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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最前面的是那名领命而去的执法殿长老，身后跟着三个人。
执法殿长老快步上前，侧身半步，向李无道躬身行礼，然后一一介绍。
他先指向为首那人。
一个年过半百的中年男子，身材微胖，穿着一身绛紫色锦袍，腰间系着一条镶玉革带。
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既不过分热络也不显得疏远。
那双眼睛不大，却很灵活，进门之后目光迅速在屋内扫了一圈，在李无道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了。
赵家家主，赵衡。
长老又指向赵衡身后的一对中年夫妇。
男的穿着一件灰蓝色长袍，料子不错，但穿在他身上有些松垮，腰带系得过紧，勒出了一圈小肚腩。
他脸上带着一种常年不得志的郁郁之色，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几分赵坤的影子。
赵坤之父，赵德。
女的站在赵德身侧，年纪约莫四十出头，保养得却不错，皮肤白净，脸上敷着一层薄粉，嘴唇涂着艳红的胭脂。
眉眼细长，颧骨微凸，下颌线条偏硬，面相带着几分精明刻薄。
穿着一身石榴红的长裙，头上插着好几根金簪，腕上套着两只翡翠镯子，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有些艳俗，也有几分姿色，却给人一种不好相与的感觉。
赵坤之母，柳氏。
李无道的目光在这三人身上缓缓扫过。
赵衡笑容可掬，眼神却活络得很；
赵德有些拘谨，双手不知往哪放；
柳氏则微微昂着下巴，目光扫过屋内众人时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挑剔。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审视着几人。
“见过圣子殿下。听闻圣子殿下召见，赵某不敢怠慢，即刻携人前来，不知圣子殿下有何吩咐？”
家主赵衡率先开口。
他上前一步，拱手作揖，笑容堆在脸上，声音不紧不慢。
“若是我这不成器的族弟夫妇哪里得罪了圣子殿下，赵某回头一定严加管教，该罚的罚，该赔的赔，绝不护短。”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表面上是恭敬从命，话里却藏了袒护之意。
先把自己摘出去，再把赵德夫妇定性为“不成器的族弟夫妇”，最后把可能的罪名往“得罪”二字上轻飘飘一推。
这人能在赵家坐稳家主之位，靠的不仅仅是修为，更有手腕和城府。
李无道依旧没有回应。
他的目光落在柳氏身上。
柳氏被他看了数息，开始还维持着那副昂着下巴的姿态，渐渐便有些不自在了。
她下意识往后挪了半步，又觉得自己这半步退得露怯，硬生生停住了。
眼神飘忽了一下，落在床头那个昏迷的周若烟身上，又飞快地移开了。
李无道眸子微眯。
他从袖中取出那只荷包，右下角那个用金线绣着的“赵”字格外醒目。
他拿出荷包，指尖点着那个“赵”字，语气平淡。
“这只荷包，可是柳夫人之物？”
柳氏面色顿变，细长的眼里闪过一丝明显的慌乱。
她下意识去看丈夫赵德，赵德一脸茫然；她又去看赵衡，赵衡脸上的笑容已经收敛了几分，眉头微微皱起。
她的嘴唇动了动，然后用力摇头，“不是我的，我从没见过这只荷包。”
赵德张了张嘴，看了看那只荷包，又看了看自己夫人，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手缩进了袖子里。
赵衡的眼神在那只荷包上停留了一息，又看了看柳氏的脸色，眉头皱得更深了。
李无道将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你儿子赵坤，是我杀的。不是周白。”
他的声音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在座所有人都无关的事。
没有威胁，没有怒意，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直白。
“有什么仇，什么怨，找我。不要自作聪明。”
柳氏的肩膀可见地抖了一下，但她很快稳住了。
她看着李无道，那双细长的眼睛里还残留着刚才的慌乱，但更多的是某种长期养尊处优惯出来的骄横。
家主赵衡在这时开口了，“圣子殿下，这只荷包……会不会是弄错了？”
他的语气比刚才更小心，脸上重新堆起笑容，但这次的笑容有些干。
“柳氏这妇人平日里虽然嘴碎了些，但借她十个胆子，也不敢干这等事。
更何况赵坤那孩子已经没了，她一个丧子的妇人，伤心还来不及，哪有心思想别的？”
他顿了顿，笑容堆得更深了些，语气却更轻了。
“圣子殿下不妨再查一查，兴许是有人栽赃嫁祸，也未可知。”
赵德也连忙跟着点头，声音发虚：“是啊是啊，圣子殿下明鉴，我家夫人她……她平日里连只鸡都不敢杀，哪敢做这种事……”
李无道眼神玩味，“我还没说具体什么事，你们反应这么大作甚？”
“这.....”
