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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0733、月华启仙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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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七玄面色平静如水。

    他看向声音来处——

    幽州阵营边缘,站着一个身着暗金锦袍的老者。

    此人身形干瘦如枯木,须发半白,偏偏一双眼睛阴鸷如夜枭。

    铁无颜低声道:“越国镇北王座下客卿陆百川,武王巅峰级的修为,在幽州横行数十年,性格刻薄,最喜欢为难初出茅庐的年轻强者。”

    陆百川身边还跟了七八个越国武道强者,个个腰悬利刃,面带倨傲,一副看戏的神情。

    周围营地里的目光齐刷刷地朝着李七玄等人看了过来。

    不少人的表情里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意。

    清平学院的新院长太年轻了,而年轻人被当众羞辱这种事,从来都是好戏。

    问剑宗掌门李剑意眉头微皱,正要开口替李七玄解围。

    陆百川已抢先嗤笑一声:“怎么,老夫错了?”

    “薛心棠那老匹夫只能在雪州称王,在幽州也不过是个三流货色,如今倒好,死了还把位子传给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子。”

    “清平学院,当真是没人了。”

    话音下。

    铁无颜面色铁青,拳罡已在袖中爆鸣。

    周围的清平学院弟子齐齐怒目。

    雪州其他宗门也有人变了脸色。

    薛心棠虽已故去,但毕竟是雪州人族的武道象征。

    辱薛心棠,就是辱雪州。

    李七玄抬手,轻轻拦住铁无颜。

    他看向陆百川,目光淡然,像在看一块路边的石头。

    清平剑出鞘。

    没有炫目的剑光,没有裂空的剑啸。

    只是一道极细极薄的白线,如冰面上裂开的第一道纹。

    陆百川脸色骤变。

    他能感觉到这一剑的可怕,但他来不及躲。

    仓促间双掌齐推,武王巅峰的护体玄罡凝成一道暗金色的屏障。

    轰。

    护体玄罡炸成漫天碎光。

    陆百川脚下的岩石炸出一串深坑,整个人连退了七步才勉强站稳。

    每一步踩下去,岩屑纷飞。

    他低头一看。

    暗金锦袍从领口到下摆裂开一道寸余宽的豁口,整整齐齐,像是被裁刀割开的,里面干瘦的胸膛皮肤上,渗出一道笔直的红线,恰好见了血,却又不深。

    李七玄早已收剑归鞘。

    从头到尾,一眼都没多看陆百川。

    他转过身,对李剑意微微一笑:“李掌门,请。”

    陆百川僵在原地,脸色白得像纸,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敢发出半个字。

    他是巅峰武王级强者,自然看得出来,这一剑是李七玄手下留情。

    如果李七玄有杀意,此时的他,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那七八个越国武士,也被吓到,握刀的手都在抖。

    周围那十几道原本在李七玄身上的审视戏谑的目光,在一剑之后,尽数收敛。

    “清平学院新院长,实力不俗,不是善茬。”

    人群中,有人低声了这么一句。

    李剑意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赞赏。

    他侧身伸出手臂,虚虚一引,将清平学院一行让入雪州人族营地。

    营地沿山脚铺开,各族旗帜在朔风中猎猎作响。

    李剑意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向李七玄介绍。

    “那边是缘生宗的营地。宗主段青岩已到。”

    李七玄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段青岩正与身旁长老低语,面容清瘦,看不出喜怒。

    注意到李七玄的目光,段青岩微微点头致意。

    同为雪州人族,清平学院又是雪州人族武道第一,段青岩也并未托大装作不认识。

    “正南面最大那座营帐,是斩日城的地盘。”

    李剑意指了指。

    “斩日城来的是大城主刀如风,老牌武王,性子直,刀法更直。他与薛院长有旧,薛院长在世时曾与他论刀三日。”

    “幽州人族来的各方势力,主要扎在北面。”

    “鼎力神朝来了一支使团,领头的是当朝国师,姓秦名渊。”

    “据传此人三十年前便已武王圆满,如今半只脚踏入武皇门槛,在幽州论资排辈是数得着的顶层人物。越国、楚国、燕国也各自派了人马,领头者皆是武王境。但论分量实力,他们都不如秦渊”

    到这里,李剑意笑了笑:“呵呵,幽州的水,比咱们雪州深得多。”

    “至于幽州妖族那边……”

