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前辈，之前那些进入灰雾的修士们呢？”，妖歌忍不住问了一句。
老道手挽拂尘，一片清瘦面孔之上，是压制不住的忧心忡忡。
“未出来过，不过应该并未陨，他们进入灰雾之前留下过自己一盏魂灯，如今灯尚在，火依旧，便是明他们魂未熄。”
此刻。
这片血色大地上男女之修，拢共在五百之数，血色山官令一出，下定决心前往的，皆在第一时间抵至此地。
望着眼前灰雾扭动如活物，翻涌如潮，众人神色各异。
有人面露凝重，有人目光灼灼似在期待什么，亦有几位女子低头私语，神色透着几分忐忑。
“事已至此，迟疑无用，各位能来到此处，想必心中早有决断，故话不多言，一切从简！”
老道呼出口气，眸中精光一闪，语气极重道:“各位友，老夫再多提醒一句，雾中一切修为，肉身之力皆无法动用，一切与凡人无异，因此千万当心。”
“进！”
刹那间，一道道流光腾空而起，没入翻涌灰雾之中，身影渐消，唯余雾海依旧翻腾，仿佛某种未知的存在，正无声盯着他们……
“唰！”一声，云龙子手中祟扇打开，依旧是熟悉的白底黑字……狗娃好久不见，汪汪汪汪汪……
李十五余光瞟了一眼，而后大步向前。
“李十五！”，云龙子忙将人叫住，“我与妖歌入此地，是为了寻这一只未孽，虽然我不知道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至于你，为何来此？”
妖歌连忙出声，鄙夷道:“善莲之善，也是你能揣度的？”
李十五依旧未搭理，他们明明五百余人一同进入灰雾之中，偏偏进来之后便是互相不见，唯有他们三个凑成一团。
如今，他们身处雾中，五感皆晦涩无比，如眼看，耳听，鼻闻……，变得与凡人无恙，且修为也提不起分毫。
“善……善莲！”，妖歌欲言又止，但还是道:“为何你如今，对妖某如此之陌生？”
李十五回头看了一眼，无奈道:“你当真以为自己很智？”
妖歌一愣:“干嘛要以为，这本就事实啊！”
“……”
三者就这般，以凡人脚步，行走这茫茫灰雾之中，放眼望去一切显得死寂无比，连回声都被吞噬殆尽。
就这般，三者约莫走了整整三日。
且如今他们褪作凡人之躯，肉身疲倦与腹中饥肠辘辘之感，仿佛潮水般冲刷而来，让他们脚步愈发沉重。
终于，前方约莫数百步距离处，一座城池轮廓于雾中若隐若现。
“心！”，云龙子那一张阴湿鬼男面孔，于这三日间变得愈发阴鸷。
而随着他们缓缓靠近，雾中城池轮廓愈发清晰。
也就在这时。
城门突然“咯吱”一声大开。
四位寻常百姓打扮男子，快步走出城来，朝着四周谨慎望了几望，而后压低了声:“外来的？”
“嗯！”，妖歌点头。
四人不由分，抓住他们胳膊就朝着城中拖曳而去，且劲头极大，甚至李十五胳膊上出现清晰指印。
“四位！”
李十五怒喝一声，从腰间操起柴刀就砍，却是刀锋临近时，对方手掌猛的收了回去。
“子，你找死！”，壮汉同样怒了，“咱们四个皆是练家子，你们三个娘皮想动手不成？”
旁边一位年长老者忙出言制止:“三位，赶紧进城，我们并非恶意，而是……”
他朝着周遭雾中望了望，满脸忌讳莫深。
三者闻声，对视一眼后不再多言，而是选择默默跟在四人身后。
“砰”一声响起。
城池大门紧紧闭上。
“四位，我观你们一身疲惫，想必是饿了吧！”，老者长松一口气，眸中警惕散下去不少，同时对着三者道，语气颇为和善。
“不饿！”，云龙子摇头。
“饿了！”，妖歌腹中传来咕响。
“没胃！”，李十五随口一句。
一时间，几人都把目光聚集于他。
“兄弟，可是长途跋涉胃口不开？”，年长老者惊声一句，似极为关心这个问题，“你且放心，我府中常备开胃菜，是那腌制半月的葱果儿，保你……”
一旁，另外三人同样开口相劝。
“娘皮，如今这灰雾笼罩，保不准儿钻出什么鬼东西，你自己没一把子力气，若到时候出了事，老子可懒得救你。”
“兄台，躯体乃人立身之本，越是紧要关头，越要吃得下东西。”
李十五摊了摊手:“各位，我是真没胃！”
而后将道袍一敞，将腹部堂而皇之露了出来，只见在中腹位置处，赫然有一处两指长伤口，边缘且残留着些许干涸血痂。
李十五伸出手来，将伤口朝着两边一掰，真……胃没了！
他语气如常道:“最近一日，总觉得腹中响动犹如雷鸣，饿感如潮般涌来，觉得挺烦，于是干脆追寻源头，默默将胃给摘了。”
李十五嘴角勾出一抹笑意:“嘿，你别，还真别，这法子当真起那么点用处。”
霎时间，众人皆如看神人般盯着他。
四位百姓更是一个哆嗦，一人道:“你没胃，躯体可有不适？”
“没有啊！”，李十五道袍收拢，将腹部遮掩。
那位壮汉道:“子，你没胃，那你废了！”
年长老者也是长叹一声:“兄弟，你真废了！”
剩下两人直接别过头去，对李十五热情全无，反而对妖歌和云龙子，显得愈发热切起来。
“两位兄弟，可曾婚配？”
“你问这些何故？”
“唉，家中女初长成，不想外嫁，故打算招个上门女婿。”
“这倒是不曾婚配！”
一行人就这般随意闲聊着，最终来到一处颇为气派府邸之中，各种字画文玩，雕梁画栋应有尽有，甚至还有使唤用的厮，倒是个富庶之家。
众人于一处庭院之中座。
不多时，腊肉炖山菌、竹筒蒸鲜鱼、金黄酥脆的油饼，还有一锅冒着热气的萝卜牛骨汤，全部端上桌来。
“两位兄弟，赶紧吃！”
年长老者催促着，不经意间做了个吞咽口水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