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弱的力道呢。”
古伊娜抬手揉了揉额头，像是在掸掉一只苍蝇，轻轻叹了一口气：
“差不多只有D级吧，比普通人也强不到哪里去。”
“噢噢噢！！”
路飞却没有放弃。
意识到一拳没用之后，他立刻收回拳头，第二拳、第三拳、第四拳。
像下雨一样砸了下来。
橡胶子弹、橡胶机关枪...
各种花式攻击纷至沓来，砸在古伊娜的头部、腹部、肩膀、手臂上。
砰砰砰砰！
声音密集得像是在打鼓。
可古伊娜呢？
她甚至懒得抬手格挡。
除了某些隐私部位会抬手挡一下，其余根本就没有理会。
这个力道，也就给她挠痒痒了。
这种程度的攻击，别几拳了，就算让路飞这么不停不歇地砸上一整年，也伤不到她一根头发丝。
“你现在是什么实力？”
索隆突然开口，他的声音有点干涩。
他这一刻，心里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看到路飞的拳头连古伊娜的皮都伤不到，他心里有一丝松气。
他不希望古伊娜受伤。
可这股松气，紧接着就被一种更窒息的不甘给取代了。
要知道，他的实力，其实跟路飞也强不到哪里去。
路飞面对古伊娜是这副样子。
那他面对古伊娜，又能强到哪里去？
也就是，哪怕他现在抽出和道一文字，使出自己这辈子学过的所有招式，拼尽全力地朝她劈过去。
最后的结果，恐怕也只是和路飞这十几拳一样，砸在对方身上像挠痒一样。
面对这般实质性的差距，什么剑术，什么招式，什么技巧，全都失去了意义。
“路飞，够了。”
索隆突然开了口。
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重得像一块石头丢进了水里。
路飞那一只刚要再拉满的胳膊，僵在了半空中。
他歪过头，眨巴着眼睛看着自己的同伴，有点不太理解：
“为什么啊索隆，我还没把她打倒呢！”
“我，够了。”
索隆缓缓地把和道一文字插回腰上。
他低着头，遮住了眼睛，可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爆出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又一次抬起头。
“路飞，让开。”
“诶？”
路飞愣了一下，缩回手臂，老老实实地往旁边退了一步。
他虽然脑子转得不快，但他能看出来，索隆现在的状态，跟刚才完全不一样了。
那种自家船员认真的时候，他不会去抢的。
索隆迈出一步。
木地板被他踩得“咯吱”响了一声。
他没有去看山治，也没有去看旁边那个，抱着双臂慵懒靠在桌边看戏的紫发女人。
他的目光，从头到尾，只锁着一个人。
古伊娜。
“喂。”
索隆把手按在了刀柄上，拇指轻轻一顶，刀刃出鞘半寸，露出一截锋利的弧度。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咬牙开口：
“我要跟你打一场。”
“......”
整间餐厅瞬间安静了一下。
那些原本还在偷偷看热闹的食客，连嚼东西的动作都停了，叉子悬在半空，脑袋齐刷刷地朝这边转过来。
“没有什么想不想，也没有什么配不配的问题。”
索隆又往前迈了一步：“我从练到大，练到现在，努力到现在，就是为了这一刻。”
“我知道我的实力跟你差得很远。”
“我也知道，我可能都伤不到你。”
他按住刀柄，一字一顿地把话完：
“但是我今天，还是要跟你打。”
“......”
古伊娜没有话。
她只是抬起眼，淡淡地瞥了索隆一眼。
那个眼神，不冷，也不热。
是一种类似于知道了的眼神。
仅此而已。
她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更没有像方才那样，张口讥讽他一句不自量力。
而此刻，没有回应，便是最好的回应。
她接受了。
任由索隆握刀，也任由他挑战。
“噗...哈哈哈哈。”
倒是隔那桌响起了一阵清脆的笑声。
卡莉娜重新捧起红酒杯，朱红色的指甲在杯沿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她翘起一条长腿，把另一条腿压在上面，黑色丝袜在灯光下勒出丰腴的肉感。
她那双媚眼眯了起来，斜着看向索隆，嘴角的弧度玩味到了极点：
“哎呀哎呀，这个绿头子还挺有意思的呢。”
“古伊娜，你怎么不话？人家可是要跟你打一场喔。”
她拖长了尾音，故意把打一场三个字咬得很重。
“卡莉娜姐，别拱火了。”
山治在旁边头疼地按了按额角。
“拱什么火嘛，我这不是在欣赏吗。”
卡莉娜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酒，那双眼睛重新回索隆身上：
“哥啊，你刚刚那把刀，是怎么从你腰上飞走的，你看清楚了吗？”
“......”
