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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条岔路,幽深寂静,延伸向仙殿未知的深处。
李七玄静立路口,神凰刺青传来阵阵灼热指向第四条通道,最为炽烈。
“走这条。”
他声音平静,率先踏入。
铁无颜、赵天狂、罗可逆、穆不顺、刘丹、杨艳飞紧随其后,一边走,一边警惕地看着四周。
通道尽头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巨大的露天广场,残垣断诉着岁月沧桑。
广场中心,几排残破的兵器架歪斜矗立,架上散着各式武器,刀枪剑戟皆有,但绝大多数都已腐朽不堪,布满厚厚的锈迹,灵气尽失。
唯有一个角,五柄造型古朴、异常宽阔的重剑静静地悬挂着。
它们同样蒙尘,表层覆盖着暗红锈斑,然而,剑身深处,一股内敛的灵性却顽强地蛰伏着。
剑格与剑脊上,凝固着深褐色、近乎黑色的斑块,仿佛沾染了某种强大存在的血液。
“咦?这几柄剑似乎不同。”
刘丹好奇地走近。
她目光在那五柄阔剑上,伸手握住其中一柄的剑柄。
“起!”
她低喝一声,双臂发力。
阔剑纹丝不动。
刘丹脸上露出讶色,深吸一口气,周身玄气涌动,双手紧握剑柄,再次用力。
“喝!”
这一次,阔剑终于被她成功提起。
刘丹俏脸微红,施展了几招剑术,粗重地喘息道:“好重!简直像要搬动一座山。”
赵天狂见状,也来了兴趣。
他走到另一柄阔剑旁,沉腰立马,右手紧握剑柄,猛然发力上提。
以他九窍大宗师的修为,手腕肌肉贲张,玄气瞬间爆发,将阔剑提了起来,比刘丹轻松很多,但却依旧面露惊色。
赵天狂倒吸一口凉气:“嘶……这把剑,比预想的还要沉重数倍。”
李七玄目光扫过五柄剑。
他并未上前,只是隔着数步距离,对着其中一柄阔剑凌空虚抓。
一股无形的吸力涌出。
那柄阔剑微微一颤,缓缓离地,飞入他手中。
入手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感传来。
李七玄眉头微挑,脸上也掠过一丝惊讶。
“的确是很重。”
他微微点头。
这阔剑的份量,远超寻常玄兵,恐怕有数十万斤之巨。
他尝试向剑身注入一丝玄气。
嗡!
阔剑表层暗沉锈迹下,骤然亮起密密麻麻、细若游丝的金色符文。
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瞬间覆盖剑身,流转不息,散发出古老而锋锐的气息。
李七玄随手握住剑柄,对着旁边坚硬无比、连武王攻击都难损分毫的岩石广场地面,轻轻一划。
嗤!
一道凝练的金色剑光离刃而出。
无声无息间,地面被斩开一道长达数十米的清晰痕迹,深达尺许,边缘光滑如镜。
众人皆惊,目瞪口呆地看着那道剑痕。
“这仙殿岩石何等坚硬,竟被劈开。”
“随手一划就有如此威力?”
“此剑只怕是不凡!”
铁无颜声音凝重,眼中精光闪烁,“品秩几乎堪比皇级神兵!”
李七玄看着手中金芒流转的阔剑,微微点头。
他随手一抛。
阔剑化作一道金光,稳稳飞向罗可逆。
罗可逆下意识接住,入手沉重无比,几乎让他一个趔趄。
他稳住身形,又惊又喜:“院长,这……”
“这五把剑……”
李七玄目光扫过众人,徐徐道:“刘丹、杨艳飞、罗可逆、穆不顺、赵天狂,你们一人一把,即刻炼化,当做你们的本命剑器。”
刘丹握着沉重的巨型阔剑,连忙道:“院长,此剑非凡,蕴含皇级威能,理应作为学院镇院重宝收藏,我等……”
李七玄摆摆手,打断她:“剑,打造出来便是给人用的。束之高阁收藏起来,与废铁何异?”
他目光平静地道:“你们五人,随我深入仙殿,冒险探宝,所求为何?既是机缘,便该属于你们。无需多言,从此刻起,它们就是你们的剑。”
“多谢院长厚赐!”
