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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79章 归国无望(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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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79章归国无望(完)

    暹罗使团船队驶入湄南河时,郑信看著河岸树上的扎花,心中有了不祥的预感。

    暹罗国民爱花,在树上扎花庆祝是他们的传统。

    看来是莽应龙战败的消息,传回了暹罗。。

    郑信刚下船,便察觉气氛不对。

    前来迎接的并非王庭重臣,只是几名负责礼仪接待的小官。

    郑信的父亲,郑氏族长郑宏也在迎接的行列。

    在简陋的迎接仪式过后,郑宏匆匆上前低语:「宫里风向变了。王上这几日接见了寮国和真腊的使者,谈的都是边境互市的事。」

    马升不动声色地跟在后面,对罗玮耳语:「看来咱们这雪中送炭」,到得有点晚了。」

    驿馆安置妥当后,郑信独自入宫复命。

    马升在房中摊开地图,手指划过暹罗与缅甸交界的北部山区。

    「莽应龙一死,暹罗大概可以喘口气,所以也息了朝贡之心。

    ,罗玮道:「那我等岂不是白折腾了?」

    罗玮接著问道:「那吾等送交国书,是不是就可以回去了?」

    马升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著罗玮道:「鸿胪寺驻外大使和军队一样,有守土之责,我们要是现在回去,还不到大明就会被拿下问罪!」

    听到这里,罗玮的脸色都白了,他连忙说道:「若是暹罗国主明年不朝贡怎么办?」

    马升淡淡地说道:「这自然是我们的责任,朝廷定然拿我们问罪。」

    罗玮脸色惨白,但是马升却很淡定地说道:「暹罗国主前恭后倨,何其可笑,等暹罗人吃了苦头,求到我们再说。」

    罗玮又问道:「郑信呢?」

    马升道:「郑信还年轻,想要成长还是要受受挫折才好,此事正好是个契机,让他受受挫折也好,这几日他若是再来求见,就说我病了不见客。」

    傍晚,郑信沉著脸回到驿馆,告知了他打探到的消息。

    暹罗王确实只是例行公事地接见了使团,对郑信也只是勉励几句,给了个宫廷侍卫队的闲职。

    至于此前父亲运作的清迈安抚副使一事,再无人提起。

    黄永福派来的管事闻讯,显得有些不安。

    马升安抚道:「急什么,先打马吊再说!」

    郑信坐立不安,马吊打了两圈就匆匆离去,跟著使团来的大明商人们都是十分的惶恐。

    可马升依然淡定道:「诸位来都来了,现在回去岂不是血本无归?再打上几圈马吊再说。」

    次日,马升还是闭门不出。

    郑信已经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他去拜访了几名暹罗的重臣,对方都不见客,郑家娶的那位暹罗王女也四处打听,发现暹罗国主对大明的态度还是很冷淡,似乎准备收回朝贡的请求。

    如果和大明的关系恶化,那郑信这些汉人处境就更加尴尬了。

    他们这些汉人在暹罗本来就被排挤,郑家用了几代人的时间,才从商人变成了暹罗的权贵,如果被打压那就是几代人的努力都白费了。

    郑信又来求见马升,但是罗玮推说马升得了病不见客。

    郑信又四处奔走,等到一周之后,马升再次见到他的时候,郑信已经消瘦了很多。

    郑信踏入驿馆时,马升正与罗玮对坐用茶。

    郑信将打探的暹罗国主态度转述:「莽应龙已死,朝中皆言瑞曼波将接掌大权。此人历来专注缅甸内斗,对外征伐兴趣不大。国主与大臣们认为,暹罗可得喘息之机,不必再急于向大明求援朝贡。」

    马升放下茶盏,摇头道:「此乃一厢情愿。瑞曼波往日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如今要夺权。」

    他看向郑信:「上位者最需两样东西:一是兵,二是财。莽应龙一死,缅甸国库空虚,各方势力虎视眈眈。瑞曼波若要压服众人,就必须在短期内聚敛大量钱粮。」

    罗玮插话:「暹罗历经战乱,哪还有多少油水?」

    马升冷笑:「正因为暹罗疲弱,才好下手。瑞曼波若对真腊、寮国用兵,胜负难料,耗时长且风险大。但逼迫暹罗进贡,既显威势,又能快速获得补给。此乃稳赚不赔的买卖。」

    郑信皱眉:「国主未必相信。」

    马升道:「信不信,事实自会证明。你且等著,瑞曼波的使者不日便会抵达阿瑜陀耶。」

    十日后,马升的预言成真!

