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宏也觉得大难临头,脸色微白。
“爹,我们该怎么办?安家抢走七星草是为了献给宁王,昭武王知道与否只是时间问题。”
段四老爷神情也极是黑沉,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你说得对,即便我们解释对方拿走的七星草是假的,昭武王肯定也不会相信,只以为我们在砌词狡辩……”
事情太棘手了。
他段家虽然如今家财万贯,但在绝对的权势面前,妄想挣扎,就如同蜉蝣撼树,不自量力!
段宏下定决心,走上前拱手,语气决绝。
“爹,让我去跟......
暴雨过后的清晨,天光如刀,割开厚重云层,洒在宁王府的青瓦上泛起冷光。许靖央立于密室之中,指尖抚过墙上巨幅地图,那一面面红旗已连成血线,自北向南,贯穿大半江山。她的目光停驻在“皇帝”二字之上,笔锋深陷纸背,仿佛要将这名字钉入黄泉。
她转身取出那三枚铜牌,依次摆放在案前。第一枚“忠勇可嘉”,是她前世血战雁门关后所得;第二枚“镇北功臣”,曾挂在许婉儿胸前,受万民跪拜;第三枚漆黑无纹,裂痕横贯,是她战死那夜被摔碎的兵符。如今,三块铜牌并列而置,像一场迟来的审判。
“你们夺我军功,毁我名誉,弃我尸骨于敌营祭旗。”她低声说着,声音如寒潭底涌,“这一世,我要你们的名字,刻在耻辱柱上,世代唾骂。”
外间忽有脚步声传来,黑羽推门而入,手中捧着一封密信,神色凝重。
“殿下,京中来报??陛下病重,三日未临朝政。太子已代掌六部文书,暗中调遣禁军布防京城九门,并下令各地州牧‘严防叛逆流窜’。”
许靖央冷笑一声:“病重?怕是吓得睡不着觉了吧。”她接过信,扫了一眼,唇角微扬,“太子急了。他以为握住了权柄,就能稳住局面?殊不知,他的根基早已腐烂至心。”
她踱步至沙盘前,指尖划过幽州、通州、雁门一线,继而南指江南、西抵西凉,最后落在京城。
“传令下去:影锋第八队即刻潜入京畿,联络城内旧部,散布《讨帝檄文》。内容我亲自拟定??”
她提笔蘸墨,落纸如刀:
gt;“天下者,非一人之天下,乃万民之天下。今有昏君在位,宠信奸佞,残害忠良,纵贪官以虐百姓,引外敌以危社稷。朕女许靖央,承先祖遗志,秉天地正气,举义旗于北疆,清君侧于朝堂。凡助纣为虐者,不论亲疏,皆为逆党;凡守节不屈者,虽贱亦贵,共襄盛举!此诏既出,山河为证,日月为鉴,若有违逆,天诛地灭!”
写罢,她吹干墨迹,将檄文封入蜡丸,交予黑羽。
“明日午时,务必让这份诏书出现在皇宫宫墙、茶楼酒肆、军营市井。我要让整个京城都知道,我不是造反,我是替天行道。”
黑羽领命而去。
段宏随后求见,面色沉郁:“殿下,还有一事……安家那边,有动静了。”
许靖央眸光一冷:“说。”
“安如梦昨夜秘密出府,前往城外慈恩寺,与一位老尼密谈半个时辰。我们的人不敢靠得太近,但探得那尼姑原是当年寒水村村长之妻,李小娥的母亲。”
笔尖一顿,墨滴坠落,在纸上晕开如血。
李小娥……那个被安家奴仆掳走、献给北狄做人皮鼓的女孩。
许靖央缓缓闭眼,脑海中浮现出前世最后一战的画面:她率残部死守雁门关,箭尽粮绝之际,赫连烈站在城下,敲响一面人皮鼓,鼓声凄厉如泣,伴着北风传遍战场。那时她才明白,那鼓皮上的胎记,竟是熟识之人的印记。
而幕后主使,正是安家??为了讨好北狄换取边境通商之利,竟将活人献祭敌酋。
“安如梦去见她母亲?”许靖央睁开眼,寒光四射,“她是去灭口的。”
段宏点头:“极有可能。那老妇年逾六旬,双目失明,孤身一人寄居寺庙,本不足为患。但她若开口,便能揭穿安家当年如何勾结北狄、贩卖人口、伪造边患以谋私利的全部罪行。”
“那就不能让她死。”许靖央站起身,披上玄甲,“我要她活着,当着天下人的面,把安家的皮一层层剥下来。”
她翻身上马,亲率十名影锋疾驰出城,直奔慈恩寺。
雨后山路泥泞,马蹄踏碎落叶,惊起林中宿鸟。寺庙隐于山腰,青灯孤影,钟声寥落。许靖央悄然潜入后院,只见一间禅房内烛火摇曳,安如梦正坐在蒲团上,手中端着一碗药汤,轻声对那盲眼老妇说道:
“师太,这药是我特地为您熬的,温补气血,喝了身子会舒服些。”
老妇颤巍巍接过,刚欲饮下,窗外一道黑影掠过,药碗已被夺走。
“你倒是孝顺。”许靖央缓步走入,声音冷得像霜,“可惜,你不是来尽孝的,是来送她上路的吧?”
