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光斗和史可法走了!
他们这个时候走其实是最好的时候,等天地落了寒,再走就不好走了。
现在离开也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朝廷对东林党的清算已经开始波及了,早些回去,就可以早些部署。
余令没有挽留左光斗!
从一开始左光斗和余令就不是一路人。
別看彼此都能说的很开心呢,可在价值观上两个人永远都尿不到一个壶里去。
就如当初的左良玉一样!
左良玉的目標是做个大將军,做个总兵,而不是成为余令这样的被朝臣排斥的“叛贼”。
所以……
他很果断的拒绝了余令赠送的佩刀。
直接让余令的第一次主动招揽胎死腹中,搞得余令突然就不自信了!
这个感觉就像现在的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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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认为把地主豪强土地还给百姓就能解决问题。
问题是有的人就是喜欢当佃户。
站的位置不同,看到的也不一样。
在这场离別里,最难受的是阎应元。
別看他和史可法经常吵的脖子脸通红,可轮到告別,彼此还是捨不得的。
“把地里的土豆收了再走吧!”
史可法笑著摇摇头,把自己最爱的砚台塞到阎应元的手里,轻声道:
“都交给你,收拾好了记得称重,然后写信告诉我收成如何,记得啊,一定要记得,这可是我的地呢!”
“知道了,知道了……”
史可法捨不得他的这块地。
为了让这块地有个好收成,他上厕所的时候都是跑到自家地这块来解决!
完事之后还得埋起来!
归化城有“捡粪人”,他们背著粪筐,拿著粪叉,起早贪黑的捡粪。
没有人逼他们,全都是自发的!
左光斗把自己最爱的七弦琴给了余令!
(现在这个文物在四川仁寿县文化局。)
见余令喜滋滋的在那里抚摸,左光斗突然就后悔了!
在他看来余令真是不配当个文人,琴棋书画的基本功,余令也就字写的好一点。
琴棋书画,赞普算卦,连最基本的医术余令都不会!
这些都是基本功,余令连个基本功都不会,算什么文人
受不了余令折腾古琴的样子,左光斗头也不回的走了!
待走到远处,走到视野里归化城成了一个小黑点,左光斗转身朝著归化城鞠躬行礼。
若没余令,他左光斗得死,左家也得妻离子散。
小黄脸也悄悄地走了。
严春那边缺人手,没有一个对陕北特別熟悉的人来帮忙,严春的情报工作开展的很慢,很耽误时间!
本来选择的是谢添,可他的那张脸认识的人太多了,不好。
不怎么出名的小黄脸最合適!
当前最紧要的任务是严春这边的情报必须和长安的谭伯长完成顺利的对接。
余令从没说自己不回长安!
神宗给的那一套瓷器还在家里呢,丟了岂不是不忠
等到回长安的机会来临,余令就不打算笑著跟人说话。
余令会撵著那些起义军按照自己设定的路线走!
他们走过之后,余令再大刀阔斧的治理。
推倒重建最简单。
就像是往修好的新墙上抹白灰一样,手艺好就抹的好看些,手艺一般的就抹的平整些。
这可比掉一块补一块简单的多!
唯一不好的就是代价太大。
余令最能理解代价,不付出点代价又怎么能享受代价带来的甜,这个能接受。
归化城的识字班也开课了!
新先生文老六接替了史可法的活。
开始教人认字,不教別的,只教认字,字认识的多了,就能读写了!
只要这群人能看金瓶梅,识字的目的就达到了!
也就是毕业了!
这么说虽然粗俗无比,可好多人认字学字的目標就是为了看这本书。
看完了这个心浮气躁,再去看三国的金戈铁马。
阴柔和豪气两者一碰,人就长见识了!
吴秀忠是首创者,他把这个叫做“文武双全”!
至於那些高深的学问,文老六教不了,归化城也教不了。
只要不参加科举,其实这些就已经够用了!
“书读百遍其义自见”八个字就是对读书最好的詮释。
在左光斗离开后的第七日草原落霜了。
霜寒一到,也就意味著熬冬的时候到了,草原最苦的日子开始了!
余令找到了罗文生!
从他的记载的时令里,余令清楚的看到了一个很可怕的结果。
今年的霜寒比去年早来了五天,比前年早来了十一日!
也就是说,现在的天,一年比一年冷的早,冬日在变长!
影响最大的就是冬麦,晚弱苗抗寒能力弱。
冻害一旦发生,对於靠天吃饭的老百姓来说就等於颗粒无收。
余令心里颇不是滋味,在出城之后余令的心情稍稍好了些。
城外的所有板升村都是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
越是如此,余令心里越是失落,土豆红薯这些好粮食为什么看不见,为什么在关內就推种不了
“如何”
“大王来了啊,小的回大王的话......”
