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十几米的距离,时景脚下像绑着沙袋,跑得异常沉重。
满心都是恐惧,是不是又被暗算了,还是之前的毒根本就没解清?
她跑到次卧,一眼就看到江煜峥虚弱地躺在床上,双目紧闭,嘴唇都白了,豆大的汗珠,不停地往外冒着。
时景着急地问:“怎么忽然又晕了?脸色还这么难看。”
陈玄站桩一样的一动不动,脑子里飞速思考。
“嗯……早上喝了口凉水,就晕了,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看他一点都不着急,时景急了,“那你还不快去叫医生,愣在这里干嘛?”
“我这就去。”
陈玄边走边腹诽,没吃早饭就负重跑了十公里,脸色能好看才怪。
叫医生也没用,他又不负责做早饭。
陈玄出了门,在门外负手而立,按五爷的吩咐,阻止所有来打扰他们的人。
第一个出现的是厨房里的阿姨,端着热腾腾的早餐走了过来。
被他无情地堵在了门口。
“你先下去吧,五爷不饿。”
阿姨死脑筋,瞪着眼跟陈玄掰理,“怎么可能不饿,刚在楼下跑了那么久,不饿才怪。”
她嗓门大,陈玄脑袋大,推着求着她下楼。
“阿姨,你快下去吧,你这早餐要是端进去,五爷该吃不饱了。”
阿姨被他搞得一头雾水,不情不愿地下了楼,嘴里还嚷嚷着怪他。
“我要是被管家扣了工资,你补给我。”
陈玄一阵眩晕,觉得自己的工作,是愈发难做了。
客卧内,时景不停地用毛巾擦拭着江煜峥身上的冷汗,焦急地等着医生过来。
窗帘紧密地合着,房间里显得格外幽暗沉闷。
她心中压抑,按了床头的开关。
随着丝滑的轨道摩擦声,阳光如金沙般散入,驱散着每个角落里的阴霾。
时景握着他的手,低下头,哭了。
哭得异常小心,咬着唇,无声地抖动着瘦削的肩膀。
白毅彦说得对,她一点都不了解他。每到这个时候,他就像是迷雾中的黑暗幽灵,身影时隐时现,根本就抓不住。
江煜峥实在装不下去了,“醒”来前暗骂自己,怎么又信了钱行的鬼话。
这下更难哄了。
他悠悠地坐起,故作深沉地清了清嗓子,“别哭了,我没事。”
时景的眼泪还挂在脸上,看着他就这么麻利地起来了,一下子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你又在骗我!”
江煜峥这次学乖了,立马抓住时景的手往自己身上砸。
“给你打,给你骂,你别不理我,被你拒之门外的滋味,真的不好受。”
时景生着气,真往他身上捶了两下,可偏偏力气小,如拍灰掸尘一般,反而惹得他忍不住一笑。
她瘪着嘴,坐在床边不说话。
反正论算计,怎么玩都斗不过狠辣腹黑的江五爷,不必白费力气了。
江煜峥从后面抱住气汹汹的她,将脑袋埋进她柔软的发丝里,深深呼吸。
时景喜欢养花,尤其是文心兰这些清雅之物,长此以往,身上就带着一股自然的清香。
这香气,清清淡淡不浓烈,却能让他安神沉迷。
“阿景,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江煜峥突然松了口,时景反而有些惊讶。
“你真愿意说?”
“不愿意,有些事情不知道是好事,但你偏不是个迷迷糊糊的性子,我不想你在惶惶中度日,今日,只要问,我都悉数作答。”
他如此开诚布公,时景也不藏着掖着,把心里的疑虑一股脑都掏了出来。
“秦阳是真的背叛你了吗?”
“不是,是忤逆。你应该记得,来边境前,我们吵了一架。”
时景点头,她当然记得,要不是那场争吵,她也不会留了个心眼,跑来边境。
“前段时间,他知道文物的帛书在白家手上,就回来跟我商量,想用江家私生子的身份投靠白家,被我果断拒绝了。”
时景很是不解,“这个帛书到底有什么神奇的地方,怎么好像每件事都在绕着它转?”
江煜峥回忆起往事,眉宇间有散不开的阴郁。
他起身,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刚要点,发现时景还在,打火机“啪啪”两声,空按了两下。
“我们的父母,都死在文物走私案上,这个帛书,可能是一份证据。”
时景吃惊地张开嘴,“秦阳的母亲……”
江煜峥点头,肯定了她的猜想。
“他的母亲,是一位缉私警,也是拿命守护我父亲的女子,他们离世前,留下的唯一嘱托,就是让我永远隐藏真相,让秦阳平凡地活着。”
“那他怎么可能知道?你想瞒的事情,必定会做的滴水不漏。”
时景说得急,又一语双关了。
还好江煜峥没听的出来,继续给她解惑,只是面色失了柔和,变得冷冽无情。
“是白家,白昊天知道我动手后,找到了秦阳,挑拨了我们之间的关系,秦阳也是借了这个由头,主动上钩。”
江煜峥看向时景的目光,深浅难辨,“阿景,你的彦哥哥,可能并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白毅彦不为人知的一面,在那晚的别墅里,时景早就有了察觉,不过也都是些无端的猜测。
听到江煜峥说了这番话后,落实了猜想,心里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时景犹豫了好久,还是开口试探,“这份帛书,对你来说有多重要?”
“比命重要。”
江煜峥低垂着眼眸,不想让时景看到他满是仇恨的眼睛。
可是,父母的仇,怎么能藏得住。
时景深吸了一口气。
“那你去找庄晓雅吧,她现在就在白毅彦的别墅里,那天你抱我离开的时候,我看到她就站在楼梯的中间平台上。”
虽没见过几面,但庄晓雅那张白得没有血色的脸,时景这辈子都不会认错。
江煜峥眼里闪过一道光,“她怎么会在那里?”
“你忘了?她会西汉文翻译,出现在那里并不奇怪,但是……”
时景不想说了,心里面,她不希望她的男人和庄晓雅有任何的联系。
江煜峥懂她,接着说,“但是我去找她,我们又会纠缠不清?”
时景默了默,不作声。
江煜峥运筹帷幄了十年的事情,她没有任何理由去阻挡。
江煜峥看出了她的顾虑,揉了揉她垂头丧气的脑袋,“那我就不去,会有其他办法的。”
时景特别好哄,明媚如阳的笑瞬间在脸上漾出花来,想问的话也随心而发。
“快说!还有没有其他事情瞒着我?”
江煜峥在她额间轻柔一吻,“没有了,都告诉你了。”
他的眼里,有温柔,有溺爱,没有欺瞒,没有掩藏,让人分辨不清。
时景的笑,凝固一瞬,很快又浅浅化开。
她最想知道的,江煜峥还是不愿告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