕后,也知道地球上的神话电视剧里,灵魂为什么可以随意乱穿。
因为地球上没有灵气作为阻挠。
但也在此刻。
随着进士摸索着向上飘来,又激动自己终于自由的时候,却在下一瞬间,看到了站在坟地上方的陈贯。
“你……”进士见到陈贯的时候是惊了一下,并且好久没说话了,话语也有些说不利索,
“你……何人?”
他有些结巴的询问。
尤其身为鬼(灵魂)的他,本来应该是吓活人,可现在是被活人吓到了。
只是进士却不知道。
平常人若是没有阴阳眼,是听不到他说话,也看不到他的样子。
“许久未见。”
陈贯听到进士的询问,却是心平气和的回话。
但稍后。
陈贯
“此方大陆,是否远远比不过你曾经所在的天元?”
仅仅是一个‘大陆的名字’被念出来。
进士是愣了许久。
因为此方天地,还有他来自于另一方天地的事情。
他记得自己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说过。
毕竟这是他心中最大的秘密!
可现在,却被一个素未谋面的少年,给轻易的点破了。
“你……你……”进士很紧张,身形都在慢慢飘着后退,“你……你到底是谁……你怎么……知知道……我以往天地……的事……?”
进士如今有些不知所措,甚至都忘记问一问,自己是如何出来的,又是否在脱困的过程中,借助于这位奇怪少年之手。
“我知道你有许多疑问。”陈贯看到他害怕的样子,倒是在阴沉气质的脸上,露出别扭的温和笑容,
“如今,我只问你,若给你一次机会,你是选择依旧留在玄武大陆,转世为此方大陆之人。
还是我送你回天元大陆的阴司,见一见旧人。”
“你……?阴司?送……送我回去?”进士能将一个城池打理的井井有条,本身就不是什么傻子。
如今他这一听,自然是知道,自己的脱困和来这方天地里的事,多半和这位奇怪少年脱不了干系。
不过,他没有什么生气,也不敢去生气。
‘这少年能逆转阴阳,送我轮回……且还能回往以往的天地,遣送我回阴司……这……定然是传说中的大修士!’
进士心中惊骇万千,没想到自己死后竟然能碰到这样一位通天的大人物!
且这位大人物还给与他了两个选择!
其一,是回去。
其二,是轮回投胎。
这两个选项都让他心动异常,甚至觉得是他这辈子以来,最为开心的事情。
要知道在几分钟前,他还在迷茫自己的将来,想着自己可能会在阴暗的棺材内渐渐消失。
十余年的孤寂,还有今后不知多久远的静默。
单是现在回想一下,都能让人压抑到发疯。
“仙长!”
也在此刻。
进士双膝跪地,想也不想的说出了心中诉求,
“劳烦……劳烦仙长……小辈想……想……”
他说着,本来想着回去,但话到嘴边以后,却发现自己在这里的记忆最深。
玄武大陆上,他有儿有女,还有后辈百余人。
以及自己亲手搭建的小小王朝,居住着万千的黎明百姓。
让他放弃,他真的心有不甘。
只是他也知道,自己如果轮回转世,怕是记忆也会消散。
他听过很多民间关于阴司与轮回的传说,也没听过有多少人觉醒了前世的记忆。
真要在这里轮回。
他知道自己到时候什么挂念,什么不甘,都会烟消云散。
“不知如何抉择?”
陈贯看到他左右为难,也一语点破他心中的执拗,“在玄武大陆轮回,你可能下一世平凡一生,寿命不过八十,和寻常之人一般。
若是未解胎中之谜,来世也无今世牵挂。
可若是在天元大陆,常人寿有百余载,还有虚无缥缈,却也能寻得的修道契机。
孰轻孰重,皆在你这一世的一念之间。”
陈贯说着,也给出了一个自己所偏向的答案,
“回到天元,机缘会多一些。”
“玄武大陆!”进士听到陈贯的问话,却脱口而出,
“回仙长……小辈在此方天地的牵挂太深……就算……就算没有解您口中的胎中之谜,但也想守在这里……”
“嗯。”陈贯微微点头,对他的选择没有任何感想,“既然你选择如此,是今日便轮回,还是见见你这里的故人?
了却你最后心愿。”
陈贯感知到他有遗憾,也想帮他结一下。
这也是一种‘心思通达’的红尘感悟。
“故人?”进士眼中闪过一丝不舍,将目光看向了城池的方向。
但当他想到自己的孙子一辈,皆已老死。
重孙一辈,又很少联系。
好像如今,他所牵挂的人,只剩下那一城池的黎民百姓。
“仙长……”他磕头请求道:“小辈能否……能否再去小人的城池看一看……”
“此乃小事。”陈贯眼中灵光一闪。
下一秒,不见陈贯有什么动作。
进士就发现自己来到了高空之上,站在一朵云雾之中。
又在下方千米,是他的城池所在。
如今,离年关越来越近。
街道上热闹一片,炮竹声乱起,并没有因为他这位城主逝世十年,就显得阴气沉沉。
进士看到这一幕,也没有什么生气,反而很欣慰的叹道:
“虽然见不到今后是否繁华,也可能下一世我会轮回到此方天地的其余朝野……更会忘记我亲手建造的城池……
但眼见我那重孙子治理有方,没有让百姓受苦……就……就足以……”
进士仿佛完成了最后的遗愿,一时间什么都不想看了,也不想见自己的后代子孙。
同时,他转身于云雾上跪拜,目光坚定的看向了陈贯,
“仙长……小辈此生……嗯……此生无憾了……”
他的目光看似坚定,实则更深处的眼神中,是有太多的不舍,以及对于此世的留恋。
谁人,又想真正的死?
且慷慨的赴死?
而陈贯却手指一点,一边取走他这一世的红尘经历,一边逐渐洗去他的今生记忆,
“天道轮回,本就是自然生灭。
忘记此世因果,你也不会有今生留恋了。”
“谢仙长开悟……”进士在记忆彻底被洗刷前,脑海中一些熟悉的人与物,是硬生生的再也记不起来,甚至也回忆不出来。
渐渐的,他眼中的留恋少了,更多的是一种茫然。
直到最后,当关于玄武大陆的记忆洗去,关于他所惦记的黎民百姓记忆洗去。
最终只留下了陈贯的话语,‘若是转生天元,是大善,可能有机缘。
转生玄武大陆,只有普通一生。’
进士回忆起这仅存的几句话,又在这几句话彻底消失之前,却恍然明悟,却又连连叹息,
“下一世的我,不管是吃苦,还是祸福,或许都会疑惑自己的运气为何这么差?
只是那时的我却始终不知……其实下一世的我,都是我这一世亲自定下的……”
他的话语渐渐变淡,身影也宛如透明,又被天地卷走,不知飘到了玄武大陆的哪一处。
陈贯没有去管,也没有去截取他的魂魄,为其定点转生,反而根据他的红尘经历,品读了他的最后几句话。
‘此人,倒是悟了一些,在最后有些后悔了。’
陈贯瞭望远方,是进士魂魄转世的方向,
‘通过他的这几句话,倒也想起了地球上的一句。
好像是,在天堂的时候,上帝已经给我们看过下一场人生的剧本。
但我们还是义无反顾的出演下一世的自己。
这一定是因为某人,某事,值得去走这一趟人间。’
陈贯思索瞬息,打散了多余的思维,又去往了另外的方向,寻找另一位将死之人。
自己的家族晚辈,赵之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