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寻这个神医其实不太管事,主抓一些医学研究的方向,看病开药的事情基本上两手一摊了。这事情大家也习以为常,哪怕这些年马寻一直顶着神医的头衔,但是真让他开方子的案例却屈指可数。而朱桶不一样了,这小子虽然也很少开方子,不过宫里的一些事情他知道。
让一个皇子去知道皇帝、太子的健康情况,包括一些重臣的身体健康,这听起来就不合理。但是朱元璋做出不合理的事情实在太多,最主要的还是朱桶值得信任。
师父不管事,徒弟只能多做点事,毕竟天下第二号神医算是可以“出师’。
徒弟好歹是承接了一大批科研的任务,这就是对他学术能力的认可。
只是朱棣再不乐意,他也只能回开封了。
送弟弟出城的朱标心情没受影响,转头就带着勋贵子弟、士子去了鸡鸣山。
“驴儿,去耍一套枪。”朱标笑着坐在椅子上,“勋贵子弟承袭爵位之制已经定下,你给大家打个样。勋贵子弟承袭爵位需要经过最基本的武术、骑术、兵法的考核,而且年龄的标准定在二十岁。当然华荣这小子是打了擦边球,抢在政策出炉之前承袭了爵位。
马祖佑左右看了看,“那我耍花枪吧。”
马寻看着儿子自然的从一名侍卫手里取过枪,随手画着圈走到场中,这孩子是一点都不怯场。朱标笑盈盈的看着场中,“舅舅,驴儿打小就力气大。别人使花枪是刁钻多变、适合步战,咱家驴儿使花枪就格外刚猛,他最喜欢的还是劈和挑、刺。”
马寻笑着开玩笑,“还不是你媳妇教的好!还有个常茂,给驴儿教的不伦不类。”
朱标闻言也笑了起来,“主要还是驴儿基础好,又学了些家传的棍法,自然用的都好。”
不是都好,是都会,也算比较精,但是谈不上特别顶尖。
除了一手剑术算得上顶级,其他的兵械就是同年龄段的上等了。
等到马祖佑练完枪,朱标笑着开口,“各家勋贵子弟可以放对,休伤了和气就行。汝等父兄在辽东立功,你们说不定过两年也要随父兄去征讨北元鞑子。”
马寻有点意外的看了眼朱标,这位太子在这类场合说这些显然不是随口说说。
这也算是为打北元提前打下基调,这一仗是必须得打,而且很有可能就是这两三年内发动。华荣立刻跳了出来,“殿下,臣请旨与湘王殿下放对。”
朱柏立刻做出回应,“皇兄,我愿应广德侯之战,今天我非得将他打服气!”
朱标觉得好笑,“你比广德侯虚长一岁,打赢了也不光彩。”
“殿下,有志不在年高!”华荣不太服气,“寻常一众习练武艺的,我除了打不过徐国公世子,其余人皆不是我对手。”
这一下算是引起众怒了,朱梓、朱杞也跳了出来,想要做出回应。
看到这一幕,朱标和马寻还是觉得开心。
虽然开国近二十年了,应天府的这些二代子弟生长在安逸的环境里,但是不缺少尚武的风气。“赵王殿下,还请你赐教。”马祖佑又蹦了出来,“听说你剑术有了精进,臣来试试!”
朱杞立刻就不去挑战华荣了,这位赵王和马祖佑的关系好着呢,没别的原因,单纯的就是他小时候是被马寻救下来的。
马氏急救法如今名扬天下,越来越多的人会这个法子,就是当初救下这位赵王后再推行天下。马寻看向身后,稍微忍不住皱眉。
看到了熟面孔詹徽,他前年考中秀才,然后就成了监察都御史,去年升到了正五品的左金都御史,正月的时候直接升任都察院一把手的左都御史。
步入仕途不到两年的时间,从正七品直接升到了正二品,这才是坐火箭一般的升官。
所以也别说武勋家的子弟升官快,如果詹徽不是詹同的儿子,哪能这么快的升官呢。当然他的能力也确实不错,不怕得罪人。
而且有一点特别受朱元璋的认可,倒不是铁面无私之类的,而是执行皇帝的旨意很坚决。
谈不上是佞臣,不过这也显然谈不上是“名臣’。
看起来得给詹徽这人加以限制啊,有那么个别人似乎比较适合。
比如说黄子澄、比如说方孝孺,这俩人让他们去商讨国策之类的肯定是误国误民,但是让他们去当喷子、去监督别人,那还是有点用处。
朱雄英磨磨蹭蹭的坐在马寻身边,“舅爷爷,是不是因为我的身份,就没人敢放开手脚和我对练?”马寻点头,“嗯,你是皇长孙,磕了碰了没人担待的起。就算是你表叔都不行,真把你打伤了,你爷爷奶奶得心疼坏了。”
朱雄英更加郁闷了,“表叔总是收着力,也怪我爹没功夫。”
这倒是一脉相承啊,有问题先找“客观原因’,从来都不是自己的问题最大。
坐在旁边的朱标笑着反问,“你们这些岁数的,有几个打的过你表叔?你九叔和十一叔联手,能打的过他吗?”
