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降龙,功德贤
发出那道气芒之后,于丹霞身上气息,就逐渐平稳。
“別睁眼。”
楚天舒温声说道,“现在是巩固根基最好的时机,你能把功力搬运多少周天,就搬运多少次,一直运下去。”
“直到心神似梦似醒,功力不必强催,而自行循环,再停下。”
于丹霞眼皮紧闭,微微点头。
楚天舒露出笑容,起身走到孙良身边,在他额头银针上弹了一指。
孙良浑身一颤,身上所有银针都进射出来。
百余银针,如同灵蛇游走,被楚天舒收入右边袖子之內。
“你们两个跟我出来。”
楚天舒把孙良和第八等,带到一处院落。
院內挖了一座方塘,塘中全是青泥。
孙良已经是轻车熟路,到了这里,就除下衣物,只剩一条犊鼻裤,跳进泥塘。
“你吞服大补之物,功力暴涨却难以自制,经脉异变,火毒作祟。”
楚天舒单手负在腰后,在泥塘边慢慢踱步,说道,“治你这毛病最快的办法,是直接废了你武功,再泄去火毒。”
“但这太浪费了,用银针调理你的阴阳经脉,再以土掩火,才是最好的办法。”
“如今疗程过半,你感觉如何”
孙良沉在泥塘之中,只有脖颈以上露出,沉默半晌,不答反问。
“前辈为何待我如此友善你虽有白髮,平日言谈毫无暮气,我不信你真的是为了积阴德!”
第八等连忙踢了个石子,擦过他耳畔:“你小子,怎么跟前辈说话呢”
楚天舒笑了笑,也没再谈治病,说起另一件事。
“前一阵子,城门被人用一种刚猛无儔的掌力轰破,连城墙都垮了一大块,是谁干的”
第八等闻言,嘿嘿笑著,摸了摸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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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天舒笑著看他:“確实,城墙是你轰塌的。”
“但据我派人调查,那天是官兵衙差驱赶流民,挥刀杀人的时候,先有一人忍耐不住,反杀了一些兵马。”
“之后,才有你轰碎城墙的那一幕。”
第八等点头道:“对,那天是孙老弟先出手,我一看,他这么一个脸上、咳咳,他一个重病在身的人都出手了,我百病不生的一个汉子,岂能再憋著”
楚天舒只做微笑,不再言语。
这两个小子,一个被辽东武林追杀,一个被丐帮中人追查。
都这样了,还要帮那一群流民。
那么,楚天舒帮帮他们两个,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第八等明白他的意思,顿时挺胸抬头,颇为自豪。
孙良却是缓缓低下头去。
“我那天————”
他闷声闷气道,“我那天,是火毒冲脑,看他们驱赶人群时,如驱赶牛羊,笑得丑恶,令我想起仇家,这才出手。”
“若非中毒,以我从前在辽东的作风,遇到这种事,恐怕谨小慎微,不会相救。”
孙良之父,是辽东参帮帮主,本是采参客之间构成的一个帮派。
他父亲虽有一身武艺,自幼受儒家教化薰陶,以忠君仁孝,出入仕途为上品,从小督促孙良读书。
然而,大元朝规定,凡蒙古人色目人科举,只要考两场。
汉人之流,要考三场,而且考题更难。
纵然考上之后,要想等到一个官职,也是千难万难。
他父亲平时就爱与那些士绅往来,常听人说,那些色目人是因为汉文水平差,所以才少考一场,真说起来,两方考试难度,还是差不多的。
然而,孙良真去科考之后才发现,汉人之中,参与科考的人,数量上,数十倍於蒙古色目之人。
然而,最后允许上榜的数量,却是相同的。
孙良考了数次,爭不过旁人,令他父亲不满,因此读书愈广,而行事愈发谨慎卑微。
楚天舒听完他这段自述,眉头不禁跳了跳。
“你爹————是纯靠世袭当上参帮帮主的吗”
孙良疑惑道:“当然不是,我爹因善於寻参养参,自有一套服参练功的窍门,才被推举为帮主。”
楚天舒竖起一个大拇指。
那当年的参帮,还真是淳朴啊。
这种脑力的人,就该当个高等供奉,专业人才,舒舒服服研究技术去,居然会坐在帮主这个复杂的位置上。
“可惜。”
孙良嘆道,“我爹就是寻到了万年参皇,才被辽东武林害了。”
他的目光落在泥塘边。
万年参皇,就藏在他的衣物之中,用破布条缠得极紧密。
孙良当初咬过一口,想要吞服下去,练成神功报仇,结果只那么一口,就险些把自己撑死,身中火毒,重病难消。
他以为,楚天舒也会谋夺此物,在楚天舒为他治病之后,更是想过要不要主动献上。
可前两天,他把此物拿出。
楚天舒盯著那人参上的牙印,看了一会儿,就又丟回给他了。
当然不是因为人参上有牙印,还有疑似牙齦血渍。
万年参皇,確实是异宝。
但是,此宝的药效几乎全部作用在经脉、內力方面。
对於已经“玄功无漏”的楚天舒来说,这东西吃少了,基本没用,不如靠他自己吐纳,靠太虚天眼辅助练功。
而若一口气全吃了,只怕就要以单无漏的路线,仓猝衝击回光境界。
別说他有志於修成“三重无漏”,且正顺畅的走向这个目標。