    他望向东方那片被紫黑妖云笼罩的区域,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妖神宫第四宫主到了。至今没有公开露面,营地深处只隐约能感觉到她的气息。此人极为神秘,似是突然冒出来的,一夜之间突然就成了妖神宫第四宫的宫主,雪州这边对她的实力和来意知之甚少。”

    “至于幽州魔族方面,大衍魔庭遣了一位魔皇子坐镇,也是一位了不得的人物,实力很是惊人。”

    “如今各方势力鱼龙混杂,遥遥对峙,彼此都很克制,没有大规模战斗爆发。”

    “毕竟仙殿没开,谁先动手谁吃亏。”

    李七玄听着,将周围的环境都观察了一遍。

    经过李剑意的解,他对现场局势也有了大概的了解。

    “多谢李掌门。”

    李七玄致谢。

    “李院长,还有件事,得提前知会你。”

    李剑意忽然顿住脚步,转向李七玄,声音更低了。

    “我在营中接到情报,幽州血衣楼的人,也已经到了巨神峰。”

    “血衣楼是幽州最臭名昭著的杀手组织,实力雄浑,其楼主据是武皇级强者,在幽州武道榜上排名第四,血衣楼弟子个个手段阴狠毒辣,防不胜防。血衣楼已经对外放出话来,要拿你试试刀。”

    李七玄闻言,面色如常,只是微微点头。

    血衣楼是杀手组织,收银卖命。

    公然对外放话,显然是有人在血衣楼‘下单’了。

    会是谁呢?

    诸多信息在他的脑海之中飞速闪过。

    难道之前拦路的那些血袍蒙面人,是血衣楼的人?

    “多谢李掌门。”

    他只了这四个字。

    李剑意看了他一眼,心中暗暗赞许。

    这个年轻人的城府,比他预想的深。

    清平学院在雪州人族营地最前方扎下了营帐。

    三十六人各司其职。

    铁无颜安排岗哨,亲自带人布置境界阵法。

    刘丹与杨艳飞检查补给,赵天狂与罗可逆在营地外围设置铭文警戒线。

    李七玄独坐主帐之中盘膝闭目。

    他在争分夺秒地冲击武皇之境。

    从武王到武皇,是玄气武道修炼之路的最大跨越。

    其意义对于武者来,不啻于鲤鱼跃龙门。

    体内玄气沿着经脉缓缓流转。

    在来路上不断研磨冲击,武皇境瓶颈处终于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痕,如冰面上初生的纹路,只差最后一点点火候。

    突然,李七玄睁开眼。

    帐外响起铁无颜沉稳的脚步声。

    帘子掀开,铁无颜手中拿着一叠朱红拜帖。

    “院长,幽州那边送来的。”

    李七玄接过翻了翻。

    鼎力神朝、越国、楚国、燕国。

    四家的名帖,纸料考究,措辞客气,无一例外地写着“仰慕新院长风范”、“望有暇一晤”云云。

    他将所有拜帖放回铁无颜手中。

    “铁院长,你代我去看看吧。”

    铁无颜一怔:“属下代为回访?”

    “对。”

    李七玄重新合上眼。

    “这些场面上的事,你比我擅长。”

    “我要抓紧时间修炼。”

    “仙殿开启前,多一分实力便是多一分把握。”

    铁无颜闻言,深觉新院长乃是一个修炼武痴,没有再什么,转身大步出了帐。

    入夜。

    巨神峰脚下燃起三色营火。

    人族的橙红火光如一条蜿蜒长蛇,沿着山脚铺开百余里。

    妖族那边幽蓝的火光如幽幽鬼火,映得半边山忽明忽暗。

    魔族阵营则是翻涌的暗紫光雾,像一口沸腾的深渊。

    三方对峙,三方克制。

    赵天狂独自坐在营地边缘一块翘起的巨岩上。

    剑搁在膝头,酒壶搁在手边。

    远处那根贯穿云海的银色光柱在夜色中更加刺目,将他的侧脸拓进黑暗与银光之间。

    白天的画面在他脑子里反复重演。

    自己全力一击被血袍中年人随手拍碎。

    李七玄轻描淡写一剑,武王巅峰陆百川连退七步。

    那个差距不是追不追得上的问题。

    是连背影都看不到。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不止一人。

    刘丹走在前面,手里拎着两壶酒。

    杨艳飞跟在后面,裹着一件青色披风。

    罗可逆和穆不顺最后走过来,也不话,抱臂靠着岩站定。

    刘丹在赵天狂身边坐下,把一壶酒塞进他手里。

    沉默了一阵。

    “院长是真正的绝世天才,老院长制定他继任,自然是有其道理。”

