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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1章 一只无家可归的猫
    周越楼在图书馆的日子比以往的更长些。

    读书,知识,成绩,似乎是他唯一能够抓住的稻草。他几乎是不要命的在那些厚厚书本中寻找答案,属于他命运的答案。

    期末周,他在那堆复习资料里埋头忙碌,匆匆接到了陆芸香的电话。

    陆芸香的声音很虚弱,却依然在电话那头强撑着,挤出倔强的笑:“儿子,要过生日啦,好好休息休息。妈妈知道你忙,就不用回来看妈妈了。”

    周越楼皱着眉低声应了一句,随即哽咽开口:“妈,注意身体。”

    陆芸香挂断了电话,周越楼埋头复习。周围的舍友打游戏的打游戏,玩乐的玩乐。宿舍之间,大家的快乐是会传染的。

    一人开头说了一个荒诞不经的笑话,引得大家都放声大笑起来。

    只是他们的快乐,蔓延不到周越楼身上。

    也只有徐漾舟会发现他的难过。徐漾舟故作轻松拍了拍他的肩膀,挤眉弄眼道:“有纸吗有纸吗?哥们递张纸,上厕所去了。”

    旁人打趣道:“徐漾舟!你要干嘛?楼哥别借他,他总是不记得带纸。”

    卫生纸在男生宿舍是稀缺资源。

    周越楼沉着脸想要从桌子底下掏出自己的纸巾递给徐漾舟,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徐漾舟撇了撇嘴:“每次问你借纸你都没。”

    周越楼轻轻一笑:“说明你没用我纸的缘分。”

    “研究哲学不够还研究上缘分是了吧。”徐漾舟白了他一眼,从别人桌上抽了一堆纸,像是还记恨着那天雨里发生的尴尬事。

    “徐漾舟,你少抽点!!金贵着呢!”打着游戏的那个人忍痛看着自己的纸巾被抽走三分之一。

    “还你还你!小气鬼。”

    该宿舍纸张资源严重紧缺,于是徐漾舟大手一挥,带着兄弟们就去超市把纸巾洗劫一空。

    宿舍空间本来就逼仄,眼下堆了一堆纸巾,赫然变成一堵白墙似的。

    一个人摇摇头,感叹道:“这大学四年都用不完。”

    徐漾舟十分满意,想要跟周越楼勾肩搭背却被周越楼转身躲开了,他只能尴尬的自己拍拍手:“这下我看谁说我没用他纸的缘分。”

    程朝朝失笑,回头想起自己每次遇见徐漾舟的时候,这个人都能从口袋里变魔术似的掏出纸巾。

    程朝朝的笑有点僵住。

    *

    又是已读不回的短信,又是一通一通被挂断的电话,还有一本一本关于陆芸香越来越厚的问诊病历。

    夜深了,但宿舍并不寂静,几个舍友的呼噜声此起彼伏,吵的程朝朝恨不得捂住耳朵。

    周越楼在上下铺的床板上转了个身,随即老旧不堪的床板就摇摇晃晃,下铺的徐漾舟没睡,他探头看向上铺的周越楼。

    被子一抖一抖,不知道里面周越楼在干嘛。

    徐漾舟忽然贼笑了起来。

    男生嘛,宿舍里几个兄弟也不是没有被抓包过,只是这种事发生在周越楼身上,就很稀奇。

    他小心翼翼靠近,忽然一把掀开周越楼的被子,想要给周越楼来个捉到他打飞机的惊吓,却看见周越楼眼边闪着泪光。

    周越楼在流眼泪。

    躲在被子里和黑暗里,藏在舍友震耳欲聋的呼噜声中,枕头被浸湿,难过的抽搐,悲伤的颤抖。

    徐漾舟尴尬的想死,他低声说话,生怕吵醒睡着的别人:“我能解释……”

    周越楼:“……”

    周越楼也没想到能这么尴尬。

    他没听徐漾舟说话,黑着脸踹了徐漾舟一脚,随即当做没事人一样躺了下去,被子一盖,就当作什么也没发生。

    原先没人知道这个人也会偷偷掉眼泪。

    可是现在徐漾舟知道了,还是在误会他的情况下知道了。

    徐漾舟一下子心里有点刺挠,又有点好奇。

    什么能让周越楼掉眼泪?

    徐漾舟闷闷不乐回了自己床,把头埋进被子里。

    程朝朝心里五味杂陈。

    因为她知道,周越楼曾经无数次,无数次在深夜无人时分这样掉过无声的眼泪。

    是在无数个陆芸香以为周越楼安然睡去的夜晚。那个男孩扑闪着睫毛,眼泪忽然不受控制,从一个眼眶砸进另一个眼眶。

    从前陆芸香站在周越楼面前,用自己瘦弱的身躯替他挡去世间风霜,因此她老的很快。

    周越楼一天一天长大,终于有天,他以为自己能够凭借努力成为一颗遮风挡雨的大树,能像那颗梧桐树一样替陆芸香挡去岁月的痕迹。

    可19岁的他太无助了。

    只有枕头和噩梦知道,周越楼曾经,曾经多么期盼父亲。

    *

    第二天徐漾舟起床的时候,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等宿舍人都走光了才叫住了周越楼。

    “你……哭?”

    周越楼没有理他,只是抓起自己的书包,利落走掉。

    “周越楼,还是不是好哥们?”徐漾舟不依不挠跟在他身后。

    “要我跟你说什么?卖惨?”周越楼像是受够了他的刨根问底,忽然冷着脸看向身后的徐漾舟。

    “什么惨不惨的。你憋心里不说,不会出心里问题吗?”徐漾舟难得语气软下来。

    “我很好。”

    突如其来的关心让周越楼有些别扭。

    “你不像还好的样子。你眼睛都肿了。”徐漾舟一语道破。

    “你失恋了?”

    “不会吧——像你这种人还能失恋?”

    “男儿有泪不轻弹,因为失恋哭成那样!不像你。”

    外头的阳光很好,周越楼的眼睛忽然有些刺痛,他眯住了自己的眼睛,伸手挡住了太阳。

    “告诉你有什么用呢?同情这种东西,最不值一提。”

    年少的时候,他也渴望神明能够同情他的遭遇。可是没有,可是不能。

    徐漾舟有点愣住,随即他紧追不舍:“还真是失恋啊……”

    “什么姑娘能让你失恋,快说来给我听听。”徐漾舟的话被忽然转身的周越楼打断了。

    “徐漾舟,你能借我一笔钱吗?”

    那几乎是徐漾舟唯一一次见到那个高冷的不像话,一向如同山巅冷雪的周越楼如此低声下气,诚恳望向他。

    徐漾舟觉得他这个学神舍友那时的表情很像一只猫。

    一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猫。

    无所不能的周越楼居然会为钱犯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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