见余令开始抽马鞭,老汉赶紧道:
“令哥,今年的收成比去年好很多,土豆都比以往大不少,大王你来看看,是不是比去年大了不少……”
余令咬著牙,这老汉嘴里的大王怎么听著这么让人难受呢
“糜子收成如何”
“別提了,冬小麦加粟米轮作,亩產还不到两石,好在田赋低,若是按照关內那个条件,种的粮食还不够税钱。”
“停停,不想听你诉苦,打住,打住……”
“我问的是结果,不是来听你诉苦的!”
余令是真的不想听。
因为他们口中的苦和穷很有可能是那种不能顿顿吃肉,顿顿山珍海味的那种级別的穷!
这地里的人有一个算一个……
只要你敢问他有没有钱,他能掰著指头来告诉你他家从某某时候就开始吃苦算起,一直算到现在!
你若说让他们回到关內……
这群人一定会立刻闭嘴,然后笑著不说话。
所以,他们的话只能听一半,诉苦卖惨是所有人都会的一项技能!
因为,他们怕余令见今年的收成好涨税!
今年的税务余令没调整。
肖五的那块地如何眾人心知肚明,算不上精耕的土地,也算不上上等的好田!
余令用实际行动让眾人彻底安心。
归化城这边迎来了丰收的喜悦,村长开始收税。
豆子,草料,糜子,小麦,土豆,银钱都可以交税!
这套规则是斗爷他们设定出来的,就目前看来没有任何问题!
赋税带来的財富能够完美的支撑归化城的运转,今年还有很多结余。
在长城另一边的吕梁的深山老林里也是一派繁忙的景象。
王二等人跌跌撞撞走了一路,终於在冬季来临之前和王嘉胤的一帮子匯合到了一起。
先前人跡罕至的深山……
如今是人满为患,好不热闹。
三个男人聚在一起,必出一个点子王。
如今这山上何止三个男人,三千个男人都不止,而且这些男人里……
好多还都是改名换姓的军官。
从杀官的那刻起,这群懂得大明官场的男人已经明白自己等人会面临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要么等死……
要么搏出一条活路。
“诸位听我说,如果朝廷官兵逼得急,我们可以分兵两路......
东路进击赵城、洪洞、汾阳、霍县,西路攻打石楼、永和、吉县、隰县!”
“法子可靠么”
王嘉胤深吸了一口气,指著地图道:
“如果打山西不行,我们立刻回来,直接攻打黄甫、清水、木瓜三堡!”
“看这里,这里有个人叫李釗!”
王嘉胤抬起头,似乎在追忆著什么,淡淡道:
“这个人我认识,是个胆小鬼,学人养家丁,结果没养好!”
眾人都不吭声,大家现在其实都不知道这条路前面是什么样子。
王嘉胤身边一人似乎看出了大家的顾虑。
他笑著站起身,朝著眾人拱了拱手,轻声道:
“我有一言,诸位可愿听否”
“说来!”
“诸位,我们现在乱糟糟的一片难成大事,关外的余令这个人大家想必不陌生吧,他能做到的事,我们也能做!”
眾人猛的抬起头,很明显,有人动心了!
一个捡来的孩子走到裂土分疆这一步,要说不羡慕那是不可能的!
他们看到了余令的成功,没看到余令吃过的苦。
除非亲身经歷,否则很难想像余令在光鲜背后承受的压力。
“我们现在太乱,人员太杂,说书人嘴里刘邦的故事大家想必听说过吧,无规矩不成方圆,我们要立规矩!”
这人掷地有声道:
“我们可以设官位,明职责。
朝廷的官军不是那么可怕,外强中乾,不瞒著大家,他们根本就打不过我们!”
见眾人心动了,这汉子再度抱拳行礼。
“鄙人王自用,愿意为诸位效犬马之劳!”
王嘉胤的目的很简单,他心里也有一个当王的梦,余令就是他的目標。
边军出身的王嘉胤很明白,唯有实力大了,朝廷才奈何不得!
唯有实力大了,朝廷才能变剿为抚!
就像草原的余令一样,多自在啊!
高迎祥看著坐在高处的王嘉胤,他心里也燃起了一团火。
再看看这大厅......
安塞的高迎祥、宜川的王左掛、延川的混天王、靖边的神一元、清涧点灯子、绥德不沾泥、米脂西川王子顺......
这些人个个都是胆大的主,这一次相聚就是来学经验,他们在不久后也要走这条路。
王嘉胤的等人的打富济贫,与官兵相抗已经传开了!
等到他们离开,整个西北將彻底大乱!
“现在我们需要一个口號,一个让我们实力更强大的口號!”
高迎祥知道自己的名字需要被人记住,自己的脸需要被人熟知,站起身大声道:
“与其坐而飢死,何不盗而死,犹得为饱鬼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