    刘丹望着那根通天的银白光柱,语气很轻,但很清晰。

    “不是用常理能去比的。你越是比,越是挫败。你越想追,越是追不上。他修炼一天够你修炼一年,这不是努力不努力的问题,是根本不在一条跑道上。”

    她把酒壶举到嘴边喝了一口。

    “所以别想了。”

    “修炼你自己的路。在学院好好做事,守护人族,为清平学院出力。这才是你该盯的目标。”

    赵天狂闻言,依旧沉默着没有抬头。

    罗可逆在暗处轻声了句:“刘师妹得对。”

    穆不顺也默默点头。

    刘丹站起身,拍了拍赵天狂的肩膀,走了。

    杨艳飞跟在她身后。

    罗可逆也走了,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

    赵天狂独自坐了一会儿。

    然后他提起剑,站起来,朝营地后方那片空地走去。

    脚步很沉,剑握得比平时更用力。

    ……

    ……

    第二日午后。

    清平学院的营外传来一阵洪亮的大笑声。

    斩日城大城主刀如风大步走来。

    此人身形魁伟如铁塔,虬髯满面如钢针,一柄宽阔的斩日刀斜背在身后,刀鞘上密密麻麻全是战斗留下的凹痕。

    铁无颜上前抱拳。

    刀如风大手一挥:“不必多礼,我来见你们院长。”

    李七玄出帐相迎。

    两人目光一碰,刀如风眼中精芒闪了一下。

    “好,果然年轻有为。”

    他话中气十足,声音震得帐帘微微晃动。

    帐中,两碗烈酒摆上木案。

    刀如风一口闷了半碗,放下碗,开门见山:“李院长,我今天来,是提醒你一件事情,此次仙殿夺宝,幽州那边虎视眈眈的不在少数。薛老哥当年在幽州树了不少对头——有人在他手下折过面子,有人被他断过财路,还有人的徒弟死在他剑下。如今他老人家不在了,这些旧账只怕会有人想算在清平学院头上。”

    他放下酒碗,一双虎目直视李七玄。

    “斩日城不算什么顶尖大宗门,但刀某人的话撂在这里——若有人来找清平学院的麻烦,斩日城的刀定会与清平学院的剑,一起并肩战斗。”

    李七玄端起酒碗,轻轻一碰。

    “刀城主这份情,我记下了。”

    刀如风哈哈大笑,仰头饮尽。

    李七玄亲自送刀如风离开。

    雪州九大宗门,已经都到了巨神峰之下,但除了问剑宗和斩日城之外,其他宗门并未主动联络。

    所以斩日城的这份善意值得珍视。

    ……

    ……

    是夜。

    月轮已近半满,清辉洒在苍耳巨峰黝黑的山上,泛出一层冷冽的银光。

    距离月满中天,还有十日。

    李七玄盘膝坐于主帐正中,周身玄气如潮水般涨。

    营外巡夜的弟子已经开始换第二班岗。

    倏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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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睁开了眼。

