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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442章 成立调查组
    鲁雄飞吸了一口烟说道:“好,明白了,你去吧。下去是什么情况,我们随时沟通。”贺时年点头说:“好,那边是什么情况,我会随时向你汇报。”离开鲁雄飞的办公室,贺时年又去了姚田茂的办公室。关于调查组的想法和计划,只是贺时年的猜测。为了不闹出政治笑话,以及牵扯出更大的政治影响。贺时年觉得还是有必要和姚田茂再交流一次。普通人看来,事情是有对错的。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但是在官场,很多事情是不必分清对错的......贺时年摆了摆手,脸上没露出半分得意,只淡淡道:“秦局,这话可不能乱说。组织上还没正式下文,现在说什么都早。”秦刚笑着点头,却把身子微微侧了半步,让出主位,请贺时年先进。他跟在后面,脚步不疾不徐,姿态恭谨却不卑微——这是个懂分寸的老公安,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更知道贺时年如今虽无职衔加身,但已是姚田茂身边最锋利的一把刀。刀未出鞘,寒气已透三尺。两人穿过走廊,进了审讯区的临时接待室。秦刚亲手倒了杯温水推到贺时年手边,又顺手拉上隔音帘,才低声说:“陆运杰从昨儿下午起就没怎么吃东西,但精神头比前两天好。我让人查过他胃镜报告,老毛病,胆汁反流,再饿下去怕出事。不过他提要求时语气很稳,不像装的。”贺时年接过水杯,指尖在杯壁上轻轻一叩,没应声。他望着墙上挂着的电子钟,秒针滴答走着,像在丈量某种倒计时。“他要见我,不是第一次。”贺时年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上次在州委大院门口拦车,被警卫队摁住那次,他就喊过我的名字。”秦刚一怔,随即想起那日——那天贺时年刚陪姚田茂从省委开会回来,车子刚拐进州委东门,一辆破旧的二手桑塔纳猛地横插进来,差点擦上车尾。当时警卫队长一脚油门刹停,两个便衣扑上去把司机拖下来,正是陆运杰。他头发蓬乱,衬衫扣子崩开两粒,脖子上青筋暴起,却死死盯着贺时年的车窗,哑着嗓子喊:“贺秘书长!我有证据!关于席连正和纳永江挪用‘西岭安置房’专项资金的原始凭证!”当时贺时年没下车。他只是隔着玻璃看了陆运杰三秒,然后对司机说:“走。”后来才知道,陆运杰原是西岭片区拆迁办副主任,负责对接安置房建设资金拨付。去年底项目烂尾,二百多户回迁户堵在州政府大门外静坐七天,陆运杰被当作替罪羊,调离岗位,降为科员,发配到成安分局档案室整理三十年积压的卷宗。他没申诉,没上访,甚至没找过任何一位老领导。直到三天前,他在档案室角落的铁皮柜底层,翻出一份编号为“XL-2019-078”的纸质汇款回单——落款银行是省农信社东华分行,收款方却是三家早已注销的空壳公司,而经手人签字栏,赫然印着纳永江私章旁一枚模糊却可辨的钢印:席连正批阅。这份回单背面,还有一行铅笔小字:“第七笔,补账用。账已平,单留备查。”贺时年听完秦刚复述这段经过,终于抬眼:“他现在在哪间屋?”“三号审讯室。我没让人录影,也没开灯,就留了一盏台灯。他说要等你来,才肯开口。”贺时年起身,整了整西装下摆,又低头系紧左手袖扣——那是他习惯性的小动作,每次面对关键人物或重大抉择前,必做之事。他没带秘书,没让警卫跟随,只对秦刚说:“秦局,麻烦你亲自守在门外。任何人不得靠近三米之内,包括龙局长。如果龙局来了,你就告诉他,贺某正在谈一件关乎东华州干部清白的大事。”秦刚眼神一凛,立刻挺直腰背:“明白!”三号审讯室门虚掩着。贺时年推门进去时,陆运杰正坐在靠墙的铁凳上,双手搁在膝头,指节泛白。他听见动静,并未抬头,只把下巴往桌上那份叠得整整齐齐的A4纸抬了抬。纸页边缘已被摩挲得起了毛边,右下角还沾着一点干涸的褐色污迹——像是茶渍,又像血点。贺时年在他对面坐下,没碰那叠纸,只问:“你不怕我看完就走?”陆运杰终于抬起了头。他眼窝深陷,眼下乌青浓重,但瞳孔却亮得惊人,像两簇烧到极处的炭火。“怕。