安如梦猛地回头,脸色瞬间惨白:“许……许靖央?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怎么会不来?”许靖央冷笑,“你安家欠下的债,还没还完呢。”
她挥手,影锋上前控制住安如梦,又命人搜查其随身物品,果然在袖中发现一枚毒针,针尖乌黑,显然是淬了剧毒。
“你打算等她喝下药后,再用这根针刺她心口,伪装成病逝?”许靖央将毒针举到灯下,“你以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可你忘了,寒水村还有活着的人记得你??你十三岁那年,就曾带狗腿子闯进李家,抢走她们家唯一的耕牛,打得李村长吐血三升。”
老妇忽然颤抖起来,摸索着抓住许靖央的手:“姑娘……你是……是许家那位小姐吗?我听人说过,你说过要给我们讨公道……你说过的……”
“是我。”许靖央握住她的手,声音罕见地柔和,“祖母,我回来了。这一次,没人能再伤害你们。”
她转身盯着安如梦,一字一句道:“你听着。明日,我会在幽州大狱公开审讯你安家。你父亲安尚书贪墨军饷、通敌卖国、残害百姓的证据,我已经收集齐全。你母亲逼死妾室、霸占田产、纵奴行凶的罪状,也已录成卷宗。至于你??”
她逼近一步,眼中杀意凛然:“你不仅参与献祭李小娥,还在三年前向朝廷递折,诬告我‘妖言惑众、图谋不轨’,致使我被削职查办。这些,你都逃不掉。”
安如梦瘫倒在地,嘶声哭喊:“我不认!我是贵妃胞妹!你们不能动我!”
“贵妃?”许靖央嗤笑,“等赵家倒台,她还能在宫里待几天?”
次日,幽州大狱门前设坛开审,百姓围聚如潮。
许靖央亲自主持,当众宣读安家十大罪状,并放出李村长妻子作证。更令人震惊的是,她命人抬出一口铁箱,打开后,竟是数十份当年安家与北狄往来的密信原件,以及一张绘制精细的地图??标注了寒水村、柳河村等十余个村落的位置,旁边写着“可用人口”、“适龄女子”、“壮丁数量”等字样。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通商互市’?”许靖央高举密信,声震四野,“他们把活生生的人,当成货物一样清点、交易、献祭!而朝廷呢?不但不管,还给他们加官晋爵!”
人群哗然,怒吼如雷。
“杀了她!”
“烧了安家!”
“为寒水村报仇!”
安如梦当场崩溃,跪地磕头求饶,供出更多内幕:原来安尚书早在十年前就与赫连烈建立联系,每年冬日都会挑选一批“不合格”的边民送往草原,换取盐铁和战马;而赵元亨克扣军饷之事,也是受其授意,目的是逼迫士兵逃亡,制造边防空虚,以便北狄趁机入侵。
“但我们没想到……”安如梦泪流满面,“我们只是想发财……没想到你会回来……没想到你还记得这些人……”
“我记得每一个。”许靖央冷冷道,“我记得李小娥的笑声,记得她给我送过一双亲手缝的布鞋;我记得寒水村的孩子们围着我说‘姐姐你带兵打回来好不好’;我记得那些冻死在雪地里的士兵,手里还攥着没发到的冬衣银两……”
她抬眼望向苍天,声音哽咽却又坚定:“所以我回来了。我不为权,不为名,只为让他们知道??有人记得他们,有人为他们说话,有人替他们杀人偿命!”
