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如今守在家中照顾沈云姝,铺子里的情况都是杜锦香每日回来说与她听的。
沈云姝被排除在这个对话外,但花饽饽生意一向稳定,她也不怎么担心。不过明日有一户人家订了十两的龙凤呈祥馍塔,主造型规格高,造型繁复,而且这户是官宦人家,敷衍不得,沈云姝还是想自己亲自动手。
反正她精神好多了,只是做个造型,不会累着的。
王氏从外间进来,她便提起了这事。
“就龙凤这两个,其他我都不沾手,保准不会累着,若实在做不动,我立马就丢开手!”
“不行,你听娘的,彻底养好了再说。”
王氏依旧不松口,见沈云姝满脸失望的样子,她心中一软,揽着她的肩坐下,柔声安慰。
“娘知道你挂心铺子生意,但银子没了还能再挣,不急着这一时。况且,花饽饽生意虽好,却也辛苦,等你爹他们回来,咱们换做别的生意也行,你也能少操些心。”
“娘,是不是铺子出什么事了?怎么突然这么说?”沈云姝讶异道。
先前王氏可是充满了创业激情,对自己一手开起来的铺子也是极为骄傲的,怎么会说这样的话?
直觉告诉沈云姝,这里头一定有什么原因。
王氏面色滞了一瞬,拍拍她的肩:“能有什么事?你别瞎想,再不济,咱还有黄金盏这独一份的东西,怎么都饿不死。你好好养身体,魏老夫人的宴席可还少不得你呢!”
沈云姝没再多问。
不管有没有事发生,她的当务之急的确是尽早康复。
“好,娘,我都听您的。”她点头答应。
王氏去准备晚饭,杜锦香进来看她,沈云姝觑着她的脸色,没看出什么端倪,倒是杜锦香抓着她问了不少齐老的事。
沈云姝知道她对针灸术极是向往,齐老给自己扎针时便用心观察,把行针的过程描述给她听,每次都会补充一些上回没注意到的细节。
杜锦香听得极认真,恨不得当场拿笔记下。
“幸亏有齐老在,否则妹妹就被我们耽误病情了。”杜锦香提起这事就心中有愧。
沈云姝看着她,正色道:“香儿姐,大夫不是神,不可能什么病都会治,也不可能保证一定会治好。只要尽了力,就不需要道歉。”
杜锦香抬头看她,心中一暖。
“嗯,我记住了。”
沈云姝又问起两个孩子上学的情况。
因为怕自己是病毒感染,沈云姝就交代王氏最近让沈稷住在杜家,平日沈云姝也就隔着门和他说说话。
杜锦香道:“他们挺好的,每日回来都自觉温书,有时点了灯还要读一会,爹爹催了才肯歇息。两人有时还较劲呢!”
“这么好学?看来闵家族学没白去。”沈云姝欣慰道。
“可不是,俩人在那与同窗也处得好,你给他做的山楂糖小饼干,他们俩不知用来收买了多少人心。段小公子那天还吃味了。”杜锦香笑道。
“哦,对了,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下。今年冬天冷得不像话,早上两个孩子坐骡车上学,就是抱着汤婆子也冻得直哆嗦。我想要不干脆给他们雇个马车,贵些也认了,反正束修免了,也不差这些。”
“这事我先前也想提来着,但这一病就给忘了。马车倒也不必,不如与丁伯商量下,咱们出钱让他装个厚实的车棚,能保暖就行了。丁伯毕竟与咱们熟悉了,换成别人,只怕还不放心。”沈云姝道。
“行,那这事我与大娘商量,后面你就别操心了。”
沈云姝点头,但又忍不住忧心:“天这样冷,村子里也不知怎么样了。上回哑娘回来,我瞧着便是有心事的样子。”
“你放心吧,有田叔在,出不了大事。你别忘了这回生病的原因,若总是担心这个操心那个,下回我可什么都不敢和你说了。”杜锦香道。
沈云姝赶紧保证不会多操心。
两人又热热切切说了会话才散,但第二天,沈云姝就发现了问题。
这日主家的馍塔馒头数量很多,而且为了避免过夜馒头被冻得开裂的风险,必须早起现做。以沈云姝的估计,早上所有人上阵也得两个时辰,还得安排蛋挞和茶点。
但王氏早上只去了一会不说,还带回了几道大姑特意为齐老做的菜。
下晌齐老替她扎针前,夸了几句大姑的手艺,她才察觉不对劲。
铺子里少了她,每个人的工作量都会大大增加。
尤其大姑,又要做茶点,又要做花饽饽,有时还要去做席面,哪来的时间给齐老做这些费功夫的菜?
但她没问王氏,把心头的疑问压了下去,又安安生生躺了一天,直到第二日齐老终于宣布她可以出门了,立刻穿戴整齐要去铺子里。
“急什么,你病刚好,外头天寒地冻的,铺子里如今忙得过来,你就在家再歇几天。”王氏劝道。
沈云姝转头看她:“娘,你可是有事瞒着我?”
王氏脸色一滞,笑道:“我有什么可瞒着你的,尽瞎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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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铺子里忙得过来?娘,我记得生病前铺子里生意比平常还多,人手算上陈叔陈婶也还是紧巴巴,怎么这会我不在,倒忙得过来了?”
王氏还想解释,却见沈云姝红了眼圈。
“娘,花饽饽于我不仅是赚钱的工具这样简单,我喜欢做这件事,它对我很重要。娘,我不怕出问题,做生意必然会有难处的。但您不要瞒着我,让我眼睁睁看着亲手做起来的事业一点点倒塌......”
王氏从未看到她这样伤心的样子,顿时心里像刀割一般地痛。
“我的娇娇,娘怎么舍得?娘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
“娘,我不怕的,什么结果我都有心理准备。”沈云姝道。
王氏见瞒不过,叹了口气,把她生病之后外头的事简单说了遍。
“...那传言说京城的贵人见了送过去的花饽饽,勃然大怒,质问手下的人为什么送他如此低贱之物。又说花饽饽不过一团面粉而已,穷人才喜欢的东西,登不上大雅之堂。”
“还传来一种新的喜点塔,说是时下京城最流行的各种点心做的喜塔,用的都是名贵材料,比花饽饽不知高出多少,说咱们的馍塔是...是穷人塔...”
沈云姝吸了口气:“所以咱们生意少了很多?”
王氏点头:“不但新的单子少了,付了定金的也退了很多,都去福祥记买那酥点塔了。”
福祥记......
是她小看了对方,居然能想出这样釜底抽薪的点子。
这几乎是击在了花饽饽的命门上。
原料为便宜易得的白面,这既是花饽饽的优点,也是最大的缺点。
一旦这个标签被贴死了,花饽饽从此就真的难登大雅之堂了。
“你也别太担心,陈叔那头倒是没怎么受影响,二两的馍塔卖得还挺好的,只是眼下这情况,我和你大姑她们也想不到什么好办法。”
沈云姝眯起眼:“解铃还须系铃人,既然这话是从京城的贵人嘴里传出来的,那就重新传一遍不一样的。娘,把我新做的那件袄子拿来,我要出一趟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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