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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凡没有低头去看自己的手,他当然知道寂灭之主说的是对的。
他握剑的方法是初在灵山影像里留下的。
那种握法很适合墨剑的重量和平衡。
寂灭之主继续道:
“握剑法学初的,剑法学初的,连画线的位置,都在补她当年画歪了的那三寸。”
“说到底,你是她的继承人,却不是你自己的。”
“初花了无数个纪元才终于明白,光靠继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她砍祖树用的是自己的剑意,她画线用的是自己的判断。”
“她把七成寂灭本源种进九卫血脉,用的更是自己的决断。这些东西你全都继承不了。”
寂灭之主的声音里并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在陈述事实时的平静。
张凡沉默了许久。
祭坛周围的虚空安静的甚至能听到锁链上裂纹蔓延的声音。
然后他做了一件寂灭之主没有预料到的事。
他把墨剑插进了祭坛边缘的虚空里。
剑锋入虚三分,混沌双色便从剑身上蔓延出去,在虚空中画了一个极小的圈。
圈内只够站一个人,他松开剑柄,然后走进了那个圈里。
张凡站在圈内,赤手空拳,道:
“你说得对了。”
“我的握剑法是初的,剑法也是初的,就连划界之剑,也还是初的。”
“但有一件事你却没有说,那就是我究竟为什么要学她的握剑法?”
寂灭之主并没有回答。
张凡自顾自的说道:
“因为那把剑,本来就是她留给我的。”
“剑的重量和平衡,以及剑锋的弧度,全是按她的握剑法打的。”
“我一改握剑法,剑就不顺手。剑不顺手,线就画不直。”
“而线画不直,就分不开存在与虚无。”
张凡看着他的眼睛,继续道:
“我学她的握剑法,不是为了像她,而是为了用好她的剑。”
说完,他把手重新按在了墨剑剑的柄上。
剑柄上那道细纹在他的掌心下微微的发烫。
“至于我的剑意……”
张凡拔剑,剑锋出鞘,混沌双色在剑身上同时亮了起来。
但这一次,他既没有让双色分开,也没有让双色拧成一条线。
他把黑色和银色同时收进了剑脊的内部。
混沌双色在剑身内部,疯狂的对撞着,发出一种极低沉的嗡鸣。
那声音不像剑鸣,倒更像一扇被封印了很久的门,正在从里面被推开。
他持着剑道:“我的剑意,并不是混沌双色。”
“初的剑意是分。分存在与虚无,分因果与宿命,分过去与未来。”
“她的剑,从头到尾,都是分的。”
剑身内部的黑色和银色在剧烈对撞中开始融合了,不是拧成一条线,而是一种全新的融合方式。
黑色和银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淡的青金色。那正是张凡自己的灵力颜色。
青金色从剑身内部往外蔓延,把混沌双色推到了剑锋边缘。
青金色剑芒在剑尖凝成了一个极亮的光点
他抬头道:“但我的道,却并不是分。”
“我的道是种树,种树要扎根,扎根就要把土拢在一起,而不是分开。”
“你让我想清楚我的剑意是什么?我确实想清楚了。”
“初教我分,新祖树教我合。分是剑法,合才是我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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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灭之主灰色的眼睛盯着那道青金色剑芒,他的表情第一次有了明显的变化。
既不是恐惧,也不是震惊,而是审视,就像是在重新估算眼前这个人的分量。
他道:“你倒管这叫种树的剑意?”
“我就管它叫我的剑意。”说完,张凡便一剑劈了下去。
青金色的剑芒,便从剑尖喷薄而出。
这一剑,既没有分化,也没有划界,就只是一道笔直的斩击。
而这一剑劈的,正是寂灭之主的本体。
寂灭之主并没有躲,因为他被九道锁链钉在祭坛上,是根本躲不了的。
于是他直接把胸口正中央那道即将断裂的锁链震断了。
就在锁链崩碎的瞬间,一道纯粹的寂灭本源,从他的胸口喷涌而出。
径直迎上了张凡的那道青金色剑芒。
两道力狠狠的撞在了一起,却并没有爆炸,而是陷入到了一种诡异的安静之中。
寂灭本源是灰色的,而张凡的剑芒则是青金色的。
两种颜色就那样在半空中僵持着。
灰色的寂灭本源在侵蚀青金色剑芒,但青金色剑芒却没有被它侵蚀掉。
它在被侵蚀的同时,竟然也在自行愈合。
寂灭之主的眼神终于变了,道:“你的剑意,竟然在自我修复。”
张凡双手握剑,青金色剑芒再度暴涨起来,道:
“我种的那棵树,它的根可是扎进了墟的心脏。”
“墟的伤口能被生命之河填上,我的剑意自然也能。”
“你侵蚀一分,它便长一分,你侵蚀的速度终究快不过它长的速度。”
寂灭之主盯着那道,正在不断自我修复的青金色剑芒,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问了一句和战斗完全无关的话。
“你的树,种在哪儿了?”
“中央城。”
“活了多久了?”
“从种下到现在,还不到两年。”
寂灭之主的灰色眼睛里,竟然闪过一丝羡慕的神情,道:
“不到两年,就已经长成了能撑起诸天万界的新祖树。”
他的声音渐渐轻了下去。
“初当年种第一棵世界树,从发芽到长成用了整整一个纪元。”
“你却只用了不到两年。她要是还在,大概会说……”
他还没有说完,张凡的青金色剑芒,已经劈开了那道寂灭本源。
然后劈在了寂灭之主的左肩上。
剑锋入体三分,寂灭之主的左肩裂开了一道伤口。
但伤口里却没有血流出来,只有灰色的雾气在往外涌。
那是被封印压了无数纪元的寂灭本源。
也是初当年封印在他体内的七成本源中的一部分。
寂灭之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肩上的伤口,然后抬头看着张凡道:
“第一剑,你这一剑里有初的剑法,有你的剑意,还有新祖树的生机。”
“三样东西合在一起,就劈开了我的本源。”
他顿了顿,血色的瞳孔重新浮上了那双灰色眼睛,道:
“但这一剑终究杀不了我。你的剑意能自我修复,我的本源同样也能。”
“你劈开一道伤口,我便愈合一道。”
“你的剑意长得快,可我的本源长得更快。”
“你要是跟我打消耗战,输的那个一定是你。”
“因为说到底,你的剑意要耗灵力,而我的本源,却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