    瑞曼波的使者带著三百护卫直入都城,递交的文书措辞强硬。

    暹罗王宫的气氛骤变。

    缅人的文中要求暹罗「补缴」历年欠贡,计黄金三千两、白银五万两、稻米十万石,另需献壮丁三千人助缅军「整备边防」。

    使者当廷宣称:「此乃新王登基之贺礼,限三十日内备齐。逾期则视同叛逆,大军即至。」

    暹罗国主脸色发白,群臣鸦雀无声。

    有老臣颤声争辩:「暹罗连年遭灾,实在无力承担如此巨数。」

    使者冷笑:「此非商议,乃通牒。贵国既自认藩属,自当尽忠纳贡。」言毕就住进了驿馆。

    消息传开后,阿瑜陀耶城内人心惶惶。

    更糟的是,边境接连急报,缅军骑兵已侵入暹罗北部三府,焚烧村寨,抢夺粮仓,俘虏青壮。

    当地守军不敢迎战,溃退百里。

    郑信再次连夜赶到驿馆时,马升正与罗玮对弈。

    听完边境急报,马升落下一子,脸上并无得意之色。

    「瑞曼波这是要立威。」他声音平淡,「暹罗国主软弱,必会应下条件。」

    郑信急道:「可国库空虚,如何凑得出这笔钱粮?」

    马升抬眼看他:「国库没有,就从民间搜刮。汉商在暹罗积财甚多,又无根基,正是现成的肥羊。」

    他顿了顿,「尤其是你家—一既与王室联姻,家底丰厚,又非暹罗世族。国主为安抚缅人,头一个就会拿你们开刀。」

    郑信脸色发白:「我郑家为暹罗效力数代————」

    「那又如何?」马升打断他,「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且等著看。」

    三日后,王宫传出诏令:为筹「助缅饷」,向全国商贾加征特别税。

    汉商税率倍于暹罗商人,且须在十日内缴清。

    郑家收到的税单尤为沉重,黄金五百两,白银八千两,稻米两万石。

    郑信之父郑宏四处求告,往日交好的暹罗权贵皆闭门不见。

    有相熟的宫廷内侍暗中递话:「王上也是无奈————缅使日日催逼,总得有人出钱。」

    郑信再访驿馆时,眼中已带血丝。

    马升正在整理文书,头也不抬:「可是来问我如何应对?」

    郑信咬牙:「请马大人指点生路。」

    马升淡淡地说道:「杀了缅使。」

    郑信惊恐地跳起来,盯著马升:「杀了缅使?」

    马升放下文书:「杀了,暹罗便无退路。」

    罗玮倒吸一口凉气:「此乃挑衅缅甸,瑞曼波岂会罢休?」

    马升道:「瑞曼波刚弑主上位,内部未稳。若此时兴兵伐暹罗,寮国、真腊必趁虚而入。他不敢。」

    他看向郑信:「缅使一死,暹罗王只能倚仗大明。但王庭必忌惮汉人势力坐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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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升道:「所以接下来要怎么做,不需要本官多说了吧?」

    郑信也是聪明人,一路上又被马升调教这么久了,他原先是太过于慌张,失去了方寸。

    如今冷静下来,郑信问道道:「所以要我外任?」

    马升露出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点头:「主动请缨,镇守一处海港。暹罗王乐得将你这烫手山芋丢远,又能向大明示好。」

