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三千,各有玄妙,能证其一,可得混元。
据张简所知,此方宇宙九个纪元以来,从一眾混元修士到混元之宝,再到天生神圣,这三类道主层次人物当中,大部分乃是执掌一条普通大道。
这其中,明確执掌著排名前十大道者,张简目前仅仅知晓一人,正是灵宝道主。
由此可见,排名越是靠前的大道,执掌起来也是越加艰难。
然而张简併未想过,原来寂灭大道竟然也是从属於杀伐大道!
两者之间的关係,便连太上道主也从未与他提过,不知其人是不明详情,还是无意多说。
而眼下灵宝道主主动提及此事,张简反倒生出不少疑惑。
按照其人的说法,放置在千宝崖上的四十九件混元之宝,均是和杀伐大道存有关係,可见灵宝道主当初多半是想將这些大道,都尝试化归为己用。
但不知为何,从如今情况看来,其人似乎改变了主意,只是將其等封存於此,而並未夺其大道。
甚至於,灵宝道主今日还主动坦诚相告,也不知作何打算。
想到这里,张简不由问道:“道主,您既已收罗如此多混元之宝,为何不行那夺道之事,使得杀伐大道更加巩固,乃至无懈可击”
“玉玄,你怎知我未试过”
灵宝道主反问一句,接著笑道:“我执掌杀伐大道已非一日两日,暗地里早已做过百般尝试,莫说夺道之事,便连还道之事,我亦试过。”
“还道”
张简不明所以,当下言道:“敢问何谓还道”
灵宝道主缓声道:“夺取別家之大道,谓之夺道;那么將夺来之道,还与他人,便是谓之还道。”
“什么!”
张简神色一变,诧异道:“竟然还能將夺来的大道重新交还,这等手段岂非能够使人一步登天,立证混元”
灵宝道主嘆道:“此事十分困难,並非你想到那么简单。我虽然曾经还道成功过,但只能算作侥倖,几乎无法復刻,是以倒也算不得成熟的手段,眼下自是不必多提。”
“原来如此。”
张简点了点头,旋即瞭然。
“夺道”已然极其逆天,“还道”更是难以想像,若是灵宝道主能够轻易“还道”,那也未免太过骇人听闻了些。
便听灵宝道主又道:“自我证得杀伐大道以来,不论自身情况如何,倒也未曾忽略完善巩固此道,也有想著將其相关的下位大道尽皆集於己身。
然而,此事对我而言,並不是非成不可,因此如今也就暂且搁置了。
至於你眼前的这些混元之宝,我目前並未打算对其等如何,姑且留著,略微做个防备便是。”
想要集齐下位大道於一身,本就无比困难,是以灵宝道主暂时不执著於此事,也算情有可原。
但其人將眾多混元之宝封存於此,居然是略作防备之用,这点倒是令张简颇为不解。
他当即言道:“道主,此举如何能够用以防备”
灵宝道主解释道:“古往今来,夺道之事虽是少有耳闻,但也不算十分罕见,而其中涉及到的夺道之法,也有不同讲究。
你要知道,我为杀伐大道正主,虽然能感应一眾下位大道的情况,但毕竟没有真正执掌相应大道。
因此,若是有人能將杀伐大道的一眾下位大道,大都集於一身,其人便有些许机会以下克上,反客为主,乃至使我跌落道主之位,届时,其人便能逆行夺道。
而我如今收藏著一眾混元之宝,便自然打破了这一潜在威胁。”
说到此处,灵宝道主笑了一下,这才言道:“玉玄,大道之间的相生相剋,高低上下,可谓极其复杂,有些关键之处,更是不能以言语描述。故此,更多细节之处,只能待你证了混元,再去细细探索了。”
张简仔细听著,心中隨即明白过来。
对於灵宝道主来说,这眾多混元之宝无非也就两个用途。
其一,当灵宝道主意欲彻底巩固杀伐大道,便可设法进行夺道,以便將相关联的大道纳入己身。
其二,藏著若干混元之宝,便能杜绝其他人,通过一眾下位大道来制衡杀伐大道,乃至反客为主。
诚然,以灵宝道主的修为,其他人想要夺道的机会可谓微乎其微,是以这一防备手段,足以看出其人颇为谨慎。
至於灵宝道主对於寂灭大道的看法,实则也不用多说了。
其人定然是无意此条大道,这才放任太和道尊和三生佛陀从容成长,否则的话,其人只怕要插上一手了。
心中一动,张简正欲开口,却见灵宝道主言道:“行了,暂且如此罢,你也该继续以杀悟杀了。”
话音传出,灵宝道主当先一迈,脚下自然现出方才来时的通道。
张简见得此景,便是紧隨其后,连忙跟上。
不多时,两人便是离开千宝崖所在宝库,回至剑界的山巔。
张简见状,立时问道:“道主,这回在下需要去往何处,行那杀伐之事”
“这回並非只有一处地方。”
灵宝道主摇了摇头,递出一枚剑形符籙,言道:“你且收好此枚符籙,它自能带你前往该去之地,待你到了之后,凭藉自家杀心,自能明悟该做何事。
想来在此符效用完毕之前,你便能够领悟杀伐真意,届时若是时日有余,我再给你一些別的交代。”
毫无疑问,灵宝道主自有一番打算,不同於太上道主,也无意时时护送著张简。
而张简亦是明白这点,当下接过符籙,言道:“多谢道主,在下万分感激!”