所以我把备份交给了一个人。”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一个你绝对想不到的人——宁贤部长的司机。”贺时年手指微不可察地一顿。“我认识他八年,他老婆在州医院药剂科。去年他女儿做先天性心脏病手术,是我托人安排的床位。”陆运杰声音沙哑,却异常平稳,“我把U盘塞进他车里副驾手套箱夹层,告诉他:如果我今晚十点前没打电话取消,就让他直接开车去省委大院门口,把U盘交给宁部长本人。U盘里,除了这份回单扫描件,还有七段录音。其中四段,是纳永江和席连正通话时,故意开着免提让我‘顺便听清楚’的;另外三段……”他忽然笑了,那笑里没有温度,只有钝刀割肉般的痛感,“是席连正喝醉后,在‘鸿运楼’包厢里,对着几个工程老板吹牛——说东华州就是他的钱袋子,只要他签字,金山银山都能变出来。”贺时年没说话,只是伸手,将桌上那叠纸缓缓翻开第一页。纸张泛黄,墨色略褪,但公章鲜红如初。他目光扫过收款单位名称、金额栏、审批栏……最后停在席连正那枚钢印上。“你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贺时年合上纸页,抬眸直视陆运杰,“席连正倒台已经二十一天。你有足够时间举报。”陆运杰沉默良久,忽然伸手摸向自己左耳后——那里有一道三厘米长的旧疤,暗红扭曲,像条僵死的蚯蚓。“去年十月,我在西岭工地现场核对钢筋标号,有人从背后推了我一把。”他声音低下去,“摔进基坑,脊椎错位,住了四个月院。医生说我运气好,再偏两公分,下半辈子就得坐轮椅。”“谁干的?”“没人看见。监控‘恰好’坏了十七分钟。”他扯了扯嘴角,“但出院那天,我收到一条匿名短信:‘别查了。你老婆在旧锡县幼儿园当会计,孩子刚上一年级。’”贺时年眉心一跳。“我忍了三个月。直到上周,我女儿发烧到四十度,旧锡县医院说没退烧针,让我转院。我开车送她去州医院,半路爆胎。”陆运杰盯着贺时年的眼睛,一字一句,“轮胎被人割了三道口子,整整齐齐,像手术刀划的。”审讯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贺时年缓缓开口:“你想换什么?”“不换官,不换钱。”陆运杰深深吸了口气,“我要调回西岭片区。不是当主任,就当一名普通拆迁协调员。我要亲眼看着那二百一十三户回迁户,搬进新房子。我要亲手把钥匙,交到第一个老人手里。”贺时年怔住。这要求太轻,轻得不像筹码;又太重,重得压弯所有算计。他忽然想起鲁雄飞电话里那句“我是一个边缘人物,已经被官场遗弃”。原来被遗弃的,从来不止一人。有些人在阴影里站得太久,久到连自己的影子都快认不出轮廓。“我可以帮你争取。”贺时年终于说,“但前提是,你要完整交代所有知情细节,包括你藏匿证据的过程、接触过哪些人、是否有其他人知晓内情。”陆运杰点头,从贴身内衣口袋掏出一张折叠得极小的纸片,展开推过来。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手写名单,共十一人,有名字,有职务,有联系方式,最后一行写着:“以上人员,均于去年九月至十二月间,接受过席连正或纳永江单独约见,地点多为鸿运楼B座三楼。”贺时年扫了一眼,目光在第三个名字上停住——安蒙市副市长,周维扬。他不动声色地将纸片收进内袋,起身道:“今天先到这里。你先吃饭,好好休息。明天上午,我会让纪委同志来接你,配合进一步调查。”陆运杰没起身,只仰头看着他:“贺秘书长,我有个问题。”“你说。”“如果……这次我又看错了人呢?”他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冰砸在地上,“如果你们也和他们一样,拿到东西就把我踢开,那我女儿下次发烧,是不是还得在半路换胎?”贺时年站在门口,手按在冰凉的金属门把手上,没回头。“陆运杰同志。”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我不是来救你的。我是来兑现承诺的——三年前你在宁海县信访局,顶着压力帮我查清‘青石桥危桥改造款’去向时,我就答应过你:东华州的干部,不该活成惊弓之鸟。”