朱雄英立刻来了兴致,说着自己的发现,“爹,表叔现在有多厉害没人搞得清。他和谁打都是平手,以前着急了还使真功夫,现在和谁都是打很久。”
马寻愣住了,朱标也愣住了。
再一看场上,马祖佑果然是和朱杞缠斗在一起了。
能让马祖佑使出真本事的,可能也就是朱柏了,这也是朱家二代之中的武力翘楚,哪怕现在还只是潜力股。
朱雄英继续说道,“我娘都说表叔的功夫邪门,再过两年估计就打不过了。表叔最擅长和人缠斗,他现在吃亏就是岁数小、力气还不够大。”
常婉就算是再懂武艺,男女的生理差别在那摆着,更何况这些年她也只是偶尔练练,早些年勤练的功夫基本上荒废了。
马寻心里生出了希望,儿子还是靠的住,以后我不用亲自动手了,儿子出马就行了。
朱标招了招手,看到朱雄英没动也不在意,“舅舅,学院那边的事情办的如何了?”
“挺好的啊,框架齐全了,学科设置的也差不多了,师生现如今也算够了。”马寻挺满意,但是也得提醒,“标儿,这几年得持续投入啊,三年、五年,学院里没人能出来当官。”
朱标自然明白这些,“十年种树、百年育人,您说的这些道理我懂。读书就是如此,不断的积累、总结、学习,方能更进一步。”
听到朱标这么说,马寻自然觉得高兴。
因为想要系统的去培养一批学生,然后再不断的深入研究一些领域,这都需要时间。
前几年根本别指望这些学生学有所成,这就是持续性的投入,要是放在朱元璋那边可就得着急了,他恨不得今天花钱教学生,明天那些人就能当官。
朱雄英压低声音,“舅爷爷,我爹的意思是有人想要去学院,这事情先前提过。”
马寻愣了一下,猛然也想起来了是被隐晦提醒有人想要摘桃子,但是没想到这是真的啊?
“谁啊?”马寻有点急,“我这边才刚开始,谁惦记着?”
朱雄英凑到马寻耳边,“回头去问表叔,我爹和我都不好说,他们到底也是朝廷的大臣。”马寻那叫欣慰,“那我就多谢雄英啊,要不是你提醒,我都给蒙在鼓里。”
朱标挺无语,而是觉得自家这位舅舅是有恃无恐,对于争权夺利、名望之类的事情毫不在意。“主要还是些夫子,听闻您教的那些学科不是开蒙、圣人之道。”朱雄英解释着说道,“先前都以为是在国子学之外再设一学府,哪知道完全就是两类学问。”
听到朱雄英这么说,马寻立刻笑了起来,这么说绝对没错。
马寻要建学院,很多人都下意识的认为最多是扩大版的“学校’,培养点医官、工匠,实际上这算不上什么“学问’。
等到看到理工学院的规模,不少人又觉得这可能是国子学之外的最高学府,毕竞很多人也都知道马寻不亲近理学,认为他可能是要培养其他的一些学派学说。
那些大儒之类的显然没想到马寻做事不走寻常路,他教的根本就不是什么传统的儒学,和那些人也不存在学说之争。
这就吓人了。
先前觉得马寻哪怕是推崇其他学说,那也是儒家内部的事情,理学大家有底气在辩论学问的时候压住马寻。
可是这家伙直接另起炉灶,教的就是儒学之外的东西,那大家先前准备的东西算什么?
最主要的是不能如此啊,一直都是罢黜百家,偏偏你徐国公这里开始主张百家齐放,这还得了?这是打破了一千多年来的规矩,你徐国公这也是在挖儒家的根基。
明摆着的事情啊,你徐国公推行的一些学说起来了,儒家弟子的基本盘就被动了,以前再怎么争那也是圣人弟子的内部纷争啊。
马寻看向朱雄英,“雄英,你觉得我教的那些东西有没有用?”
“有用。”朱雄英非常肯定,“您教的很多都是实务,是长远之道。只是我也明白,有些东西教的太多,不如儒家的学说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