判决下达:安如梦斩首示众,安尚书革职查办,抄没家产,其党羽二十七人一律下狱候审。安府宅邸改为“冤民祠”,供奉所有被安家迫害致死者的灵位。
消息传开,南北震动。
原本观望的州牧纷纷表态归附,就连一向中立的西川节度使也遣使送来贺表,称愿“共举义旗,肃清朝纲”。
而就在安家覆灭的当晚,京城皇宫内乱再起。
太子得知许靖央公然发布《讨帝檄文》,且已策反两名禁军将领,怒不可遏,连夜召集群臣议事。然而,礼部侍郎赵元德竟当场跪地请罪,痛哭流涕承认自己收受蒋家贿赂、参与构陷昭武王之事,并呈上一份名单??上面记录着近年来依附太子的三十六名官员及其罪行。
太子勃然大怒,下令将其打入天牢。可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工部尚书魏承业之子又冲入殿中,揭露其父曾活埋二百工匠,并供出太子也曾收受巨额贿赂,用于豢养私兵。
宫闱内外,人心惶惶。
皇帝卧病在床,闻此噩耗,呕血昏迷。太医束手无策,只道:“心脉已损,恐难久撑。”
第三日黎明,皇宫突然传出丧钟之声。
??皇帝驾崩。
百官缟素,太子即位,改元“永昌”。
新帝登基第一道诏书,便是下旨讨伐“逆贼许靖央”,称其“蛊惑军民、屠戮宗室、僭越称制”,命楚王余部集结五万大军,誓要“踏平幽州,擒杀妖女”。
可谁都知道,楚王早已全军覆没,所谓“余部”,不过是临时拼凑的地方守军。
这道诏书,不过是一场垂死挣扎。
许靖央接到战报时,正在忠魂祠前焚香。
她听完回报,只是淡淡一笑:“他终于坐不住了。”
她转身走向校场,五万神策军早已列阵完毕,铁甲森然,刀枪如林。
“兄弟们。”她登上高台,声音清晰传遍全场,“今天,我们不再叫‘神策军’。”
全场寂静。
“从今日起,我们叫‘天惩军’??天道无亲,常与善人;若有不义,必降其殃!我们所行之路,非为私仇,而是为千千万万被欺压、被遗忘、被牺牲的百姓讨一个公道!”
将士齐声怒吼:“天惩军!天惩军!天惩军!”
声浪冲破云霄,惊起群鹰盘旋。
三日后,许靖央亲率大军南下。
沿途州县望风而降,百姓夹道相迎,焚香跪拜。每过一城,她必开仓放粮,重审冤狱,处决贪官,重建祠庙。那些曾被压迫的农夫、匠人、寡妇、孤儿,纷纷加入后勤队伍,为军队运送粮草、缝补战袍、传递情报。
而她的影锋系统,也已渗透进京城内部。
第七日,京城东门守将连夜打开城门,迎接天惩军入城。太子仓皇逃往南宫,试图召集最后三千禁军抵抗,却被自己的贴身太监背叛,绑缚于殿前。
许靖央踏入金銮殿时,朝阳初升,光芒洒在龙椅之上。
她没有坐下,而是走到御案前,翻开那份《讨伐诏书》,轻轻吹了口气,纸张化作灰烬飘散。
“你说我是逆贼?”她望着跪伏在地的太子,“可真正该跪在这里的,是你。”
她下令:废黜太子,囚于冷宫;抄没蒋、赵、安、魏四大家族余党,共计一百八十九人,尽数斩首于市曹;恢复所有被冤将士名誉,追赠官爵,厚葬故里;开放国库,赈济灾民,减免赋税三年。
百姓欢呼,称之为“清明天子临世”。
然而,她并未停下。
她在皇宫深处找到了一间密室??那是她前世最后一次进宫时被囚禁的地方。墙壁斑驳,地上仍残留着当年她用指甲刻下的字迹:“我无罪。”
她蹲下身,指尖抚过那些深深的划痕,泪水无声滑落。
“我回来了。”她轻声道,“这一次,我不再需要任何人赦免。”
十日后,她召集百官于太庙之前。
她身穿玄甲,肩披红袍,手持长枪,立于高阶之上。
“今日,我在此宣告:旧朝已亡,新纪当立。”她朗声道,“自即日起,废除帝制,设立‘共和议政庭’,由各州推选贤能之士共治天下。凡年满十六者皆可参政,凡有冤者皆可上诉,凡贪腐者皆斩不赦!”
百官震惊,却无人敢言反对。
因为在她身后,三万天惩军持枪而立,目光如炬。
而在城外,无数百姓自发聚集,高呼她的名字:
“许靖央!许靖央!许靖央!”
她转身望向远方,那里有寒水村升起的炊烟,有雁门关飘扬的战旗,有无数双曾经绝望的眼睛,如今终于燃起希望的光。
“祖母,”她低声呢喃,“孙女做到了。您看见了吗?”
风起,青丝飞扬,她缓缓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历经沧桑却依旧坚毅的脸庞。
“这一世,我不再为谁而活。”
“我只为正义执刃,为死者开口,为生者开路。”
“我的征途,尚未终结。”
“但终有一天,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都能抬头看天,自由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