“不必言谢,你若无需准备,即刻便可出发。”
灵宝道主微微頷首,再度直言。
张简稍稍一想,自己確实没什么好准备,当即回道:“那在下这便动身了,告辞!”
一语言毕,张简也不拖沓,神念一扫,立时明白符籙该如何使用。
下一刻,但见张简法力一动,送出一缕气机,手中剑形符籙微微一闪,便带著他离开剑界,消失不见。
灵宝道主则是望了两眼张简的去向,旋即又把目光收回,忖道:“算算时间,阿弥那禿驴早该来了,莫非其人看出事情与我有关,便打算不予追究了”
此前,张简灭去大禪天与恆慧佛陀,自然留下了相应的因果与些许踪跡,而以阿弥道主的修为,足以推算出一些眉目。
只不过,灵宝道主早已暗中施法,因此即便阿弥道主出手,也查不出张简的真实身份,最多只能感应到张简与灵宝道主有关。
而当年第一次界天大战的时候,灵宝道主就曾坏过阿弥道主的好事,是以两人可谓早有积怨。
如今双方久未谋面,却是又生变故,灵宝道主本以为阿弥道主会来兴师问罪,岂料直到此刻,其人仍旧未有动静,仿佛真打算息事寧人,吃个闷亏。
灵宝道主细细想来,只觉事情有些出乎预料,但一时间也未能推算出缘由,不禁心中起了些计较。
“玉玄既为纪元之子,日后多半会和阿弥这廝对上,我先前让玉玄动手,也是存了些试探之意,看看阿弥是否注意到玉玄的存在。
若他真的沉不住气,亲自前来探查,倒也不足为虑,但他不为所动,只怕另有谋划。
不过,我此回准备周全,玉玄的身份倒是不会暴露,想来倒也无碍。
只是阿弥这廝心机深沉,终究是一大隱患。
尤其是,因著当年之事,其人在关键时刻恐怕会相助紫皇,与我为敌,这点倒是不能不防……”
灵宝道主默默思忖著,不由想到了日后之事。
以他之能,若想自保,自是轻而易举,但要彻底除去紫皇道主,便存在一定风险。
在这之中,除却交战的两人,便会涉及到双方的所能请到的帮手。
对於灵宝道主而言,其人能够请动的最大帮手,自然是太上道主。
但因理念所在,灵宝道主不欲假借他人之手,所以此前就拒绝了太上道主的好意。
而对潜藏至今的紫皇道主来说,其人多半好友更多,但敢於插手此事的应该也是寥寥无几。
但不得不提的一人,正是阿弥道主。
其人本就与灵宝道主有仇,趁此机会,难保不会勾结紫皇道主,那便稍显不妙了。
灵宝道主虽有自信,但也不是莽夫,因此,最好得想个法子,牵绊住阿弥道主,使其不敢轻举妄动,这才更稳妥些。
而按照灵宝道主的先前设想,通过张简的动手,若能引来阿弥道主亲至,他便会亲自营造假象,將张简塑造成一名对佛教存在敌意,但又难辨深浅的敌手。
如此一来,阿弥道主心中难免会有一丝忌惮。
当然,张简无需真的拋头露面,灵宝道主自有別的准备,譬如动用混元之宝来迷惑阿弥道主。
但这一计划,目前看来倒是没这么顺利。
“罢了,此事终究也是临时起意,至多算是顺势而为,不成也是常理,且重新谋划便是。”
灵宝道主又是一想,顿时放下杂念,不再深究。
此事他並未与张简提前通气,便是隨手的一个布置,算不得多么重要。
若是真要引起阿弥道主的重视,实则暴露纪元之子的消息,自是更加显眼。
但这一举措,无疑对张简不利,灵宝道主自然不会採取,也就不必多谈。
