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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道又一道符文在她笔下成型。三十六道符文，从船首延伸至船尾，从船舷左侧延伸至右侧，彼此呼应，彼此勾连，形成一个完整的、繁复的阵法回路。

    当最后一道符文收笔的瞬间，整座阵法猛地一亮——三十六道符文同时爆发出银色的光芒，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穿透一切的锐利。

    它如同活物一般，在符文的纹路中缓缓流淌，将所有符文连成一个整体。

    张无极站起身。

    她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几缕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泛红的脸颊边。

    她的呼吸比平时急促了许多，胸口随着气息的进出微微起伏。但她的眼眸，却明亮得惊人。

    “阵法已经布置好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几分如释重负。

    “接下来，我需要将神识与阵法同步。这个过程，大约需要两到三个时辰。”

    江尘羽走上前，从怀中取出一方帕子，轻轻替她擦了擦额角的汗。那动作自然而温柔。

    “不急。”

    他的声音很轻，“慢慢来。”

    张无极的脸颊微微泛红，却没有躲开。她轻轻“嗯”了一声，然后盘膝坐在阵法中央，闭上双眼。

    她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平稳。

    神识从她体内逸出，如同无形的丝线，向四面八方延伸，与那三十六道符文一一连接。

    每一道符文连接成功的时候，便会闪烁一次。

    一开始是零零星星的闪烁，像是夜空中稀疏的星辰。

    随着时间的推移，闪烁的频率越来越快，越来越多的符文被点亮。

    江尘羽退到船舷边缘，静静地站着。他没有话，只是将目光在张无极身上。

    谢曦雪依旧站在船首，如同一尊守护神。

    仙舟之上，一片寂静。

    两个多时辰后。

    最后一道符文猛地亮起。

    张无极睁开双眼。

    那双眼眸里，原本的黑色瞳仁此刻泛着一层淡淡的银光——那是寻魔诀全力运转时的特征。

    她缓缓站起身，双手在胸前结成一个古朴的印诀。

    “我好像已经感觉到他的存在了，但却无法锁定他的位置。”

    张无极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沙哑。

    她的双眸中，那层淡淡的银光正在缓缓褪去，如同潮水退却后的沙滩，露出底下原本的黑色瞳仁。

    额角的汗水已经顺着脸颊滑，在她精致的下颌处凝聚成滴，摇摇欲坠。

    几缕碎发被汗水濡湿，凌乱地贴在她的额角和脸侧，衬得那张本就白皙的面容更添了几分脆弱。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但那份虚弱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我的修为还是太浅薄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几分自责，“如果能够再强上几分的话，应该就能够确切地锁定他，并且还不被他发现。”

    她这话的时候，那双眼眸里满是歉意。

    她看着江尘羽，又看向谢曦雪，目光中带着一种“我辜负了你们的信任”的愧疚。

    她是驱魔世家张氏的传人，是背负着数千年传承的顶级驱魔师。

    寻魔诀是张家先祖毕生心血所创，是专门克制魔物的至高秘法。

    可她明明已经感觉到了那魔头的存在，明明已经看到了那一团暗红色的魔气，却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的琉璃——看得见轮廓，却看不清细节。

    知道它在那里，却不出它确切的位置。

    她能做的，仅仅只是确定那只魔头确实已经来到了天玄域。

    这最多只能证明萧焱提供给他们的情报并没有问题，那只魔头确实存在，确实潜伏在这片天地之间。但仅此而已。

    无法锁定，就无法围杀。

    江尘羽看着她。

    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被汗水濡湿的碎发，看着那双满是歉意的眼眸。

    他没有“没关系”，没有“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没有任何安慰的客套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了她一瞬，然后开口。

    “如果我将自己的精神力与灵力借给你呢？”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认真的、经过思考的笃定。

    张无极闻言，微微一愣。

    她的眼眸里，那原本的疲惫与自责被意外取代。

    她抬起头，看着江尘羽，似乎在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

    然后，她的眉头微微蹙起，陷入了认真的思索。

    片刻后，她轻轻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理论上来是可以的。”她的声音依旧是那般轻，却多了几分审慎。

    “寻魔诀本身并不排斥外来灵力的灌注。

    相反，如果有足够强大的精神力与灵力作为支撑，寻魔诀的范围和精度都可以大幅提升。

    张家先祖留下的手札中，确实记载过类似的案例——两位驱魔师合力施展寻魔诀，锁定了远在天玄域遥远一端的大魔。”

    她顿了顿，那眉头蹙得更紧了。

    “但寻魔诀发动的时候，精神力会处于极度敏感的状态。

    那就像是一张被绷紧到极致的弓弦，任何外来的力量触碰，都有可能引发反噬。

    如果在这个过程中链接不稳定，或者外来的精神力与我的精神力产生排斥，就有可能对我的精神造成损伤。”

    她抬起头，看着江尘羽，那目光里满是认真与担忧。

    “对你也是一样。

    作为精神力与灵力的提供者，你会直接承受寻魔诀运转时的全部压力。

    那股压力会顺着精神链接反向传导，冲击你的神识。

    我还是不建议尘羽你这样做。”

    她这话的时候，语气诚恳而坚决。

    她不想让他冒险。

    哪怕只是一点点风险，她也不愿意让他为她承担。

    江尘羽看着她，挑了挑自己的眉头。

    “试试嘛。”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促狭，几分认真，“难道你不想与我进行精神链接？”

