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还是一个很小很小的精灵的时候，或者说从我记事起，我就住在这——普莱迪斯监视塔的第二层。

    

    那是一片无瑕的纯白色空间，没有阳光，没有昼夜，没有危险，没有人。理论上来说，在什么东西都没有，什么都不会改变的地方，自然也没有未来可言。

    

    毕竟换任何一个新生精灵过来，除了在地面上打滚，掰手指数着时间，或是盯着空无一物的墙壁发呆外，它还能做什么？

    

    我不知道…

    

    我的意思是…我和它们不一样，我不是一句空壳，我有记忆，我有自己的思想，自己的情绪，嗯…现在看应该还有点反抗命运的叛逆。”

    

    夜幕下的奥古利亚沙丘，莱伊哈特抱着自己的膝盖，和身旁的红发青年分享着自己的人生。

    

    红发青年打了个哈欠，敷衍般地点点头，莱伊哈特见状脸色一沉，肘了肘对方的身体，语气有些不快。

    

    “你有在听吗？”

    

    “嗯？啊…抱歉抱歉，我有在认真听。”红发青年揉了揉眼睛，坐直身体，装作认真倾听的模样。

    

    “好～吧～？”莱伊哈特抬起一边的眉头，质疑地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

    

    “记忆里是我从未见过却又无比真实的景色，那些爱，那些善意，那些温暖，那些来自他人身上美好的品质…

    

    我从来没有体验过……

    

    如果把它称之为生活，那待在普莱迪斯监视塔的自己经历的又是什么？

    

    高塔的灯光永不熄灭，在静止的空间中，时间也会渐渐失去意义，黯淡下去。没有目标，没有动力，没有希望的自己，还能算是活着吗？

    

    那是我第一次，产生了如此强烈的…想要体验活着的感觉……”

    

    天上的星星闪烁，倒映在莱伊哈特的眼中闪闪发光。即便坐在松软的沙地上，即便小小风砾石拦不住所有的风沙。

    

    他依旧兴奋。

    

    奥古利亚的沙风弥漫着自由的气息，漫天飞舞的黄沙将莱伊哈特白色的世界染上色彩，他第一次亲眼见到除试炼空间纯白以外的景象。

    

    “活着的感觉吗？”红发青年喃喃自语，他转头看向莱伊哈特，依稀的月光下，这个和他有着一模一样外表的青年，正微微低头，摆弄着自己的手指。

    

    “你觉得什么是活着？维持着生命体特征，然后浑浑噩噩地度过每一分每一秒，最后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迎来自己生命的终焉？

    

    那很无趣，不是吗？”

    

    “那得看你怎么去定义浑浑噩噩了，有的人生来就是喜欢平平淡淡。”

    

    “好吧，但是你能理解我的意思。”

    

    莱伊哈特长舒一口气，他的目光从手上转移到夜空中，他看着那些闪闪发亮的星星，看着空中散发着光辉的月亮。

    

    “你觉得它们美吗？发自内心地说，或许你并不这么觉得。但很正常，因为谁会对习以为常的东西掺杂特殊的情感。背井离乡的人会思念家乡，习惯平淡的人会渴望刺激，人们往往对那些求而不得的东西施加幻想色彩。

    

    正如旅途最幸福的时刻是旅途途中一样。

    

    现在的我亦是如此，平淡是我过去生活的主旋律，所以我再也无法忍受那样的生活了。”

    

    说到这里，莱伊哈特的情绪突然变得激动，他站起身，指着普莱迪斯监视塔的方向——那个囚禁了他四百年的牢笼。

    

    “我渴望的活着，是希望亲眼看看记忆里的景色，是希望听见记忆里的声音，是希望得到记忆里人与人之间的美好，我希望能够亲自体验人生，而不是躲在别人的记忆下，做个偷尝幸福的老鼠。

    

    我渴望的活着，是希望我活得有意义，是希望我活得深刻，是希望我活得有价值，是希望在我的生命迎来终结时，发现自己的确曾经来过这个世界。”

    

    “我该恭喜你已经做到了吗？”

    

    “你说得对，莱伊，我贯彻并践行了自己的意志，赢得了那场决斗，带着胜利者和莱伊哈特的身份走出了普莱迪斯监视塔。”

    

    莱伊哈特双手叉腰，脸上露出得意神情。

    

    这时，一只手缓缓伸入了莱伊哈特的视线中，他看了一眼莱伊，大方地一挥手。

    

    “有什么事尽管说就好了，不必拘谨。”

    

    “我想问一下，现在的我还算‘活着’吗？”莱伊看着自己的手掌，语气里倒没有那么多惊恐，只是对现状感到莫名的好奇。

    

    莱伊哈特叹了口气，无奈地耸了耸肩。

    

    “很遗憾地告诉你，不算，你已经...额...不存在这个世界上了...并且大概可能也许是我干的吧。”

    

    “嘿，这不公平，我也想要活着的感觉。”莱伊出声抗议道。

    

    “公平的很宝贝，你已经活过一回了，人间的美好该由没享受的人享受享受了。再说了，有我带着你呢，我看到的就是你看到的，我听到的就是你听到的，你也在体验人生啊。”

    

    “...你说这话槽点多到我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吐槽了。”

    

    “既然如此，那你就不要做你不知道该不该做的事了。好好休息吧，明天我们还要赶路呢。”

    

    说完，莱伊哈特枕着双臂躺在沙子上。

    

    夜晚的奥古利亚沙丘静得连魔兽的嘶吼声都听不见，而莱伊哈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平稳的呼吸声。

    

    如果精灵有心脏的话，那它现在一定跳得飞快。

    

    兴奋得睡不着，当然，精灵也不需要通过睡眠来补充体力。

    

    他闭上眼，单纯是为了享受这个过程。

    

    朦朦胧胧中，他仿佛看见了另一个输掉决斗的自己，因为犹豫而被对方找准机会一击毙命。

    

    信念的坚定不完全等于完全不坚定，要是他认为生命的终结也是结束痛苦的方式，他或许也会犹豫，也会被一击毙命。

    

    好在他没有这样的烦恼，他唾弃命运，反抗命运，与命运抗争，并且，他最后会赢。

    

    他想结束的是痛苦，不是生命。

    

    用结束生命的方式结束痛苦，那不是本末倒置吗？

    

    莱伊哈特坚定地认为自己永远不会成为这种人，毕竟，明天的太阳会照常升起，现实的自己已不再被高塔束缚。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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