门关上的刹那,贺时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哽咽。他没停下脚步。回到车上,他给宁贤打了个电话,只说了一句:“宁部长,陆运杰手里的材料,我建议您今晚务必过目。另外,鸿运楼B座三楼近半年的消费记录,以及周维扬副市长的行程备案,请一并调取。”挂断后,他靠在座椅上闭目三秒。手机震动,是石达海发来的微信:“贺哥,刚接到旧锡市国土局电话,医疗中心选址初稿已报省里,咱们那块地,测绘队明天进场。”贺时年没回。他打开手机备忘录,新建一页,输入三行字:【一、陆运杰案必须闭环。无论牵出谁,调查组组长由省纪委直派,不经过州委。】【二、鲁雄飞明日面谈,重点观察其对干部监督机制的看法——姚书记最在意这个。】【三、提醒姚书记,下周二常委会,需议定《东华州干部容错纠错实施细则》修订稿。】输完,他删掉第三行,重新敲:【三、提醒姚书记,下周二常委会,需议定《东华州干部容错纠错实施细则》修订稿。特别注明:新增条款第七条,明确‘因坚持原则、抵制歪风而遭打击报复的干部,经查属实,一律优先提拔使用’。】指尖悬在发送键上方,迟迟未落。窗外,成安分局院内的梧桐树影被夕阳拉得很长,斜斜切过车身,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贺时年忽然想起大学时读过的《荀子·劝学》:“不登高山,不知天之高也;不临深溪,不知地之厚也。”那时他以为,所谓高度与厚度,是职位与资历堆砌而成。如今才懂,真正的高度,是有人敢在悬崖边为你递绳;真正的厚度,是无数个陆运杰、鲁雄飞这样被风霜蚀刻过的人,依然选择把脊梁挺直,哪怕只剩最后一寸。他按下发送键。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后视镜里映出自己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悄然燃了起来。不是野心,不是欲望,而是一种近乎悲壮的清醒——这青云之路,从来不是一人独攀。是千万双布满老茧的手,托举着,才够得到那抹云。

    鲁雄飞吸了一口烟说道:“好,明白了,你去吧。下去是什么情况,我们随时沟通。”贺时年点头说:“好,那边是什么情况,我会随时向你汇报。”离开鲁雄飞的办公室,贺时年又去了姚田茂的办公室。关于调查组的想法和计划,只是贺时年的猜测。为了不闹出政治笑话,以及牵扯出更大的政治影响。贺时年觉得还是有必要和姚田茂再交流一次。普通人看来,事情是有对错的。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但是在官场,很多事情是不必分清对错的......贺时年摆了摆手,脸上没露出半分得意,只淡淡道:“秦局,这话可不能乱说。组织上还没正式下文,现在说什么都早。”秦刚笑着点头,却把身子微微侧了半步,让出主位,请贺时年先进。他跟在后面,脚步不疾不徐,姿态恭谨却不卑微——这是个懂分寸的老公安,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更知道贺时年如今虽无职衔加身,但已是姚田茂身边最锋利的一把刀。刀未出鞘,寒气已透三尺。两人穿过走廊,进了审讯区的临时接待室。秦刚亲手倒了杯温水推到贺时年手边,又顺手拉上隔音帘,才低声说:“陆运杰从昨儿下午起就没怎么吃东西,但精神头比前两天好。我让人查过他胃镜报告,老毛病,胆汁反流,再饿下去怕出事。不过他提要求时语气很稳,不像装的。”贺时年接过水杯,指尖在杯壁上轻轻一叩,没应声。他望着墙上挂着的电子钟,秒针滴答走着,像在丈量某种倒计时。“他要见我,不是第一次。”贺时年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上次在州委大院门口拦车,被警卫队摁住那次,他就喊过我的名字。”秦刚一怔,随即想起那日——那天贺时年刚陪姚田茂从省委开会回来,车子刚拐进州委东门,一辆破旧的二手桑塔纳猛地横插进来,差点擦上车尾。当时警卫队长一脚油门刹停,两个便衣扑上去把司机拖下来,正是陆运杰。他头发蓬乱,衬衫扣子崩开两粒,脖子上青筋暴起,却死死盯着贺时年的车窗,哑着嗓子喊:“贺秘书长!