    这话一出，张无极那苍白的面容上，瞬间浮现出一抹无法抑制的红晕。

    那红晕来得又快又猛，从脸颊蔓延到耳根，从耳根蔓延到脖颈。

    在苍白的底色上，那一抹绯红显得格外娇艳，如同雪地里绽放的红梅。

    她张了张嘴，想要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不出来。

    不想？

    她怎么可能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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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精神链接，那是比身体接触更加亲密、更加私密的连接方式。

    江尘羽看着她那副又羞又急的模样，轻轻笑了。

    他当然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但他的精神力非常强悍——天魔之体的底子摆在那里，加上两世为人的灵魂厚度，他的神识强度远超同阶修士。

    而且，他本身也拥有极强的恢复性。

    天魔之体不仅强化了他的肉身，也淬炼了他的神魂。

    即便是在链接过程中真的受到了损伤，那也没有关系。

    最多几个星期的温养，便能恢复如初。

    这点代价，他付得起。

    至于张无极——他也有把握能够守护住她的灵魂。

    他不是盲目自信。

    他对精神力的掌控，早已达到了入微的境界。

    他有信心，在链接的过程中，用自己的精神力护住她的神魂，不让反噬之力伤到她分毫。

    但这些话，他没有。

    因为他知道，张无极此刻最需要的，不是他的保证，而是另一个人的态度。

    果然。

    张无极并没有着急着给出自己的回复。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脸上的红晕褪去一些。

    然后，她转过头，用询问的目光看着谢曦雪。

    在她心里，谢曦雪才是江尘羽名义上的道侣，是与他订过婚、昭告天下的女人。

    而她，不过是后来者。

    所以，若是谢曦雪不同意的话，不管江尘羽什么，不管她内心深处有多么渴望，她也都不会同意自家男神那个冒险的提案。

    这是她对曦雪阁下的尊重，也是她对自己的底线。

    谢曦雪依旧负手而立，那清冷的面容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夜风拂动她的衣袂和发丝，在月光下勾勒出优美的弧线。

    她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在张无极脸上，看了很久很久。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思量，也有几分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柔和。

    然后，她的目光移向江尘羽。

    那逆徒正用一双明亮的眼眸看着她，目光里有期待，有坦然，也有一种“您了解我的”的自信。

    他没有开口求她，因为他知道，她不需要他的恳求。

    她只需要知道，他做好了准备。

    谢曦雪沉吟了片刻。

    “你们自己看着做选择。”她的声音清冷而平静，一字一句都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不过你也不要太过勉强。如果觉得不行的话，拒绝我家逆徒也没有关系的。”

    她这话的时候，目光重新回张无极脸上。

    清冷的眼眸里，透露着几分淡淡的关怀。

    那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在意。

    她倒是不太担心自家逆徒。

    那家伙的体质究竟有多么逆天，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天魔之体，两世灵魂，那神识厚实得跟铜墙铁似的，想伤到他，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更何况，这逆徒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

    他既然敢提出这个方案，就明他心里已经有了至少七成的把握。

    她反而有些担心张无极。

    这个出身驱魔世家的姑娘，性子太软，心太善，总是把别人的安危放在自己前面。

    若是精神链接过程中出了什么岔子，以她的性格，恐怕会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然后自责很久很久。

    她不想看到那样的结果。

    张无极听着谢曦雪的话，那双眼眸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被感动填满。

    “既然曦雪阁下同意的话，那我也没有任何意见。”

    张无极沉吟了片刻，最终还是冲着一旁的江尘羽微微颔首。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下了决心之后的笃定。

    但是在完这话之后，少女苍白的面色当中，又浮现起一抹无法抹除的淡淡红晕。

    在这链接过程中，她的记忆将会被江尘羽所彻底窥探。

    那些她藏在心底的、从未对任何人过的画面——她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悸动，她偷偷注视他背影时的心跳，她在无数个深夜里反复回味的那几次短暂相处，她对自己不够优秀、配不上他的自卑与惶恐。

    所有的一切，都会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他面前，如同摊开一本写满心事的日记。

    此外，作为链接的主导者，江尘羽的记忆也会有不少流入她的脑海当中。

    她会看到他的过去，看到他经历过的那些战斗，看到他与那些红颜们相处的画面，看到他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情感。

    她会触碰到那个她深爱着、却始终觉得隔着一层薄雾的男人最核心的部分。

    对于修士而言，进行精神链接的亲密程度，可比进行身体链接的程度高得多得多。

    身体链接，不过是肌肤之亲。

    而精神链接，是灵魂之亲。

    它将两个人最脆弱、最真实、最不设防的部分，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对方面前。

    它意味着绝对的信任，绝对的坦诚，绝对的交付。

    就算是再亲密的道侣，也很少会尝试这种特殊体验。

    因为它太过私密，太过深入。

    很多人可以分享身体，却无法分享灵魂。

    而现在，她要和江尘羽进行精神链接了。

    而且——是在谢曦雪的面前。

    这个认知让她心底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愧疚——因为曦雪阁下才是他名正言顺的道侣，而她却在她的注视下，与她的男人进行着世间最亲密的连接。

    又有一种莫名的、无法抑制的兴奋——那是一种“正在做一件不该做的事”的禁忌感。

    她觉得自己不应该这样想，但那种感觉却真实地存在于她的心底，如同暗流，无法忽视。

    见张无极点头，江尘羽没有丝毫犹豫，便来到了那位少女的身边。

    他的步伐干脆利，带着一种决定了就立刻行动的果决。

    “你就坐到我腿上吧。”

    他的声音平静而自然，仿佛只是在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张无极的眼睛微微睁大。她还没来得及什么，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江尘羽便已经弯下腰。

    他的双手从她腋下穿过，一手托住她的背，一手揽住她的腿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