三人脸色齐齐一变，支支吾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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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状，李无道摇了摇头。
什么叫此地无银三百两？这就是。
他没有过多解释，而是朝几名执法殿长老招了招手。
那几位长老一直在旁边垂手而立，此刻看到手势，立刻上前一步。
“把柳氏带回去。”
李无道的声音依旧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日常公事：
“你们执法殿那套问话的手段，本圣子略有耳闻。据说进了你们执法殿地牢的人，十个里面有九个撑不过半天，剩下那个出来之后也只剩半条命。“
“不知柳夫人这幅细皮嫩肉的身子骨，能撑多久？”
他偏了偏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柳氏的脸刷地白了。
“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凭什么抓我？！我可是赵家的人！就算你是圣子，也不能平白无故抓我”
这一刻，她彻底慌了，声音尖利，色厉内荏。
赵德的脸色也变了。
他扑通跪下来，声音发抖：“圣子殿下明鉴！我家夫人她真的没那个胆子，哪敢对圣子您不敬！
执法殿那套手段……三千人里面能完整活着出来的没几个，她一个妇人，进去就是九死一生啊！”
李无道坦然点头，眼神没有任何波动，“这点你说的没错，我就是要她的命。”
他看着瘫在地上的柳氏，语气平静。
赵德的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红。
最终，他只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赵衡。
此刻，赵衡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到骨子里的难堪。
他的族弟当着众人的面跪在地上，族弟媳瘫在地上像一滩烂泥，而他却连一句硬话都不敢说。
他身为赵家之主，何曾受过这等屈辱？
挣扎片刻，他还是硬着头皮，上前拱手，“圣子殿下。这般处置，是否有些……不合规矩？”
“柳氏毕竟是赵家嫡系，若贸然动用酷刑，宗门上面恐有异议。老祖那边……”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赵某也很难交代。”
他搬出了赵家老祖。
玄天宗七大太上长老之一，资历比张古岳还老几分。
这是赵家最大的底牌。
却见李无道的嘴角逸出一丝不屑的淡笑。
他看着赵衡，眸光灼灼，锋芒毕露：“什么规矩？给谁交代？”
赵衡被这两句话噎住了。
他张着嘴，忽然意识到自己的那些依仗，在眼前的少年面前，似乎一文不值。
赵衡闭上了嘴。
慢慢退回原位，脸上再没有笑容，只是站在那里，袖中的手攥紧又松开，又攥紧。
“愣着干嘛，带走。”
李无道懒得再看他。
朝执法殿的人动了动下巴，又指了指跪在地上的赵德。
“对了，把他也带上。刚好凑个伴，进去也有个照应。”
“哦、哦……”
几名长老从震撼中回过神，上前将柳氏从地上架起来。
柳氏拼命挣扎，她嘴里喊着什么，声音太尖锐，反而听不清字。
赵德也被架起来，他倒是没有挣扎，只是腿软，看起来有些失魂落魄。
几名长老将两人押出门外，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柳氏的哭喊声渐渐远去。
整个过程，几名长老都有些恍惚。
赵坤的父母可是赵家嫡系成员。
寻常时候，莫说动刑，便是赵家的一个旁支管事犯了事，执法殿都要掂量掂量。
可此刻，他们就这么把人带走了，像带走两个不相干的外人，想想都觉得有些不真实。
房间安静下来。
家主赵衡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他看着门口，又看了看李无道，嘴唇动了好几下。
想说点场面话，至少挽回几分颜面。
但他看着李无道那双平静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有强烈的预感，若是这时候说错话，指不定要进地牢陪那两人，这显然犯不着。
直到最后，他什么狠话都没说，只是阴沉着脸，转身，大踏步走了出去。
脚步声很重，走廊里回荡了很久。
“终于清净了。”
李无道伸了个懒腰，转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脖子，骨节发出几声脆响。
姜初然站在他身侧，目光从门口收回来。
她看着李无道那副浑不在意的模样，嘴角难得地动了动。
“你这样做，就不怕事情闹大，得罪赵家老祖？”
语气难得有些调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