索隆没话，但握刀的手指又紧了一分。
“你连山治的动作都看不见，古伊娜可不比山治要弱。”
卡莉娜慢悠悠地把酒杯往桌上一搁，姿态闲适得过分：
“伊娜要是真跟你打，你猜，你能在她刀下撑过半秒钟吗？”
她侧过头，朝古伊娜的方向飘了一眼，那眼里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
“你这个等级要约伊娜打架，还不如让她吐口酒喷死你来得快呢。”
“......”
她这番话，可以是相当不留情面了。
餐厅里有几个食客没忍住笑出了声，又赶紧用餐巾捂住嘴。
索隆的脸“唰”地一下沉了下来。
但他没有反驳，因为对方的是事实。
“好了，卡莉娜！”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卡莉娜对面的另一位女人，缓缓地开了口。
她之前从头到尾就没有过话，甚至连姿势都没变过，只是支着下巴，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这一开口，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她那边飘了过去。
那是一个跟卡莉娜风格截然不同的女人。
她没有穿什么华贵的连衣裙，也没有戴繁复的首饰。
她穿着一件简约的白色短款运动外套，里面是一件贴身的橙色背心，背心的领口开得不算夸张，但胸口那一段饱满的弧度，把布料绷得相当紧。
下身是一条剪裁利的深色运动短裤，腿长得过分，腿部线条紧实漂亮，脚上踩着一双轻便的运动靴。
整个人坐在那张桌子边，跟卡莉娜那种贵气的气场完全是两个画风。
就好像，她原本是在去健身房的路上，不心被人拉来这家餐厅蹭饭的。
“他还挺硬气的，我挺看好他的未来。”
她托着腮，目光在索隆身上，声音轻轻的。
“诶？”
卡莉娜叼着酒杯，没好气地侧头：
“喂喂诺琪高，你又来，你每次都是这种调调，是不是该改改了？”
“事实嘛。”
被叫做诺琪高的女人耸了耸肩，毫不在意地笑了笑：
“明知道打不过，还敢站出来。这种家伙才有意思啊。”
她的笑容很自然，像是真的觉得有趣。
她又看了索隆一眼，那目光带着一种欣赏的味道。
“哥。”
诺琪高抬起手指，朝索隆轻轻一勾：“你叫什么名字啊？”
“罗罗诺亚·索隆。”
“嗯，记住了，开始你的表演吧。”
她笑了笑，转回头去，重新拿起了自己的叉子，像是刚刚那一段插曲根本就没发生过。
“......”
站在另一边的娜美，见到这一幕，她那双手已经攥成了拳头，指甲都快要嵌到肉里去了。
她瞪着卡莉娜，又瞪了诺琪高一眼，那眼神简直恨不得能在两个人脸上烫出两个洞来。
这两个家伙！！！
要不是娜美现在不想暴露自己，暴露认识这两人。
她真的真的真的，特别想直接冲过去，揪着诺琪高的领子大喊一句：
“没事你装什么啊喂！！！”
娜美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她不动声色地把脸偏到了一边，假装在认真观察墙上挂的油画。
但是她那只藏在桌子底下的脚，已经狠狠地、连续不断地，跺了好几下地板。
好气哟！
“呼！”
索隆没有理会这么多，而是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然后右手缓缓握上和道一文字的刀柄，左手按上鞘身。
两只刀也一起被他从腰间扯下来，反手握住。
三把刀。
一把咬在嘴里，两把分握在手中。
他低下头，把刀刃斜斜地举到身前。
脚步缓缓地、缓缓地分开，呈一个稳稳的下盘。肌肉一点一点绷紧，脖颈两侧的青筋一点一点鼓起。
连呼吸，都被他刻意压到了最浅、最缓的频率。
索隆的气势，就像是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弓弦，慢慢地、慢慢地积蓄着。
整间餐厅的食客看着这股气势，纷纷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连刀叉碰盘的声音都没了。
连卡莉娜都收起了那副玩味的笑容，把酒杯往桌上一搁，看向索隆的眼神微微带着一丝欣赏。
向强者拔刀，永远都值得令人赞赏。
气势已经攒到了顶点。
索隆睁开眼，那双眼睛红得像是要燃烧起来。
他踏出一步...