五人闻言,心中激荡,齐齐躬身行礼,声音带着由衷的感激与敬意。
清平学院以剑修立本。
能得此等神兵,是每个剑修梦寐以求之事。
新院长如此慷慨,将堪比皇级的神兵直接赐予他们,这份信任与气魄,让赵天狂几人心中对李七玄的尊敬,瞬间攀升到了顶点。
他们紧握剑柄,感受着其中沉睡的磅礴力量,眼神炽热。
“这些木人,也颇为不俗。”
铁无颜的声音响起,指向广场边缘。
那里静静伫立着五尊人形木偶。
它们造型古朴简约,线条流畅。
看似普通的木质,却在漫长岁月侵蚀下,比那些锈蚀的兵器保存得更加完好,表面光滑温润,隐隐透着玉质光泽。
木偶的额头、前胸正中以及四肢关节处,各有一个拇指大的圆形凹陷,其内残留着些许暗淡的晶石粉末。
李七玄走近一尊木人,仔细观察一番后,翻手取出三枚光芒璀璨的高品玄晶。
手指轻弹。
三枚玄晶精准地嵌入木人额头、前胸以及腹关节的凹陷之中。
嗡。
玄晶嵌入瞬间,细微的能量嗡鸣响起。
晶石内蕴含的纯净玄气,如同涓涓细流,迅速注入木人内部沉寂的脉络。
咔……嗒……
一阵轻微的仿佛骨骼摩擦般的声响从木人体内传出。
木人表面的光泽似乎明亮了一丝。
它先是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接着,头颅缓缓抬起,关节处发出生涩的转动声,如同沉睡了万古的战士,正在艰难地适应复苏的身体。
数十息后。
木人彻底“活”了过来。
它开始在原地缓缓动作。
起手、转腕、踏步、回旋……
动作初时僵硬缓慢,带着久远岁月的迟滞感。
但随着动作展开,越来越流畅,越来越迅捷,时而如高山流水,时而如疾风骤雨。
轨迹玄奥,蕴含着某种深奥的剑理。
“它在施展剑法?”
刘丹惊讶出声,目不转睛。
“嗯,是剑法。”
李七玄目光追随着木人的动作,眼睛逐渐发亮:“这里是练武场,这些木头人,应是上古用来传授武技的道具。”
他观察片刻,眼中异彩闪过。
“此剑法立意高远,招式精妙,运转间暗合天地之理。品阶之高,绝不在我清平学院的【清平分光剑】之下。堪称镇派级战技。”
木人一遍剑法施展完毕,动作定格。
旋即,它又从头开始,一丝不苟地重新演练。
李七玄负手而立,神情专注。
待到木人第二遍演练结束。
他已将这整套剑法的招式变化、劲力运转、玄气轨迹,尽数了然于心。
他目光扫过身后如痴如醉的众人。
“注意看它身上。”
李七玄出声提醒。
众人心神一凛,从剑招的沉迷中稍醒。
“木人身上那些随着动作流转的细微光丝,并非装饰,而是玄气在特定经脉中运行时的轨迹指示。光丝的明暗强弱变化,对应着玄气输出的快慢与力道。”
“这是领悟剑法精髓的关键。”
赵天狂、刘丹等人闻言,恍然大悟。
他们再次凝神看去。
果然,木人动作间,体表有极其微弱、近乎透明的光丝,沿着特定的路线明灭闪烁。
与它施展的剑招完美契合。
众人脸上再次浮现痴迷之色,努力记忆着每一个动作细节和光丝流转的路径。
他们都是清平学院精挑细选的天才弟子,在整个雪州,武道天赋亦是顶尖,此刻全神贯注之下,很快便对这套剑法有了不同程度的领悟。
就连铁无颜这位武王强者,也看得极为认真,收获不。
木人将这套剑法完整地演示了四遍,然后身上镶嵌的三枚高品玄晶,光芒彻底黯淡下去,化作普通石砾。
能量耗尽。
木人动作戛然而止,恢复了死寂的站立姿态。
赵天狂几人意犹未尽,眼中闪烁着兴奋与思索的光芒。
“一共五个木头人。”
铁无颜看着另外四尊静立的木偶:“莫非对应着五套不同的剑法?”
