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姑娘直接被海棠说懵了,情势变化太快,她都没来得及开口,事情就已经朝着她不愿意看到的方向发展了。
现在她倒是有机会说话了,可她又能说什么呢?
难道说“我不需要你帮我报官,我只是想让你把我带回公主府”吗?
这不明摆着心里有鬼吗?
她正纠结犹豫着,京兆府的衙役和五城兵马司的官兵,就已经前后脚赶过来了。
她下意识看向为首的那名壮汉,壮汉打了个手势,脚步后撤想要溜走,然而所有所料的公主府护卫,却是分出四人,精准的堵住了他们离开的路。
这么一耽搁,不仅那群壮汉没能跑掉,就连刚刚还哭的梨花带雨的那姑娘,也在起身走了两步之后,被迫一脸惊慌的停了下来。
心里已经有底的海棠,递了个眼色给其中一名护卫,那人立马上前一步,把事情经过一五一十讲了一遍。
他没有任何偏向,更不曾先入为主,只是一味地客观陈述事实。
陈述完了,他冲京兆府的衙役和五城兵马司的官兵微一点头,然后便动作麻利的退回了自家队伍当中。
海棠也不耽误,吩咐了众人一句“绕路”,就立马转身回了车厢。
五城兵马司的官兵哎了一声试图留人,京兆府的衙役却是全都盯死了那群壮汉。
其中一人道:“我劝你们识趣点,都老老实实跟着哥几个回衙门。要是你们没干坏事儿,我们京兆府的大人们自然不会冤枉了你们。可你们要是干了坏事儿,带罪潜逃那可是要罪加一等的。”
五城兵马司带队的那名小头目,听到京兆府的衙役这么说,立马把视线转到了这一边。
他招呼自己的那些下属,“都别傻站着了,过来帮忙。”
试图阻拦海棠等人离开的那名五城兵马司官兵,闻言只好不情不愿的跟着其他人一起过去,给京兆府的衙役们撑场子。
他不知道的是,他的这番举动早就已经为他招来了怀疑。
公主府的护卫在面对危险和异常时,个个都机敏得很,不搭理他归不搭理他,注意力却是始终都分了一部分在这边。
京兆府的衙役和五城兵马司的官兵到底要怎么处理这件事,他们作为公主府的人不好插手,但因为事关自家,他们肯定要在之后安排人手,多加留意。
除此之外,海棠还第一时间把这件事汇报给了江远。
江远听说有人算计到了他一儿一女头上,怒火再也压制不住。
他不仅派了人顺藤摸瓜,打算查出到底是哪个黑心烂肺的杂碎玩意儿敢打他孩子的主意,而且还当机立断的增加了孩子们的随行护卫。
为防有人通过俩孩子的同窗对他们下手,江远还着重叮嘱了海棠等人,切不可让俩孩子当中的任何一个落单。
海棠等人自是无有不应,众人齐心协力,抱着十二万分的警惕,将两个孩子严密保护起来。
而那些打算对两个孩子出手的家伙,则是一个个的都被江远揪了出来。
还没有舞到他们面前的,江远自是不好主动出手,但那些已经蹦跶起来的,江远却是一个不落的,全都狠狠收拾了他们一顿。
考虑到每个人在意的东西不同,江远并没有对所有人使用同一种“回报”手段,而是对方哪里最痛,他就专门打对方哪里。
因为心急,跳的最欢,所以直接成了江远杀鸡儆猴这出戏里那只鸡的三户人家,接连被江远精准打击。
尤其是第一个对俩孩子出手的那户人家,不仅作为罪魁祸首的他们,甚至就连他们派出的那群“演员”,江远也狠狠收拾了一顿。
在朝堂上被弹劾,一下子连降两级就已经够憋屈了,现在竟然连精心培养的打手、美人,以及原本生意兴隆的青楼,都一并被江远折腾的要么挨板子、戴枷示众,要么门庭冷落、进账寥寥,可以说是前途与钱包双双受伤。
而这还不是最让他们烦恼的,最让他们烦恼的是,江远爆出的、他们每个人的把柄都不一样。
