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群如惊弓之鸟的学子们,爭先恐后地朝著龙武军阵列的方向蜂拥而去,口中嘶喊著含糊不清的求救声。
龙武军阵列纹丝不动,唯有领头的校尉动了。
他大步流星地穿过混乱的人群,径直走到楚奕面前,旋即对著楚奕抱拳躬身,动作乾脆利落。
“侯爷,这些人,如何处置,请侯爷示下。”
这一声“侯爷”,如一道无形的寒冰咒语,瞬间冻结了户部衙门前的所有喧囂。
那些学子们,脸上的表情骤然僵住,扭曲成一片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们张著嘴,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中瞪出来。
北衙禁军!天子亲军!
堂堂龙武军校尉,竟然对著那个他们口中“酷吏”行礼竟然毕恭毕敬地听候楚奕的號令
楚奕没有正眼看那群呆若木鸡的学子。
他目光平静地落在校尉身上,吐出四个清晰而冰冷的字。
“全部拿下。”
“是!”
校尉没有丝毫犹豫,腰杆挺得笔直,猛地转身面向身后的龙武军士兵。
他“鏘啷”一声拔出腰间雪亮的长刀,刀锋在暮色中划出一道刺目的寒光,声如洪钟。
“侯爷有令!把这些闹事之人,全部拿下!”
“反抗者,格杀勿论!”
“得令!”
数百名龙武军士兵齐声暴喝,声浪宛如平地惊雷,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瞬间,刀枪並举,森冷的寒光连成一片。
他们仿佛汹涌的黑色潮水,带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向著那群手足无措、面无人色的学子席捲而去!
刚才还仗著人多势眾、气势汹汹衝击户部的人群,在这支真正的帝国铁军面前,脆弱得犹如纸糊的堤坝,瞬间土崩瓦解。
尖利的惊叫、绝望的哭喊、语无伦次的求饶声混杂在一起,刺破了京城的黄昏。
“不!不要抓我!我是国子监的学生!我有功名在身!”
一个穿著青色儒衫的学子被两名魁梧的士兵反剪双臂,像拎小鸡一样提了起来,他涕泪横流,双脚在空中乱蹬。
“放开!你们不能这样!我们是读书人!是圣人门徒!朝廷栋樑!”
另一个试图挣扎的学子被枪桿狠狠砸在膝弯,惨叫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石板上。
“陛下!陛下不会放过你们的!楚奕……”
只不过,龙武军的士兵们面容冷硬如铁石,眼神中没有丝毫波动。
他们训练有素,动作迅猛如虎狼,精准而冷酷地执行著命令。
那些被按在冰冷、布满尘土的石板地上的学子们,彻底傻了眼,大脑一片空白。
巨大的屈辱和更深的恐惧,淹没了他们。
他们想破脑袋也无法理解,为什么拱卫皇城、只听命於陛下的北衙禁军,会像楚奕的家奴一样,对这个酷吏言听计从
这完全顛覆了他们心中对朝廷秩序和天子权威的认知!
就在这时!
女帝带著人来了。
被按在地上的学子们,眼中熄灭的希望之火瞬间被点燃,爆发出更悽厉、更狂热的呼喊:
“陛下!陛下来了!陛下圣驾!”
“陛下救命啊!淮阴侯要杀人了!他要屠戮士子啊!”
“陛下!陛下明鑑!淮阴侯滥用职权,纵兵行凶,殴打监生,求陛下为我们做主啊!”
沉重的御輦缓缓停稳。
女帝端坐於輦上高高的御座之中,身姿挺拔,凤目微垂。
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这片混乱不堪的场景,那张绝美的脸庞上没有一丝波澜,看不出丝毫喜怒。
萧隱若的目光穿过混乱的人群,落在那个挺拔孤傲的身影——楚奕身上。
地上的学子们依旧在声嘶力竭,仿佛要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將冤屈直达天听:
“陛下!您亲眼所见!淮阴侯无法无天,调兵抓人!求陛下诛此国贼!”
“陛下!我们都是十年寒窗的读书种子!楚奕此等行径,是要让天下士子寒心,让朝堂无人可用啊!”
“陛下!陛下……”
而风暴的中心,楚奕依旧站在原地,身姿如渊渟岳峙。
此刻,他心中雪亮,这场由自己亲手拉开序幕、精心导演的大戏,真正能够决定结局走向的看客,才刚刚抵达舞台的中心。
那些官员们的眼神闪烁著异样的光芒,彼此交换著心照不宣的眼色。
“陛下!楚奕目无君上,滥用职权,私自调遣龙武军围困国子监学子,此乃欺君罔上、大逆不道之举!”
“请陛下立斩此獠,以儆效尤!”
话音未落。
左諫议大夫已紧跟著出列。
他捶胸顿足,一副痛心疾首、忧国忧民的模样,对著女帝深深一揖,声音带著沉痛:
“陛下!这些学子,皆是我大景精心培养的读书种子,是朝廷未来的肱骨栋樑啊!”
“如今,他们却被楚奕视若寇讎,当作乱臣贼子般捆绑殴打!”
“如此行径,残忍暴虐,与古之暴君爪牙何异”
“臣泣血恳请陛下,严惩楚奕此等酷吏,以安天下读书人之心,以正朝廷纲纪!”
“陛下!”
太常丞更是直接扑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石板上,以头抢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陛下明鑑啊!国子监立监百年,乃天下文脉所系,士林清望所归!从未有过今日这般奇耻大辱!”
“楚奕此举,是在挖我大景朝廷的根基,断我大景文脉的传承啊!”
“陛下!若今日不严惩此等狂悖之徒,明日天下的读书人岂不心寒齿冷朝廷的顏面、陛下的威严,又將置於何地啊!”
一个接一个的官员,如被点燃的炮仗,迫不及待地从队列中跳出来。
弹劾之声此起彼伏,唾沫横飞,义愤填膺,仿佛楚奕不是抓了几个闹事学子,而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动摇国本的滔天大罪。
指责的矛头纷纷指向那个沉默的背影,要將他就地正法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萧隱若端坐在轮椅上,听著这声声泣血的控诉,弯起一个冰冷讥誚的弧度。
“呵,有意思。”
她轻笑一声,目光缓缓扫过那些激动得面红耳赤、唾沫横飞的官员,那眼神锐利如刀,带著毫不掩饰的嘲讽。
“本官刚才在太极殿上,提议依法处置衝击户部、殴打官吏的狂徒。”
“诸位大人可是一个个跳將出来,义正辞严地说不可不可,学子乃国之栋樑,当以教化为主。”
“如今陛下亲临,诸位大人总该看清楚了吧你们口中这些忠君爱国的栋樑之才,在做什么”
“他们是在围攻朝廷六部衙门!是在践踏朝廷法度!”
“还是说,在诸位大人看来,只有你们所谓的栋樑动手打人、衝击官府才叫正义之举,才叫为民请命”
“而执金卫依法履职,龙武军奉命平乱,保护衙门、制止暴行,反倒成了暴政,成了欺君罔上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