李七玄估算了一下时间。
仙殿深处传来的同源波动依旧存在,但此地机缘亦不可错过。
“试试便知。”
他走向另外四尊木人。
如法炮制。
将高品玄晶一一嵌入它们额心、前胸、腹关节的凹陷。
嗡鸣声接连响起。
四尊木人相继“复苏”。
它们各自在原地动了起来。
果然!
每一尊木人施展的,都是截然不同的一套剑法。
或刚猛霸道,如雷霆万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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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阴柔诡谲,如毒蛇吐信。
或迅疾如风,令人目不暇接。
或厚重如山,蕴含不动之威。
每一套都精妙绝伦,气象万千,丝毫不逊于第一套。
李七玄站在场中,目光如电,将五套剑法尽收眼底。
待到五尊木人各自演示完毕,重新归于沉寂,李七玄闭上双眼,脑海中五套剑法如流水般淌过。
招式、变化、衔接、玄气运行……
尽数融会贯通。
为何我的剑道天赋也如此之高?
一个念头在李七玄的脑海之中悄然浮现。
再这样下去,岂非要弃刀练剑不成?
或许……
刀剑双修,并非不可行?
这个念头,在他心中悄然扎根。
清平学院一行人,在这个古老演武场上足足停留了一个时辰。
众人屏息凝神,将五套剑法的精妙招式、变化衔接,以及最重要的玄气运转轨迹,努力记忆了七七八八,虽未能完全领悟精髓,但招式框架与基础运功路线已牢刻于心。
李七玄看着沉浸在感悟中的赵天狂五人,缓缓开口道:“这五套剑法,单独施展,威力已是不俗。但我观其剑意流转,隐隐有相生互补之意。若能五人联手,心意相通,结成剑阵,合击威力必将倍增,远超五人之和。你们五人,日后需多加琢磨,勤加练习,务求融会贯通。”
“是!谨遵院长教诲!”
赵天狂、刘丹、罗可逆、穆不顺、杨艳飞齐声应道,眼神坚定。
他们明白,这是院长对他们的期许。
这五柄剑,五套剑法,便是他们未来强大的基石。
离开演武场,众人沿着一条布满苔藓的碎石径前行。
不多时,来到一面巨大的石前。
石高逾十丈,通体呈现温润的青玉色泽,其上一幅浮雕栩栩如生。
九条形态各异、威严神圣的神龙,腾云驾雾,姿态矫健灵动,追逐嬉戏着一颗光芒璀璨的宝珠。
龙鳞、龙爪、云雾纹路,无不雕刻得精细入微,美轮美奂,堪称鬼斧神工的艺术杰作。
然而,在这完美的浮雕中央,一道深深的凹痕,如同丑陋的伤疤,贯穿了数条龙躯,破坏了整体的和谐美感。
那凹痕笔直深邃,边缘锐利。
“咦?”
赵天狂眼尖,仔细辨认:“是剑痕!”
他认出这道破坏浮雕的凹痕,乃是一道凌厉无匹的剑锋所留。
那剑痕看似并不深。
但在剑痕的最中心处,一点幽光若隐若现,如同深埋地底的星辰,又似亘古不灭的寒冰,散发着冰冷而璀璨的光芒。
赵天狂被那点奇异的幽光所吸引。
好奇心如藤蔓般滋生。
他下意识地向前走了两步,忍不住伸出手指,想要去触碰那剑痕中心闪烁的幽光。
“不要碰!”
铁无颜经验老到,察觉不对,厉声喝止。
但……
迟了。
赵天狂的指尖,已然轻轻触碰到了那道冰冷的剑痕。
嗡!
就在指尖触及石的刹那。
一股难以形容、恐怖到极致的威压,如同沉睡的太古凶兽骤然苏醒,从那道看似平静的剑痕深处,轰然爆发,仿佛亿万载的杀意与锋芒,瞬间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一道凝练到极致、璀璨到无法直视的剑光,毫无征兆地从剑痕中滋生!
这道剑光出现的瞬间,斩向赵天狂!
什么?
赵天狂大惊。
他只觉得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前所未有的死亡阴影,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彻底淹没。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我命休矣。
赵天狂心中悲呼。
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沉稳有力的手,从侧面闪电般探出,精准无比地抓住了赵天狂的后衣领,在剑光及体的前万分之一刹那,硬生生将赵天狂拉离了原地!
噗嗤!