其中一人被贬官是因为贪污受贿,为利益触犯律法,另外一人被贬官是因为徇私枉法,替自己儿子毁灭证据、遮掩人命官司,最后一人被贬官则是因为他不仅经常偷摸去逛花楼,而且还养了不止一房外室。
如果放在前朝,私德有亏或许只会引来罚俸或者申饬,但在明确规定了官员不可狎妓的大魏,这种行为却是必然要被严厉惩罚的。
这里需要说明的是,对私德有亏的这位来说,被贬官还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他其实是靠着自己岳家才有的今天的地位和权势。
一个常年维持着对妻子格外深情和忠贞不二人设的男人,现在却被爆出来有五六个庶子庶女,甚至他年龄最大的庶子庶女,比他嫡出的长子都还要各自大上半岁和一岁。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这渣男从一开始就是演的。
没有什么一见钟情,也没有什么忠贞不二,更没有多年来他一直标榜的夫妻情深,有的只是一个精心设计好的天大骗局。
他妻子自小娇生惯养,娘家兄弟又一直格外得力,给了她十足十的底气。
以前这渣男演的好,她没少用娘家的关系帮着这渣男往上爬,现在发现自己被这人渣当成傻子糊弄,她愤怒之下,自然也要去找娘家兄弟给自己撑腰,帮着自己讨回公道。
可想而知,接下来这渣男家里该是如何的鸡飞狗跳。
为了更好的杀鸡儆猴,江远不仅没有遮掩自己的一系列反击行为,而且还贴脸开大,在大庭广众之下毫不避讳的告诉对方,没错,你们的把柄就是我递给御史的。
他如此疯狂,吓得那个自作聪明,选择另辟蹊径,把俩孩子当作突破口的家伙,竟是控制不住的接连做了好几天噩梦。
自然,除了恨和惧,这家伙这会儿也是相当后悔,悔自己当初不该一时不慎,选错了招数。
好在如他一般的还有两人,那两人也不知道是受他启发,还是也像他似的,觉得欺负孩子会比算计大人容易,总之他们也选择了从安安和麟麟这边下手。
对待这种人,江远自然不会手下留情,于是很快京城中就出现了三个同样被贬官,并且不同程度破财的苦瓜脸官员。
不再被动防守,而是选择了主动出击的江远,极大的刷新了人们对他的固有认知。
很多人直到此时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个平时存在感并不高,甚至还因为娶了谢莞娘这么一位厉害妻子,即使已经身居高位,也总是被人下意识小瞧的男人,其心性和手段,其实一点也不比他们这些看不起他、试图算计他的人差。
这本来不是一个容易被人忽略的点,毕竟江远是实打实靠自己的本事爬上来的,但却架不住这世上总有那么一些人,会因为某些不可为外人道的微妙心理,把别人的成功归于侥幸。
因为对方只是“侥幸”上位,所以他们心里不服,所以他们打着对方“德不配位,才不配位”的旗号,理直气壮的出手算计。
这种事本来也很寻常,所以江远在这些人对安安和麟麟出手之前,一直都只是被动防守,并没有花费过多精力在这件事上。
但他们竟然下作的把孩子视作突破口,江远要是再不给他们点教训,以后他家的俩孩子还不知道要被怎么算计、利用。
托他的福,谢莞娘回京的这一路,下饭八卦着实多了不少。
虽然这个系列八卦的其中两个主角,正是她和她的夫君江远,她还是听的津津有味,很是乐在其中。
存玉则很是气愤,“公主,这些人怎么能这样?”
若是江大人自己想要纳妾收房、逛花街柳巷也就算了,大不了她家公主直接休夫,现在这算怎么回事儿?牛不喝水强按头?当他们家公主和江大人都很好欺负?