我有证据!关于席连正和纳永江挪用‘西岭安置房’专项资金的原始凭证!”当时贺时年没下车。他只是隔着玻璃看了陆运杰三秒,然后对司机说:“走。”后来才知道,陆运杰原是西岭片区拆迁办副主任,负责对接安置房建设资金拨付。去年底项目烂尾,二百多户回迁户堵在州政府大门外静坐七天,陆运杰被当作替罪羊,调离岗位,降为科员,发配到成安分局档案室整理三十年积压的卷宗。他没申诉,没上访,甚至没找过任何一位老领导。直到三天前,他在档案室角落的铁皮柜底层,翻出一份编号为“XL-2019-078”的纸质汇款回单——落款银行是省农信社东华分行,收款方却是三家早已注销的空壳公司,而经手人签字栏,赫然印着纳永江私章旁一枚模糊却可辨的钢印:席连正批阅。这份回单背面,还有一行铅笔小字:“第七笔,补账用。账已平,单留备查。”贺时年听完秦刚复述这段经过,终于抬眼:“他现在在哪间屋?”“三号审讯室。我没让人录影,也没开灯,就留了一盏台灯。他说要等你来,才肯开口。”贺时年起身,整了整西装下摆,又低头系紧左手袖扣——那是他习惯性的小动作,每次面对关键人物或重大抉择前,必做之事。他没带秘书,没让警卫跟随,只对秦刚说:“秦局,麻烦你亲自守在门外。任何人不得靠近三米之内,包括龙局长。如果龙局来了,你就告诉他,贺某正在谈一件关乎东华州干部清白的大事。”秦刚眼神一凛,立刻挺直腰背:“明白!”三号审讯室门虚掩着。贺时年推门进去时,陆运杰正坐在靠墙的铁凳上,双手搁在膝头,指节泛白。他听见动静,并未抬头,只把下巴往桌上那份叠得整整齐齐的A4纸抬了抬。纸页边缘已被摩挲得起了毛边,右下角还沾着一点干涸的褐色污迹——像是茶渍,又像血点。贺时年在他对面坐下,没碰那叠纸,只问:“你不怕我看完就走?”陆运杰终于抬起了头。他眼窝深陷,眼下乌青浓重,但瞳孔却亮得惊人,像两簇烧到极处的炭火。“怕。所以我把备份交给了一个人。”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一个你绝对想不到的人——宁贤部长的司机。”贺时年手指微不可察地一顿。“我认识他八年,他老婆在州医院药剂科。去年他女儿做先天性心脏病手术,是我托人安排的床位。”陆运杰声音沙哑,却异常平稳,“我把U盘塞进他车里副驾手套箱夹层,告诉他:如果我今晚十点前没打电话取消,就让他直接开车去省委大院门口,把U盘交给宁部长本人。U盘里,除了这份回单扫描件,还有七段录音。其中四段,是纳永江和席连正通话时,故意开着免提让我‘顺便听清楚’的;另外三段……”他忽然笑了,那笑里没有温度,只有钝刀割肉般的痛感,“是席连正喝醉后,在‘鸿运楼’包厢里,对着几个工程老板吹牛——说东华州就是他的钱袋子,只要他签字,金山银山都能变出来。”贺时年没说话,只是伸手,将桌上那叠纸缓缓翻开第一页。纸张泛黄,墨色略褪,但公章鲜红如初。他目光扫过收款单位名称、金额栏、审批栏……最后停在席连正那枚钢印上。“你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贺时年合上纸页,抬眸直视陆运杰,“席连正倒台已经二十一天。你有足够时间举报。”陆运杰沉默良久,忽然伸手摸向自己左耳后——那里有一道三厘米长的旧疤,暗红扭曲,像条僵死的蚯蚓。“去年十月,我在西岭工地现场核对钢筋标号,有人从背后推了我一把。”他声音低下去,“摔进基坑,脊椎错位,住了四个月院。医生说我运气好,再偏两公分,下半辈子就得坐轮椅。”“谁干的?”“没人看见。监控‘恰好’坏了十七分钟。”他扯了扯嘴角,“但出院那天,我收到一条匿名短信:‘别查了。你老婆在旧锡县幼儿园当会计,孩子刚上一年级。’”贺时年眉心一跳。“我忍了三个月。直到上周,我女儿发烧到四十度,旧锡县医院说没退烧针,让我转院。我开车送她去州医院,半路爆胎。”陆运杰盯着贺时年的眼睛,一字一句,“轮胎被人割了三道口子,整整齐齐,像手术刀划的。”审讯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贺时年缓缓开口:“你想换什么?”“不换官,不换钱。”陆运杰深深吸了口气,“我要调回西岭片区。不是当主任,就当一名普通拆迁协调员。我要亲眼看着那二百一十三户回迁户,搬进新房子。