    他铺开地图,指向南部沿海:「选这里。远离王都,又有深水良港。你带去的钱粮人手,足够经营。」

    郑信一看,这是一座岛屿,泰人称之为「普吉岛」,岛上确实有一座小港口。

    郑信沉默良久:「何时动手?」

    马升:「三日内。久了恐生变。」

    当夜,郑信密会父亲。

    郑宏听完计划,脸色灰败:「这是将郑家架上火堆。」

    郑信道:「留在阿瑜陀耶,亦是任人宰割。不如搏一条生路。」

    郑宏长叹:「家中存金可兑两千两,银钱约五万。粮仓还有万余石米。按照王上的要求也能凑足。」

    郑信摇头说道:「今日王上被缅人讹诈,就找我们汉商,那就还有下一次!」

    「咱们汉人有句话,现在退让就是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

    郑宏听著儿子说的有道理,于是说道:「那要如何?」

    郑信说道:「将所有家财都准备好,待杀了缅使之后,父亲再为我请封外任,到时候家财都拉到外任领地中去!」

    郑信又说道:「再联络相熟的汉商,愿走的可一同南下。」

    郑宏忽然抓住儿子手臂:「你亲自去杀缅使?」

    郑信点头:「旁人动手,我不放心。」

    郑宏闭目:「带上家中死士。若事败,至少有人护你出城。」

    第二日,郑信率十二名死士潜入驿馆后巷。缅使护卫大半在厅中饮酒,仅四人守在院门。

    郑信蒙面,率先翻墙而入。

    死士紧随其后,弩箭无声放倒门卫。

    缅使正在厅中享用烤羊,见蒙面人闯入,惊怒拔刀。

    郑信不答话,挥刀直劈。

    护卫冲上来阻拦,死士迎上缠斗。

    缅使且战且退,撞翻烛台。

    郑信步步紧逼,一刀斩断缅使右臂,再一刀刺入心口。

    缅使瞪大眼睛倒下。

    郑信割下缅使首级,率众撤出,接著驿馆燃起大火,惊动全城。

    暹罗国主闻报,跌坐椅上。今天夜里唯一的好消息,大概是大明使团今夜外出访友,正使马升留宿打了马吊未归,所以没有被大火波及。

    但是好消息也就这些了。

    群臣吵成一团。

    主战者喊「缅使欺人太甚」,主和者怨「何人如此大胆」,但是没人提抓凶手的事情。

    原因也很简单,以暹罗的治理能力,缉凶这种事情说说就得了,还真的能抓到不成?

    而且敢杀缅使的,也不是普通人,真的抓到怎么办?

    暹罗国的政治体制,国主并非掌握绝对权力,那些拥有封地的大贵族,暹罗国主自己都得罪不起。

    可没想到,凶手竟然自己跳了出来!

    郑信此时入宫请罪。

    他跪伏殿前,双手奉上缅使首级:「臣不忍国主受辱,擅杀缅使。愿领死罪。」

    殿中死寂。

    国主盯著那颗头颅,手指发颤。

    良久,他哑声道:「卿为何如此!」

    郑信道:「臣是汉人,亦是暹罗之臣。缅人索求无度,今日割肉,明日剔骨。不如一搏。」

    主战大臣趁机进言:「郑信虽擅动,其心可嘉。今缅使已死,瑞曼波必怒。

    当整军备战!」

    主和派反驳:「备战?粮饷何来?兵卒何来?」

    郑信抬头:「臣愿捐家财助军。并请外镇东南海港,为陛下经营一方,充作军资之源。」

    国主眼神微动。

    缅甸使者死了,瑞曼波不可能善罢甘休。

    事已至此,就是杀了郑信,也无可挽回。

    而且杀了郑信,还要得罪汉人。

    暹罗国主早想打发郑信,又愁缅使之死无法交代。

    此刻郑信自请外任,正中下怀。

    沉吟片刻,国主道:「郑信擅杀使节,本当严惩。念其忠勇,贬为东南海港镇守使,即日赴任。所捐家财,充入国库。」

    他顿了顿:「另赐王旗一面,许你招募义勇,固守海疆。」

    郑信叩首:「谢陛下。」

    退朝后,国主召心腹密议。

    「郑信此去,成则可为屏障,败亦是汉人受损。你暗中盯紧,莫让他坐大。」

    心腹领命而去。

    另一边,郑信连夜收拾行装。

    郑家库房搬运一空,金银细软装车,粮米辐重上船,相熟汉商闻讯,三成愿同行。

    再加上马升带过来的「投资人」,他们是最高兴的,郑信如今真的有了一座海港!

    对于这些汉商而言,只要能有一座安全的港口,就能将大明的货物倾销到罗来!

    马升至码头送行。

    马升是大明的使者,肯定不能擅自离开暹罗王城。

    经历了袭杀缅甸使者的事情后,郑信成长了很多。

    他发现所谓高高在上的国主,以及看起来权势滔天的贵族,也不过尔尔。

    马升看著郑信,以两人的关系,也不需要多说什么,只是一句「珍重」告别,船队扬帆离港。

    郑信站在船头,回望渐远的王城。

    他个人,以及郑家的命运,都已经拴在了马升的身上。

    就看利用大明的支持,他能做出多大的事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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