就算,真要以单无漏衝击回光,依靠外物药力,来迈过那个门槛,也绝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回光转生,对自身的调节,是要弥补天生的缺陷,超出桎梏,拓宽潜力,是个细致活。
依靠药力衝击门槛,哪里还细致得了呢,纵然侥倖成功,也必会留下隱患顽疾,就偏离回光转生的真意了。
“你爹教你的东西,除了养参寻参之外,別的你都可以当放————养,不用太在意。”
楚天舒笑道,“在我眼里,你就很有才干,不但有一身武艺,有同理心,而且既然考过好几次科举,应该很懂得在书生间打交道吧”
孙良点点头。
“很好,之后自有用得到你的地方。”
流民、商贩、武林这些阶层,都比较好渗透,反元的大势,也已经酝酿的比较成熟。
给楚天舒一个支点,他就能把这些玩出来。
然后,就得是学文的那些傢伙了。
楚天舒懒得去慢慢分辨,但这一方面,也是很有必要存在的。
孙良有经验,正好可以负责这一方面,之后让他去打听,朱升,李善长,刘伯温这类人,现在都在哪儿。
这几位年纪都比较大,就算现在,才是大元立朝六十年,这几个人应该,或许,也成年了吧
“他泡塘子里时间还长,第八,来,我们过两招。”
楚天舒对第八等勾了勾手指。
眼前两人,都是可造之材,但要说他们身上的东西。
万年参皇不適用,六合心法的立意,未必比得过太虚真解,更不值得楚天舒为此,改换內功根底。
唯一让人感兴趣的,只有降龙神掌。
这套掌法,本属外家,以招式见长,被改良之后,更是贴合了易经真諦,精妙绝伦。
楚天舒要学著用《山崩斗数》,测算別人的招数,加强自身的磨练效果。
这套降龙神掌,正是一个潜力上乘,值得领略的绝佳標靶。
与第八等对练,甚至比直接学这套掌法秘籍,更有好处。
要练武功,第八等脸色也严肃起来。
虽然他满脸鬍子不肯剃,也看不出到底有多严肃,但身上的气势骤然一凝,双臂外翻。
他掌心向外,指尖向下,双手朝前一推。
浑浑荡荡的一股罡风,席地而去。
地面的夯土碎石,在这股罡风掠过之时,並未开裂,但却有整体扭曲,无声晃动的跡象。
仿佛楚天舒和第八等之间的这段路面,变成了一条不安的巨龙,正在埋头扭动。
让楚天舒感到,脚下似有龙躯起伏,並不爆裂,却带著一股无可迴避的推力,要把人推送远去。
降龙神掌,潜龙勿用!
楚天舒右脚向前一踏,一层波动盪开,地面霎时平復下去。
第八等没让这股波纹盪到自己脚下,已豁然扑了出去。
他知道,楚天舒的武功高深莫测,自己跟他对练,似乎已经被看破很多降龙神掌的奥妙。
但是,他更深刻的体会到,自己在这个过程中,一点也没吃亏。
每次被楚天舒一指点中,或者一掌崩退,他都感觉自己浑身像是被锻打了一样。
无论筋骨还是经脉,都有一种愈发紧实,力量充盈的感觉。
第八等当初跟恩师相处时间太短,平生除了早死的父母外,更没有遇到过其余对他这般好的人。
因为感觉楚天舒更善於近身碰撞,他主动扑到近处。
楚天舒见状一笑,右掌翻转,掌心向外,指尖朝下,也朝前一推。
第八等只见空中一股无形之风扭动成型,竟然成了一个透明水晶般的龙头。
他连忙回手一挡,神龙的龙头,已经撞在他小臂之上,龙身扭动,巨力勃发,將他推回原位。
“孙良读书多,想的却少,你读书少,想的却太多。”
楚天舒与他相隔两丈,口中说话同时,右手打了个响指。
第八等只觉自己右臂骨骼,忽然嗡鸣起来,似乎就是被那一个响指触动。
“我是在学神掌奥秘,也是在淬链我肉身,但我就算不用內功,劲力也能隔空传导。”
楚天舒笑道,“你只要尽展自身所长就行。”
第八等再不怠慢,满院之间,霎时儘是飞空掌影。
他的掌影,竟然能够凌空游走,空气从掌缝之间穿过,发出长啸撕裂的声响每条掌影,都犹如活龙。
“原来还有这种打法,隔空发掌,有游龙之意,而不必构建完整的龙形。”
楚天舒单臂挥洒,隨手点破那些掌影,时而弹出一指。
指力如撞钟一般打在空中,震出第八等的真身,截住他进击之路。
二人修炼良久之后,楚天舒耳朵微动,听到外面有人靠近。
“先到这里吧。”
楚天舒再度出掌,这一回,掌上却带了一股翡翠光芒。
空中的那些掌影,全都被一股无形涟漪吹过,速度迟缓起来,渐渐淡化,崩溃。
看门侍者进了这个院落,敬畏的奉上一份请束。
“楚大侠,这请柬说是一位王子送来的,请您赴宴。”
楚天舒接过来一看。
古思王子,当朝皇帝的嫡次子、太师燕贴木儿的亲传弟子。
他成年时,有五百番僧为其道贺,以梵音禪唱,酥油香,为其洗礼根骨,前后六个时辰,他全部支撑下来,因此又得梵文名,曰“功德贤”。
这位功德贤王子,数月前就从大都出发,说是要前来苏杭,参与流星神魔择事的盛事。
可他一路上巡视各地,除弊选官,出入军营,整顿军吏,直到今日,才抵达苏杭。
“小王既至苏杭,今夜便是盛事,神魔必然现身,也请先生赴宴。”
楚天舒轻笑一声。
还有九天,才到十月十五。
这位王子,看来很有自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