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谁?
这三个字,轻飘飘地从李七玄唇间吐出,却如九天惊雷,炸裂在白源郡死寂的苍穹之下。
风停了。
云凝了。
连那自九幽升腾的魔焰,都仿佛被这一声叩问冻结于半空,无声无息地熄灭。
七大妖将,尸横擂台,头颅滚落如腐木枯枝。他们的血尚未冷透,魂已散尽,连轮回之路都被那一刀斩断。而那个白衣身影,依旧立于白骨之上,衣袂未染尘埃,眸光如雪,仿佛方才那一斩,并非抹杀了七尊足以屠城灭国的妖将,不过只是拂去肩头一片落叶。
可这平淡,比雷霆更骇人。
妖族大军,数以万计的妖兵妖将,此刻竟无一敢动。
它们曾撕碎城池,饮人鲜血,视人族为蝼蚁草芥。可如今,站在他们面前的这个男人,让他们第一次明白??原来自己,才是待宰的羔羊。
恐惧,如瘟疫般蔓延。
一双双猩红的兽瞳中,映照出那个孤傲的身影。那不是人,那是死神,是执掌天地律令的裁决者。
“逃……”
不知是谁,在后方低吼了一声。
声音颤抖,带着无法抑制的颤音。
下一瞬,便有数十名妖兵转身就跑,四蹄狂奔,撞翻同伴也毫不在意。它们不要任务,不要奖赏,只要活命!
哗??
如同堤坝崩塌,恐惧终于冲破了最后的防线。
成千上万的妖族开始溃逃!
它们嘶吼着,践踏着同族的尸体,疯狂地向荒野深处奔去,仿佛身后追着的是整个地狱的烈火。
然而。
李七玄只是淡淡地抬起眼。
他没有追,没有动。
只是轻轻抬起右手,五指微张,对着那片汹涌退却的妖海,缓缓合拢。
“走?”
他低声呢喃,如同叹息。
轰??!
刹那间,天地变色!
以白骨擂台为中心,一道无形的力场骤然扩张!方圆十里之内,虚空仿佛化作一张巨大的罗网,猛然收紧!
所有正在奔逃的妖族,无论飞行、跳跃、遁地,皆在同一瞬间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硬生生拽回原地!
它们的身体悬停在半空,四肢抽搐,喉咙发出“咯咯”的窒息声,仿佛有一只无形巨手扼住了它们的脖颈。
“我说过。”李七玄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如寒冰覆地,“一起上吧。”
“现在,想逃?晚了。”
话音落下。
他右掌猛然一握!
咔嚓!
无数骨骼断裂的脆响汇成一片死亡交响曲!
但凡在十里范围内的妖族,无论强弱,尽数爆体而亡!
血雾升腾,如红云蔽日。
残肢断臂如雨坠落,砸在城墙之上,溅起腥臭的血花。
数万妖族,连同那些刚刚还不可一世的妖将亲卫、先锋战卒,尽数化作血泥!
方圆十里,寸草不生,唯余一片猩红大地,蒸腾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剩下的妖族,全都匍匐在地,瑟瑟发抖,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它们终于明白了??这不是战斗,这是屠杀。
而他们,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
云端之上,赤脚妖狐的脸色惨白如纸,红唇颤抖,贝齿紧咬,几乎要咬破下唇。
她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存在。
那不是武师,也不是什么传说中的大宗师。
那是……超越了凡俗界限的“道”之存在!
她忽然想起宫主曾说过的一句话:“若遇一人,白衣持刀,眸含寒星,言简意冷,出手无痕……速退!莫要近其百里之内!”
当时她不信。
如今,她信了。
而且信得彻彻底底,深入骨髓。
可……太迟了。
她缓缓闭上眼,心中苦笑。
任务失败,宫主震怒,她难逃一死。
可若不死在此处,回去之后,或许会死得更惨。
不如……就葬身于此吧。
她睁开眼,眼中再无魅惑,只剩决绝。
“李七玄!”她厉声开口,声音清越如钟,“你可知你杀的,是妖神宫之人?你今日所为,已触怒宫主!他日必亲临此界,将你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李七玄闻言,微微侧首。
目光如电,穿透云层,直射妖狐所在。
妖狐浑身一僵,仿佛被洪荒猛兽盯上,灵魂都在战栗。
“妖神宫?”李七玄轻笑一声,笑意却无半分温度,“我杀的,是你主派来的废物。”
他缓缓抬起龙刀,刀尖遥指云端。
“你回去告诉你的宫主。”
“若有下次……我不等他来。”
“我,亲自上门。”
一字一句,如刀刻石,深深烙入天地法则之中。
妖狐瞳孔骤缩。
她知道,这不是虚言。
这是一个强者,对另一个强者的宣战。
她不敢再留,身形一闪,化作一道赤红流光,破空而去,眨眼消失在天际尽头。
李七玄不再看她。
他收刀归鞘。
刀未出鞘,却已震慑八荒。
他转身,缓步走下白骨擂台。
每一步落下,地面的血迹便自动退散,仿佛畏惧他的脚步。残存的妖气被神凰刺青无声吸纳,化作涓涓暖流,滋养着他体内刚刚贯通的手厥阴心包经与正在冲击的手阳明大肠经。
境界仍在攀升。
但他神色如常,仿佛这一切都不过是寻常修行。
城墙上。
风太苍终于回过神来。
他踉跄一步,单膝跪地,不是因为伤势,而是因为??敬重。
“前辈……”他声音沙哑,带着前所未有的敬畏,“晚辈……愿追随左右。”
林如月、萧念九、雷震天等人纷纷下跪,齐声道:“愿追随前辈!”