至於別的手段,其实倒也简单,毕竟宝库之中还有数十件混元之宝,灵宝道主若是愿意捨弃,届时需要的话,自能拦住阿弥道主。
只不过,眼下时机未到,灵宝道主自然用不著这一手段。
“我已准备许久,该舍也只能舍了,若是阿弥有心算计於我,正可让他吃个大亏。”
思及於此,灵宝道主面上露出笑容,隨即身形无踪,不知去向。
同一时刻,距离剑界无比遥远的极乐世界之中,三生佛陀正在拜见阿弥道主。
其人所在之处,乃是一座通体金碧辉煌,鐫刻无数佛经文字的恢弘大殿。
此殿虽非阿弥道主正身所在,但也供奉著其人一具琉璃化身。
故此,三生佛陀格外恭敬,已然一五一十地將自身在大禪天的见闻,尽皆稟告。
当其人言尽之时,阿弥化身便道:“三生,以你之见,此人来歷是否为真”
三生佛陀直言道:“回稟我佛,此人手段凶残,杀心极重,但言语之间多半为假。”
“嗯”
阿弥化身淡声道:“既是为假,你为何不將其擒下,反倒上稟於我”
三生佛陀早已思量妥当,双掌一合,回道:“不瞒我佛,那人背后定有某位道主护持,而弟子掛念自家修行,这才心有忌惮,不欲出手,还请我佛责罚。”
“哦”
阿弥化身端坐金色莲台,看向殿中站著的三生佛陀,足足片刻之后,这才言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且好生壮大佛教便是,此事不必管了。”
三生佛陀听得此话,倒是倍感疑惑。
他本已做好准备,要被训斥一番,岂料阿弥化身竟是这般態度。
“莫非阿弥祖师已然窥得背后真相,自觉棘手不成”
三生佛陀暗自一想,却也不便发问,只好应道:“阿弥陀佛,弟子多谢我佛!”
阿弥化身嘱咐道:“教內若有其他弟子问及此事,你无需多说,只让其等不必多虑即可。”
“弟子记下了。”
三生佛陀合掌一礼。
阿弥化身又道:“若无其他事情,你且下去罢。”
“那弟子这便告退了!”
三生佛陀顺势一礼,旋即退出大殿。
待到其人离去,阿弥化身立时闭上双目,化作一具琉璃佛像。
而在极乐世界的极西之处,一座若隱若现的灵山之中,本在静心体悟的阿弥道主正身却是醒了过来。
“前些时日,玄寰曾暗中对诸多佛国出过手,幸亏我早有防备,这才未有多大损伤。而这回大禪天之事,因果指引,却是印在灵宝身上,两者之间,不知是否存有联繫”
正如灵宝道主所料,阿弥道主的確推算到了一些事情。
但他並不晓得,因著劫运大道的事情,玄寰道人也对阿弥道主的麾下势力,做过一番举动。
只是由於玄寰道人修为较次,以及阿弥道主提前准备,这才未有造成大碍。
“自从紫霄陨落,玄寰便是久居一隅,如今这般针对於我,定是得知了劫运大道为我所掌。而关於此事,也就太上知晓……”
阿弥道主念头一转,便是明白大致经过。
不过,其人对於太上道主並无报復念头,当下略过不提,只忖道:“玄寰倒也无甚厉害之处,若是继续不知好歹,只能將其擒下了。至於灵宝那处,却得从长计议,万万不可大意。”
想到此处,阿弥道主神思一动,便是双手合十,再度入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