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祖列宗在上——”

    马季远将香高举过眉，青烟袅袅盘过梁上“诗礼传家“的匾额。

    “今有宋氏天成，娶虞氏焕丫为妻。“

    “一敬天地！”

    “二敬高堂！”

    “三告祖宗！”

    马季远忽然拔高了声调，枯枝般的手指将香插入香炉中，看着眼前的牌位，道：“从此夫妇一体，荣辱共担。男不学负心之举，女当效孟光举案！”

    “新人，跪——”

    宋天成搀着焕丫跪下，两人在蒲团上磕了个头。

    耳边传来马季远唱祝词的声音，那声音逐渐变得悠远绵长，焕丫的眼里只余下红色的蒲团。

    她竟然也要成亲了。

    焕丫想着，心里却有些空，下一瞬，一个温热的手掌包裹住了她的掌心。

    焕丫一顿，看到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时，心里空掉的那部分好像突然就被填满了。

    “新人，起——”

    唱词结束，马季远喊了一声。

    焕丫还没反应过来，宋天成轻轻拍了下她的手，拉着她站了起来。

    等焕丫站稳的瞬间，宋天成的手又收了回去。

    好像方才的一切，都只有两人知道。

    “好了，你们俩可以去一旁等着了。”

    马季远笑着道，“接下来就是我们这些老骨头要做的事了。”

    焕丫又跟马季远道了声谢。

    马季远笑了笑，示意她先出去。

    屋子里又热闹了一会儿，不多时就有饭菜端进去了，很快院外又响起了一阵鞭炮声。

    焕丫和宋天成坐在屋檐下，不时有人过来跟他们说说话，宋天成没一会儿又被叫去喝酒。

    宋天成全都拒了，这是在焕丫家里，他若是被灌醉了，那可就是闹笑话了。

    大家也没劝，一帮人笑着闹着，时间也一点点流逝。

    等到吃过晚饭，大部分人都回去休息了。

    小妹娘把焕丫叫到一边：“咱家看的时辰是差不多快天亮才出门，现在还早，我让小妹过来跟你睡一屋，不然等明早出门可就不睡了。”

    焕丫一一应下。

    小妹娘又说：“外面咱们会看着，天成带来迎亲的那些人今晚都不回去，省得来回折腾。人我们也都安排好了，我跟王婶都在这里歇，天成我就让他睡外头的厢房了。”

    焕丫点头，那厢房是爹爹的书房，昨儿安了张床，现在也能睡人。

    “去吧，晚上就别出来了。”

    “好。”

    焕丫又看了眼宋天成，才跟着小妹进了屋。

    可这一夜，注定无眠。

    小妹睡得呼噜声渐起，焕丫却觉得自己愈发的清醒。

    她看着窗外，毫无睡意。

    邻居家的公鸡叫了一遍又一遍，门外也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焕丫，起来了。”屋外传来小妹娘的声音。

    “知道了。”

    那声音清醒得，一听就晓得没睡着。

    焕丫起身开了门，小妹娘笑着道：“没睡着啊？”

    焕丫脸一红：“想睡的。”

    “哈哈，正常正常。我给你烧好水了，咱提进来好好洗个澡，穿上衣服我让卢婶过来给你挽发。”

    “好。”

    小妹被两人的说话声吵醒了，抱着被子叽咕半天，被她娘一把拎了起来。

    “娘！”

    “起来起来，你姐马上要出门了，赶紧出去帮忙去。”

    小妹还迷迷糊糊的，就被她娘拎着出去了。

    热水很快提了进来，焕丫麻利的洗了个身上，换上了暗红色的里衣。

    等她弄好，卢婶也过来了。

    几人抬来火盆，给焕丫把头发烘干了，开始慢慢挽发。

    等到发髻盘好，钗子全都插上去后，卢婶看着铜镜里的焕丫一笑：“咱们焕丫今天可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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