利刃切割血肉的轻响。
鲜血如喷泉般激射而出,在冰冷的石上溅开刺目的猩红。
一条完整的手臂,齐肩而断,高高飞起!
“院长!”
惊呼声同时响起。
只见李七玄站在赵天狂原本的位置。
他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右肩处,空空荡荡,鲜血正从断口处狂涌而出。
而赵天狂被他拉在一旁,惊魂未定,毫发无伤。
是李七玄在电光石火间,救了赵天狂,但却被那剑痕之中滋生的剑光,斩掉了一条手臂!
“院长!”
刘丹反应最快。
她强忍惊骇,飞身扑出,一把将空中下的断臂接住。
“快!”
铁无颜也冲了过来,声音带着罕见的慌乱。
武王级强者,断肢续接并非难事,甚至断肢再生,耗费元气与时间也能做到。
铁无颜立刻取出顶级的疗伤丹药和接续筋骨的灵膏,想要为李七玄接上手臂。
然而。
当他的目光触及刘丹手中的断臂时,脸色剧变。
只见那断臂的伤口处,并非平滑的切割面,而是弥漫着一层灰蒙蒙、如同活物般蠕动的诡异剑气!
这剑气带着灭绝一切的恐怖意志。
嗤嗤嗤!
几乎是在众人的注视下,那灰蒙蒙的剑气迅速蔓延,如同贪婪的饕餮,瞬息之间,就将整条断臂侵蚀。
断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枯萎,最终化作一蓬飞灰,簌簌飘散。
再看李七玄右肩的断口处。
鲜血依旧在涌出。
伤口处,同样笼罩着那层灰蒙蒙的诡异剑气,任凭李七玄运转玄气,伤口根本无法愈合。
甚至那恐怖的剑意如同跗骨之蛆,正顺着伤口向他的躯干侵蚀!
铁无颜尝试将灵药敷上去。
药力刚一接触伤口,立刻就被那灰蒙蒙的剑气绞得粉碎。
“这……这是……”
铁无颜声音发颤,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武皇级的残留剑意?”
高境界强者留下的意蕴之力,对低境界者造成的伤害,往往蕴含着规则层面的压制,极难祛除和恢复。
“不是武皇级。”
李七玄的声音响起,虽然虚弱,却异常冷静,他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强忍着剑意侵蚀的剧痛:“这股剑意……超越了武皇。”
他尝试运转清平玄气压制伤口处的剑意,但那剑意极其霸道顽固,如同跗骨之蛆,竟是难以压制。
“这……这可如何是好?”
铁无颜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他宁愿此刻断臂的是自己。
赵天狂更是悔恨交加,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都怪我!院长,都怪我莽撞!我……”
“无妨,不用做这种儿姿态。”
李七玄声音低沉,打断了赵天狂的自责。
他深吸一口气,全力运转玄气,与那侵入体内的恐怖剑意相抗。
豆大的汗珠从李七玄额头滚。
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
“啧。”
一个带着几分慵懒和戏谑的声音,突兀地从侧后方传来。
“看来,我来的好像不是时候啊。”
声音不高。
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众人心头剧震,猛地循声望去。
只见距离他们约五十步外,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多了一个人。
那人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衣。
头发是如雪的白。
眉毛也是剔透的白。
面容看起来颇为年轻,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目光最终定格在了李七玄断臂处。
铁无颜反应最为迅捷。
他瞬间将重伤的李七玄挡在身后,玄气勃然而发,一身功力提升到了顶点,万分戒备,厉声喝道:“何人?”
白衣白发的年轻人微微一笑。
笑容温润。
眼神却带着一种俯瞰蝼蚁的漠然。
“月隐星沉万古愁,寒锋饮血鬼神收。”
年轻人随口吟诗。
这十个字一出。
铁无颜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如同见了鬼魅。
他骇然问道:“你,你是血衣楼第一杀手白何愁?”
年轻人理所当然地点头:“是我。”
清平学院众人闻言,顿时大惊。
白何愁威名赫赫,在雪州也有名声。
据曾成功刺杀过武皇级强者。
是幽州最可怕的死神。
年轻人慵懒地笑着,仿佛邻家少年,对众人的反应非常满意。
他目光在李七玄的身上,道:“我来杀一个叫做李轩的人,据是雪州第一天才,是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