“哎呀呀！让一让让一让！来啦来啦，上菜了！”
“哐！哐！哐！”
一阵清脆得过分的瓷盘碰撞声，伴随着一道极其欠揍的吆喝声，从后厨方向噼里啪啦地砸了过来。
刚刚那个之前被山治打过手势的服务员，扛着一个跟他人差不多大的圆盘，两只手举得老高，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圆盘上层层叠叠堆着的烤肉、烤鸡、烤海鲜，还在嗞嗞冒着油，肉香味浓得像要把整间餐厅炸开。
紧跟在他后面的是两个推着餐车的服务生，餐车上摆满了汤、蔬菜、酱料瓶、一整桶冒着热气的米饭。
几个服务生，好像完全看不到餐厅的对视，只是神色如常的朝着桌子前进：
“烤肉到啦...客官，您点的店里最好的烤肉...”
“嗨呀，借过借过...”
“哐当！”
那盘巨大的烤肉，被稳稳当当、热气腾腾地，放在了索隆身后那张餐桌的正中央。
“......”
整间餐厅，静了。
刚才那位扛盘子的服务员，脸上还挂着甜甜的职业笑容。
他擦了擦汗，朝着桌边的几位深深一鞠躬：
“客官请慢用！”
然后又一阵风地跑了。
“......”
索隆那个刚刚出去半截、本该带着滔天气势踏出去的右脚，僵在了半空中。
他咬在嘴里的刀。
他举到身前的两把刀。
他绷得快要拉断的肌肉。
所有的一切，就在那阵“哎呀呀让一让”里，被砸得稀碎。
气势？
什么气势？
刚才那股压得满室不敢出声的紧绷感，被那阵嗞嗞冒油的烤肉香味，连根拔起，吹散得干干净净。
甚至连他脖颈两侧那根绷起来的青筋，都松了下去。
“唉！”
卡莉娜叹了口气。
她那条翘着的腿放了下来，端起酒杯，又懒洋洋地往椅背上一靠。
那副刚刚还兴致勃勃的看戏神态，瞬间变回了一开始那种慵懒贵气的模样。
“没意思了。”
她哼了一声，仰头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是啊。”
诺琪高也叹了口气。
她那只托着腮的手放了下来，重新拿回了自己的叉子，往面前盘子里的牛排上戳了一下。
她垂下眼，那张漂亮的脸上，又恢复了什么都不在意的表情。
“可恶啊...”
索隆嘴里咬着的刀，被他自己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吐到了手里。
他举着三把刀，僵在原地。
那张脸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他看了看面前那盘还在嗞嗞冒油的烤肉。
又看了看已经回到自己椅子上，连看都不再看他一眼的古伊娜。
又看了看左右两张桌上，各自吃饭喝酒的卡莉娜和诺琪高。
最后，他默默地、默默地，把刀收回了鞘里。
整个动作慢得让人心疼。
“这就完了？”
娜美原本还揪着心，准备看一场恶战。
可是这突如其来的一桌烤肉，把所有人的气势全部打断了。
刚刚那挑战的氛围，也彻底被打断了。
就好像，有人拿起画笔，在画布上突然加了一笔。
她心里咯噔一下，心里那种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又冒了上来。
不对。
非常不对。
刚刚那个气氛，明明已经到了拔刀的临界点。
就连卡莉娜都一脸看戏的样子，整间餐厅大气都不敢出。
怎么就因为一盘烤肉端上来，所有人就都顺势收手了？
这群人，根本不可能，也不该有这种默契。
到底是，为什么？
而且那些服务员，刚刚似乎也不对劲。
他们就好像，也被人操控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