谢莞娘笑,“不过是趋利而来,有所图谋罢了,犯不着认真和他们生气。”
和那些官位不高,或者干脆就是商户乃至普通百姓的人家不同,这拨人虽然也试图以女色作为突破口,但人家图谋的却并非沾光借势,而是撕开一道口子,搜罗她和江远的大小把柄,然后再用这些把柄或是威胁他们为己所用,或是干脆栽赃陷害,搬开他们这两块挡住对方上升之路的绊脚石。
和其他的富贵人家不同,公主府的后宅实在太过干净,不仅江远从不纳妾收房,而且他和谢莞娘还很不喜欢被仆从团团围绕。
其他从底层爬上来的官员,要往他们家里安插眼线实在是太容易了,且不说这种突然发迹的官员,十个里面起码有八个会因为各种原因纳妾收房,甚至干脆休妻另娶,就只说他们各家的仆从数量,那也是一直在随着他们的地位变高而不断增长。
这种临时买来的下人,对主家忠诚度本就有限,偏他们那乍然富贵的主家,又基本不怎么擅长御下之道。
这种情况下,有心之人实在很容易收买或者胁迫那些官员的妾室、仆从。
再反观谢莞娘和江远,这两位入京都已经这么久了,家里竟然一个新的下人都没买过,属实过于离谱。
唯一成功“安插”了人手到他们身边的,也就只有在赐给谢莞娘公主府时,就顺带赐了她一批属官、护卫、下人的当今陛下了。
再往前数,太上皇和常家人也做到了同样的事。
当然,这是这些人的主观认知,事实上,无论是太上皇、当今皇帝,还是全家都在兢兢业业戍边的常家人,他们都没有让自己曾经的下属或者仆从监视谢莞娘和江远的意思。
甚至常家人从未主动安插过什么人到两人身边,那些定北侯府出身的护卫,全部都是谢莞娘自己主动招进府的。
而这些人也都很有分寸,就算对旧主感情特殊,他们也不会一边拿着新主给的月俸银子和各种福利,一边又暗搓搓的出卖新主。
若非如此,谢莞娘也不会让他们一直待在自己家里。
太上皇和皇帝赏赐给他们的下人、护卫也是一样,如果他们当真是那种吃里扒外的人,谢莞娘早就想办法剪除后患了。
毕竟她和江远虽然从未打算做什么于国于民有害之事,但他们也依然还是不喜欢被人时时刻刻留意一举一动,时时刻刻冒着被人打小报告,甚至随意构陷的多余风险。
她府上的那些仆从、护卫,显然都很明白谢莞娘与江远的底线所在,他们不管是来自哪里,曾经有着怎样的身份,在来到谢莞娘这里之后,他们却都在默契地遵守谢莞娘制定的各种规矩。
然而他们主从相得,麻烦的却是其他对江远和谢莞娘心存恶意的人。
以往谢莞娘待在京城,她凶名在外,令人忌惮,偏偏她还不必当差,有大把时间可以调查、反击那些对他们一家心怀恶意的人,所以那些人根本不敢轻举妄动,让自家露出什么马脚来。
好不容易谢莞娘走了,回老家了,众人自觉逮到机会了,却不想江远竟然还是那般油盐不进。
很多人,尤其是男人,根本就不相信这世上当真存在像江远这种,心甘情愿只守着妻子一个女人过日子的奇葩。
尤其是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的那些人,他们打从心底里认为,这世上就没有能够真正做到“洁身自好”这四个字的正常男人。
他们坚定不移的认为,如果有一个人,他被别人称赞“洁身自好”,那么他不是身体有毛病,就必然是需要立一个这样的人设,好方便他获取更大利益。
就比如,被江远揭了老底的那位。
人无法理解别人,但往往却又十分擅长以己度人,有意也好,无意也罢,总归是会因此做出错误判断。
而这也是那些人踢到铁板的真正原因。
毕竟谁能想到,江远还真就铁了心,这辈子只守着谢莞娘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