    不是听到了什么。

    是感觉到了。

    七道身影凭空出现在帐外三丈之内。

    悄无声息,如同从夜色本身中凝聚出来。

    外围的警戒铭文没有触发。

    巡逻弟子没有察觉。

    李七玄嘴角微微上翘。

    有意思,血衣楼的人这么沉不住气,这么快就来了。

    来的都是武王级的杀手,倒也算得上是强者。

    看来自己一剑击败路百川,还是让血衣楼慎重了许多。

    不过……

    李七玄的笑容在夜色掩映之下,犹如迫不及待等待猎物上钩的猎者。

    下一刻。

    嗤嗤嗤。

    营帐被从七个方向同时撕裂。

    七道黑影如鬼魅般钻入,指尖同时射出一道猩红的血线。

    七条线在帐顶交织,瞬间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暗红罗网,当头压下。

    血衣楼秘术——血罗瞬杀阵。

    中此术者,玄气凝固,经脉被封,只能任人宰割。

    死在血罗网下的武王巅峰级强者,幽州有记载的就不下二十人。

    七人合击,从来没有失手过。

    他们太快了。

    快到铁无颜在帐外才刚意识到不对,已经来不及援手。

    至于其他弟子,更是反应不过来。

    李七玄没有起身。

    他甚至没有去看头顶那张正在压下来的猩红罗网。

    他的指尖按在了清平剑剑柄上。

    五指修长,骨节分明。

    剑出。

    光绽。

    一道剑光从腰间炸开,如满月坠入斗室。

    剑芒在逼仄的帐内铺成一轮银白的圆盘,同一瞬间向七个方向射出七道精纯到极致的剑罡。

    精准。

    凌厉。

    快到七名杀手的瞳孔还没来得及收缩。

    他们的手还保持着施展血罗网的姿势。

    七道极细的血线,从七人的眉心正中同时蔓延而下。

    血痕如蛇,顺着鼻梁下滑到嘴唇、下颚、喉结……

    七具身体僵直了一瞬,然后噗通噗通同时倒地。

    血罗网无声碎成千万片猩红的光屑,消散在夜色中。

    一剑七杀。

    从拔剑到收剑,不过一瞬而已。

    铁无颜冲进帐时,只看到李七玄在将清平剑慢慢插回剑鞘。

    地上七具尸体呈扇形横陈,眼睛都还睁着,面上凝固着死前最后一刻的错愕。

    “院长,您……”

    铁无颜内心无比震惊。

    “打扫干净,一切照旧。”

    李七玄完,重新盘膝坐好,缓缓地闭上眼。

    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吩咐收拾七件脏衣服。

    铁无颜看着地上七具尸体,喉结滚动了一下,默默将尸体一一拖了出去。

    长夜寂寂,万籁俱静。

    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清晨。

    血衣楼七杀尽殁的消息,终于开始在三族营地之中传开。

    一剑七杀。

    瞬息之间斩杀了血衣楼七大武王级杀手,却连外围岗哨都没有惊动。

    这意味着什么,每个人心里都有数。

    雪州人族阵营中,李剑意放下茶盏,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一位长老低声问他在笑什么,李剑意只了一句:“薛前辈后继有人,雪州人族之幸也。”

    斩日城营地中,刀如风听完弟子的禀报后哈哈大笑,拍着大腿了句“痛快”,整个斩日城的营地都能听见他的笑声。

    缘生宗段青岩则低头抿茶,没有话。

    幽州人族方面,气氛微妙。

    鼎力神朝使团的国师罕见地睁开了闭了多日的眼睛。

    “此子倒也可以为我所用。”

    国师望着清平学院营帐方向,低声喃喃自语。

    越国营地中,陆百川守在自己的帐内终日不出,脸色青白得像死人。

    楚国和燕国的使者则各自暗中派人去打探清平学院的底细。

    苍耳山下仙殿之争,妖魔两族虎视眈眈。

    多一个强力的同族援手,便多一分保命和得宝的机会。

    而妖族的反应,则截然相反。

    那道始终隐藏在妖云深处的金色眼瞳冷冷地朝人族营地投来一瞥。

    “居然是剑?他不是应该用刀吗?难道我看错了。”

    妖气翻涌中,一个女子慵懒的声音中流露出惊讶和疑惑。

    魔族阵营,漆黑王座之内,魔皇子从一堆藕臂粉腿的侍妾中坐起来,全身赤裸只披了一件黑色披风,缓缓地来到了账外。

    他面容苍白而俊美,看向远处,嘴角挂着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

    “一剑七杀。”

    “此人不俗,若给他十年时间,恐怕又是一个薛心棠。”

    他侧头对身旁一道隐匿在阴影中的轮廓道:“仙殿开启之前不必动手,各方盯着,容易人口实,进了仙殿,找机会把他除掉。”

    “是。”

    阴影中传出一个沙哑的回应。

    ……

    ……

    时间流逝。

    又过八日。

    距离仙殿开启还剩下最后两天时间。

    午后。

    苍耳巨峰西侧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

    不是因为声响,而是因为一种不清的感应。

    就好像头顶的仙殿光柱忽然振动了一下。

    一道白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半山腰一块凸出的巨岩上。

    白发疯老人。

    他依旧赤着一双枯瘦的脚,依旧背负着那口巨大的冰棺。

    白发如瀑布般拖曳在身后数丈,周身缭绕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淡白色气韵。

    冰棺中那位绝色女子在正午的烈日下清晰得令人心悸——黛眉琼鼻,唇角微翘,绝色容颜仿佛是在沉睡,又仿佛下一秒就会睁开眼睛。

    鼎力神朝的国师现身,上前几步,态度很是恭敬,抱拳朗声道:“前辈……”