我要亲手把钥匙,交到第一个老人手里。”贺时年怔住。这要求太轻,轻得不像筹码;又太重,重得压弯所有算计。他忽然想起鲁雄飞电话里那句“我是一个边缘人物,已经被官场遗弃”。原来被遗弃的,从来不止一人。有些人在阴影里站得太久,久到连自己的影子都快认不出轮廓。“我可以帮你争取。”贺时年终于说,“但前提是,你要完整交代所有知情细节,包括你藏匿证据的过程、接触过哪些人、是否有其他人知晓内情。”陆运杰点头,从贴身内衣口袋掏出一张折叠得极小的纸片,展开推过来。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手写名单,共十一人,有名字,有职务,有联系方式,最后一行写着:“以上人员,均于去年九月至十二月间,接受过席连正或纳永江单独约见,地点多为鸿运楼B座三楼。”贺时年扫了一眼,目光在第三个名字上停住——安蒙市副市长,周维扬。他不动声色地将纸片收进内袋,起身道:“今天先到这里。你先吃饭,好好休息。明天上午,我会让纪委同志来接你,配合进一步调查。”陆运杰没起身,只仰头看着他:“贺秘书长,我有个问题。”“你说。”“如果……这次我又看错了人呢?”他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冰砸在地上,“如果你们也和他们一样,拿到东西就把我踢开,那我女儿下次发烧,是不是还得在半路换胎?”贺时年站在门口,手按在冰凉的金属门把手上,没回头。“陆运杰同志。”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我不是来救你的。我是来兑现承诺的——三年前你在宁海县信访局,顶着压力帮我查清‘青石桥危桥改造款’去向时,我就答应过你:东华州的干部,不该活成惊弓之鸟。”门关上的刹那,贺时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哽咽。他没停下脚步。回到车上,他给宁贤打了个电话,只说了一句:“宁部长,陆运杰手里的材料,我建议您今晚务必过目。另外,鸿运楼B座三楼近半年的消费记录,以及周维扬副市长的行程备案,请一并调取。”挂断后,他靠在座椅上闭目三秒。手机震动,是石达海发来的微信:“贺哥,刚接到旧锡市国土局电话,医疗中心选址初稿已报省里,咱们那块地,测绘队明天进场。”贺时年没回。他打开手机备忘录,新建一页,输入三行字:【一、陆运杰案必须闭环。无论牵出谁,调查组组长由省纪委直派,不经过州委。】【二、鲁雄飞明日面谈,重点观察其对干部监督机制的看法——姚书记最在意这个。】【三、提醒姚书记,下周二常委会,需议定《东华州干部容错纠错实施细则》修订稿。】输完,他删掉第三行,重新敲:【三、提醒姚书记,下周二常委会,需议定《东华州干部容错纠错实施细则》修订稿。特别注明:新增条款第七条,明确‘因坚持原则、抵制歪风而遭打击报复的干部,经查属实,一律优先提拔使用’。】指尖悬在发送键上方,迟迟未落。窗外,成安分局院内的梧桐树影被夕阳拉得很长,斜斜切过车身,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贺时年忽然想起大学时读过的《荀子·劝学》:“不登高山,不知天之高也;不临深溪,不知地之厚也。”那时他以为,所谓高度与厚度,是职位与资历堆砌而成。如今才懂,真正的高度,是有人敢在悬崖边为你递绳;真正的厚度,是无数个陆运杰、鲁雄飞这样被风霜蚀刻过的人,依然选择把脊梁挺直,哪怕只剩最后一寸。他按下发送键。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后视镜里映出自己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悄然燃了起来。不是野心,不是欲望,而是一种近乎悲壮的清醒——这青云之路,从来不是一人独攀。是千万双布满老茧的手,托举着,才够得到那抹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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