百姓们亦伏地叩首,泪流满面。
“活了!我们……活下来了!”
“是那位大人救了我们!”
“他是我们的神!”
欢呼声、哭喊声、祈祷声交织成一片,响彻云霄。
可李七玄只是微微抬手,一股柔和之力将所有人托起。
“不必多礼。”他淡淡道,“我只是路过。”
路过?
众人怔住。
这位能一刀斩灭七大妖将的绝世强者,竟然只是……路过?
李七玄没有解释。
他抬头望向远方。
天边,乌云仍未散尽,隐隐有雷光翻涌。
他知道,这场战斗,远未结束。
妖神宫不会善罢甘休。
而他真正的敌人,也不止于此。
他低头,看向手中那对古朴护腕。
【鬼魇】的本源遗物。
指尖轻抚护腕表面,那些暗沉符文仿佛有了生命,微微发烫。
忽然,一道微弱的信息,顺着指尖涌入识海。
??“……封印……松动……龙渊……钥匙……”
李七玄眼神一凝。
龙渊?
这个名字,他曾听米梦枕提起过。
九州极北,有一深渊,名为“龙渊”。传说中,那里镇压着一头上古真龙,因逆天篡道,被九大圣人联手封印万载。
而解开封印的关键,正是三件上古遗物:**龙角、龙鳞、龙心**。
而这双护腕……竟是龙鳞所化?
难怪【鬼魇】能凝聚魂体,不受形骸束缚??它根本就是借用了真龙之鳞的气息,在维持不灭之身!
李七玄眸光微闪。
妖神宫为何会持有龙鳞?
他们……究竟想做什么?
正思索间,丹田之中,神凰刺青忽然微微一震。
一股灼热之意涌上心头。
紧接着,一段古老的记忆片段,自刺青深处浮现。
那是……关于“龙渊”的记忆。
画面中,九位身穿麻衣的老者,立于深渊之上,手持九道锁链,镇压下方咆哮的黑龙。黑龙双目赤红,口中吟唱着某种禁忌咒语,引动天地异象。
而在最边缘,一名黑袍人影悄然隐匿,手中正握着一片闪烁金光的鳞片……
记忆戛然而止。
李七玄呼吸微滞。
那黑袍人……气息竟与妖神宫极为相似!
难道说,万年前的封印松动,早有预谋?
而今日妖神宫入侵白源郡,也不只是为了扩张势力?
他们是冲着“龙渊”来的!
而这双护腕,或许就是开启封印的钥匙之一!
李七玄缓缓握紧护腕。
他原本只是奉师命游历天下,磨砺刀道。
可如今,局势已不容他置身事外。
若真龙脱困,九州必将陷入浩劫。而妖神宫若得其力,更是无人能制。
他必须赶在他们之前,找到其余两件遗物。
否则,天下危矣。
“前辈。”风太苍小心翼翼开口,“接下来……我们该如何做?”
李七玄收回思绪,淡淡道:“清理战场,安葬死者。城池重建,由你们主持。”
“至于我……”他抬头,望向北方苍茫大地,“要去一个地方。”
“龙渊。”
众人闻言,皆是一震。
林如月忍不住问道:“那……我们还能再见您吗?”
李七玄脚步微顿。
片刻后,他轻声道:“若有缘。”
说罢,他身形一晃,如烟似雾,瞬间消失在原地。
唯有空中,留下一道淡淡的刀意,久久不散。
像是承诺,又像是警告。
??**乱世将至,龙刀不眠。**
……
三日后,白源郡废墟之上,一座新碑立起。
碑上无名,唯有一行刀刻大字,铁画银钩,气势如虹:
**“大雪满弓刀,一斩断山河。”**
传闻,每当夜深人静,风雪漫天之时,有人曾见一道白衣身影立于碑前,手持长刀,遥望北方。
刀未出鞘,却令百里妖魔不敢靠近。
而千里之外,一座幽深宫殿中。
一名身披黑袍的男子,静静看着手中一面铜镜。
镜中映出的,正是白骨擂台上那一刀七杀的画面。
他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石摩擦:
“传令下去……”
“封锁‘龙鳞’失窃之事。”
“并通知其余八宫……”
“**猎龙计划**,提前启动。”
“另外……”他缓缓起身,眼中闪过一抹猩红,“派人去查,那个白衣刀客……究竟是谁。”
“若不能为我所用……”
“那就……永远留在历史的尘埃里。”
风雪渐起。
天地苍茫。
龙渊之下,那被封印万载的黑龙,忽然睁开了眼睛。
赤红的瞳孔中,倒映着一把刀。
一把……让他都感到恐惧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