    话音未。

    白发疯老人已出现在三里之外另一座山峰之巅。

    没有人看见他是怎么过去的。

    没有破空声,没有残影,没有遁光。

    仿佛空间本身在他脚下折叠了。

    他停在峰顶,弯腰敲了敲冰棺,声音嘶哑如砂石摩擦古老的墓碑。

    “快了……快了……”

    “月满中天,她就能醒了……”

    整个人再次凭空消失。

    从出现到消失,前后不过十余息。

    山间只剩下他那首无人能懂的古老歌谣在幽谷间回荡,调子荒凉如鬼泣。

    三族营地鸦雀无声。

    数十万道目光望着他消失的方向。

    那句“她就能醒了”,让每个人的脊背都窜过一阵寒意。

    那冰棺中的女子——是活的?

    黄昏时分。

    铁无颜回到营地,身上的风尘未掸。

    他这几日,按照李七玄的吩咐,先后去回拜鼎力神朝使团、楚国、燕国等幽州人族势力,还有几个中立散修组织,一家一家登门,劳心劳力好几日,简直比大战一场还疲惫。

    “院长,幽州那边的势力还算是客气,表明人族一脉同气连枝,明面上都表示愿意保持联络,互通有无,但实话,真到了仙殿里面抢机缘,没有谁会为了别人牺牲自己的利益。”

    李七玄点点头。

    这在预料之中。

    “辛苦了。”

    他道:“铁院长,接下来就不用忙了,好好休息,养精蓄锐,等待仙殿开启吧。”

    铁无颜抱拳行礼,转身走出了大帐。

    是夜。

    月轮又圆了一分。

    距离满月,还有一天。

    李七玄独自站在营地边缘的巨岩上,衣袂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这几日,他虽然在闭关修炼,但也抽空在各地暗中转了一圈。

    可惜并未感应到米粒或者是唐天的气息。

    这让李七玄微微失望。

    他望着远方那根银白色的光柱。

    神凰刺青在体内微微发热,像一只被唤醒的古老生灵在对他的血脉低语。

    就在这时,李七玄的面色微微一变。

    北面方向,一道强大气息毫无征兆地腾起。

    恢宏如渊。

    浩瀚如海。

    那不是武王。

    不是半步武皇。

    那是真正的武皇。

    气息如一只无形的巨掌,从九天之上缓缓按下。

    方圆数十里内所有武者齐齐变色。

    一些修为较弱的生灵,甚至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那气息不是来自一座营帐,不是来自一片区域。

    它仿佛从九天之上垂,又似从地底深处涌出,弥漫在整座苍耳巨峰周围,让人分不清源头。

    来得突兀,去得也快。

    只维持了三息,便缓缓收敛了回去,像是从未存在过。

    但没有人能忘记那三息。

    没有人知道那道气息来自哪个阵营。

    人族?妖族?魔族?

    还是某位隐世不出的散修老怪?

    没有答案。

    只有那股碾压一切的压迫感,像一盆冰水泼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李七玄站在夜风中,衣袂缓缓下。

    他望着那根银色的光柱,目光平静如深井。

    武皇也好,血衣楼也罢,幽州的那些虎视眈眈的势力也好。

    他都必须进仙殿。

    不是为了宝物。

    是为了那些人。

    那些从九州一路走来的、至今仍散在天涯的故人。

    风从苍耳巨峰方向吹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穿越了数万年时光的古老气息。

    一日时间,转瞬即逝。

    是夜。

    月上中天。

    银色的月华洒大地,笼罩了整个巨神峰。

    一束特别璀璨的月光垂下来,照耀在已经于巨神峰之巅的仙殿上。

    月华如洗,将仙殿周围的禁制光芒和结界符文都洗去。

    仙殿露出了本来面目。

    那是一片古老而又破败的宫阙,一眼看不到边,充满了岁月沧桑的气息。

    一座青铜大门矗立在仙殿入口处,门柱是两个足足五百多米高、拄着刀剑的古武神雕像。

    它们低头垂眸,双手拄剑,用肩膀扛着门梁,散发出威严肃穆的气息。

    “仙殿大门开启了。”

    有人大吼一声。

    下一瞬间,无数道身影,不管是人族,魔族还是妖族,都化作流光,朝着仙殿飞射而去,争先恐后地涌进了那巨大的仙门之内……

    夺宝,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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